五日前李明渊那阴鸷的传音犹在耳畔,
“五天之后,我们将全力攻城,你我里应外合”
这几日他寝食难安,一边怕李明渊所言非虚,耽误了卢家布防。
一边又怕事情败露,自己落个通敌的骂名。
纠结再三,他终于咬了咬牙,对着围坐的卢家核心长老们拱了拱手:“诸位,老夫有要事禀报。”
厅内众人目光齐聚,卢道羽放下手中的茶碗,沉声道:“柳老但说无妨。”
“西厂李明渊前五日暗中与我联络,说今日便要对阳古县发动全面进攻,还劝我里应外合,打开城门。”
柳老话音刚落,议事厅内顿时一片哗然。
卢道羽猛地站起身,惊道:“老柳,你所言当真?此事非同小可,可不能儿戏!”
卢家家主面色骤变,一拍桌案:
“立刻传令下去,全军戒备!城墙上加倍增派守军,库房、粮仓等地也加派亲信看守!”
其他几位长老却面色各异,一个三角眼的长老冷笑一声:
“柳老,你既然早已知晓此事,为何等到今日才说?莫不是故意拖延,好给西厂留足准备时间?”
另一位白须长老也附和道:“咱们卢家待你不薄,你可别忘了自己是卢家的客卿!”
柳老顿时涨红了脸,手足无措地辩解:“老夫绝非有意隐瞒!
前两日刚丢了堡寨,士气本就低落,我怕提前说出西厂要攻城的消息,反倒乱了人心,才迟迟未言啊!”
卢道羽见柳老窘迫,连忙打圆场:“诸位长老息怒,柳老向来忠心,想必是有自己的考量。
眼下当务之急是做好防备,而非追究过往。”
他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给了柳老台阶,又把话题拉回了正事。
然而,整整一天过去,阳古县城外风平浪静,
别说西厂大军攻城,连个哨探的影子都没见到。
城墙上的守军从清晨等到日暮,一个个腰酸背痛,脸上满是不耐。
议事厅里的长老们更是坐不住了,三角眼长老率先发难:
“柳老,这都快天黑了,西厂的影子在哪?
你是不是被那阉贼骗了,还是说,你根本就是和他们串通好,故意戏耍我等?”
“我……我也不清楚啊!”
柳老懵了,李明渊明明说得斩钉截铁,怎么会毫无动静?
他急得满头大汗,却百口莫辩,“那阉狗确实说今日攻城,老夫绝无半句虚言!”
“好了!”卢道羽皱着眉开口,
“李明渊为人狡猾,说不定这是他的疑兵之计,故意扰乱我军心神。大家先散了,明日依旧加强戒备便是。”
就在此时,一个家丁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脸色惨白地喊道:
“老爷!不好了!粮库被西厂的番子偷袭了!他们放了一把火,大半粮食都烧没了!”
“什么?!”卢家家主气得浑身发抖,猛地看向柳老,眼中满是怒火,
“若不是你说西厂今日要正面攻城,我怎会把粮库的守军调去城墙?柳老,你倒是给我解释解释!”
柳老张口结舌,满脸委屈:“我……我真的不知道会这样啊!”
卢道羽上前一步,面无表情地说道:
“家主息怒,柳老想必不是故意的,定是被李明渊算计了。当务之急是派人救火,再清点损失。”
他看似在为柳老开脱,实则话里话外都在暗示,柳老办事不力。
等到众人散去,卢承宗拉住卢道羽,压低声音道:
“道羽,你多派人盯着柳老,他最近的行踪太可疑了……
若有异动,不必禀报,直接杀了!”
卢道羽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躬身应道:“属下明白,一旦发现他有通敌迹象,立刻动手。”
此时的柳老还蒙在鼓里,根本没察觉到杀机已悄然逼近。
他走出议事厅,松了口气,暗自嘀咕:“幸好有卢道羽帮着说话,不然今天可就麻烦了。”
他想着找个僻静地方歇口气,摸会儿鱼,却总觉得身后凉飕飕的,像是有双眼睛在盯着自己。
“奇了怪了,这两天总觉得不对劲,难道是老了?”他摇了摇头,加快脚步走向自己的住处。
没人注意到,在他身后的阴影里,一个巴掌大小,浑身长满绿毛的小鬼正趴在他的背上,
咧着嘴露出尖牙,一脸坏笑。
这正是五日前李明渊趁柳老转身逃跑时,暗中种下的霉鬼。
此术需趁人不备施展,寻常练气修士稍加留意便能察觉,
可卢家如今焦头烂额,上下都在为防备攻城和粮库失火的事忙碌,谁也没心思关注一个客卿长老的异常,
柳老自己更是心神不宁,竟丝毫未觉。
百里之外的西厂主营中,李明渊正坐在虎皮椅上,眼前悬浮着场景,正是柳老在卢家府邸内的行踪。
这便是霉鬼的妙用,能将宿主周围的景象,实时传送给施术者。
看着柳老被卢家长老质问的窘迫模样,又看着卢家家主下令监视柳老,李明渊忍不住桀桀冷笑:
“老东西,还真以为咱家要和你里应外合?不过是借你的嘴,调虎离山罢了。”
他猛地站起身,对候在一旁的小永子吩咐道:“卢家的人都去粮库救火,清点损失了,城防必定空虚。
立刻集结所有缇骑和番子,随我正面攻城!”
“遵令!”
小永子躬身领命,转身大步走出营帐,很快,营中便响起了急促的号角声。
不到半个时辰,密密麻麻的黑衣番子如同潮水般涌出营地,旌旗蔽日。
这支队伍绵延数里,朝着卢家疾驰而去。
此时的正面战场城墙上,守军果然所剩无几,大多是些老弱残兵,
负责看守的校尉正打着哈欠,心中暗骂柳老谎报军情,害他们白守了一天。
突然,远处传来震天动地的马蹄声,校尉抬头一看,顿时吓得魂飞魄散。
只见黑压压的西厂大军正朝着县城冲来,那气势如同排山倒海,让人不寒而栗。
“敌袭……敌袭!西厂攻城了!”
校尉声嘶力竭地喊道,城墙上顿时乱作一团。
第116章 满门尽诛,薛松之死
柳老本来正躲在正面战场的城墙上喝茶,听到喊叫声,连忙跑出房门,
爬上城墙一看,瞬间目瞪口呆。
只见西厂大军已经逼近城下,李明渊身着黑色锦袍,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正笑眯眯地看着他。
“柳老,别来无恙啊?”
李明渊的声音透过灵力传遍城墙上下,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今日能如此顺利地兵临城下,还真得谢谢你这位‘内应’啊!”
柳老这才恍然大悟,自己从头到尾都被李明渊算计了。
他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李明渊骂道:“阉狗!你竟敢戏耍老夫!”
李明渊哈哈大笑:“老东西,要怪就怪你太蠢,也太贪生怕死。
如今卢家大势已去,你若识相,乖乖打开城门,咱家还能饶你一条性命!”
柳老脸色铁青,看着城下汹涌的西厂大军,又想起卢家对自己的猜忌,心中一片冰凉。
他知道,阳古县守不住了,而自己,恐怕也难逃一死。
城墙上的守军看着逼近的大军,早已吓得面无人色,有的甚至扔下兵器,想要逃跑。
李明渊见时机成熟,厉声喝道:“攻城!”
随着他一声令下,西厂番子们架起云梯,朝着城墙冲去,
一场攻城战,就此拉开序幕。
而柳老站在城墙上,望着混乱的战场,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一黑,险些栽倒在地。
他知道,自己这步,彻底输了。
……
大战持续良久,
残阳如血,染得天际一片猩红。
三城城头的旌旗已然换过,转而升起西厂,那面玄黑底色绣着银钩弯月的大旗。
旗下黑衣番子个个腰悬绣春刀,面蒙玄色面罩,只露一双寒星般的眸子,肃杀之气直冲斗牛。
李明渊立在最前,一身鸦青锦袍,腰间束玉带。
此刻,立于城墙之上,目光扫过脚下连绵的城池:“卢家千年基业,也不过如此。”
身后小永子躬身上前,声音尖细恭敬:“督公神威,连破三城,卢家那群老狐狸已是惊弓之鸟,
如今他们龟缩在粮仓左近,再无半分世家气焰!”
李明渊冷哼一声,抬眼望向远处,那片被淡淡光晕笼罩的区域。
卢家粮仓本是寻常囤粮之地,此刻却被一层青金色的光罩笼罩,
光罩上符文流转,时而化作飞禽,时而凝为走兽,正是卢家祖传的“万灵镇世大阵”。
他方才拷打询问了几个卢家修士,方才得知,这阵法传了千年,乃是卢家立足之本,
此刻全力催动,烈光冲天而起,竟将西厂众人的脚步硬生生拦在半里之外。
“倒是有些门道。”
李明渊挑眉,探手入怀,取出一只巴掌大小的葫芦。
那葫芦吸足了日精月华,此刻,通体呈黑白二色,中间以一道金线分隔,
正是他赖以的阴阳仙葫。
他捏了个法诀,低喝一声:“收!”
阴阳仙葫顿时暴涨数倍,葫芦口对准卢家大阵,一股沛然吸力凭空而生。
只见青金光罩上的符文剧烈闪烁,仿佛随时要被吸离阵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