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渊接过碎片,正思忖对策,忽觉识海中传来一道苍老的传音,
正是他背后的老祖。
“我已经为你【祈福】求签,你记住……”
片刻后,他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心中已有计较。
李明渊上前两步,隔着血幕望向阵外的书生,语气放缓了几分,带着几分诱哄:
“这位仙人,咱们不妨好好谈一谈。嘉佑帝给了你什么好处,我加倍给你。
金银珠宝、良田美宅,或是修炼用的灵丹妙药,只要你开口,我李明渊绝不含糊!”
青衫书生闻言,猛地睁开眼,眼中寒光一闪:“你太小看某家了!
我要的东西,普天之下,唯有他能给我,旁人就算有通天本事,也拿不出来!”
“哦?”
李明渊眉梢一挑,故作思索片刻,随即似恍然大悟般笑道,
“你说得莫非是天子气?”
见书生脸色微变,他愈发笃定,声音里添了几分蛊惑:
“仙人不妨想想,嘉佑帝年老体衰,这江山坐不了几年了。
待我他日坐上龙椅,掌了这天下权柄,便将天子气借你用,岂不比跟着一个将死之人强?”
青衫书生却猛地坐起身,盯着李明渊,语气斩钉截铁:“呵呵,我早已说过,我要的,自始至终只有他嘉佑帝的天子气!
旁人的,就算送上门来,某家也不稀罕!”
李明渊与青衫书生隔阵攀谈,言语间尽是周旋之意,左手却悄然背在身后,指尖凝起一缕黑气,暗中掐动法诀。
京城内,
地面忽然微微震颤,数十具身着黑袍的干尸从皇宫阴影里缓缓站起,
这些干尸面色青灰,双目泛着死寂的红光。
法诀一成,干尸们如离弦之箭般窜出阵外,身形快如鬼魅,直奔皇城方向而去。
李明渊眼角余光瞥见干尸远去的背影,心中暗喜。
只要这些炼气级的干尸缠住嘉佑帝,自己便能寻机脱身,或是等老祖后续指令。
皇城之内,嘉佑帝正立于宫门前,遥望城外血阵方向,忽觉身后阴风大作。
他猛地转头,只见数十具干尸正从宫墙缺口处涌入,密密麻麻如潮水般涌来,腥臭的尸气直冲天灵盖。
“好胆!”嘉佑帝倒吸一口凉气,暗自心惊。
这等数量的干尸,每具都有炼气修士的蛮力与速度,联手围攻之下,寻常高手绝难抵挡。
此时宫中人手早已被调去守城,身边只剩几个凡人护卫。
那些护卫见了这般可怖的干尸,吓得双腿发软,手中长刀都握不住,哪里还能抵挡?
嘉佑帝见状,不再犹豫,猛地踏出一步,腰间天子剑自动出鞘,落入手中。
剑身一抖,便有璀璨的金光迸发而出。
“斩!”
嘉佑帝一声低喝,天子剑带着雷霆之势劈砍而下,一道数丈长的金黄光柱,如瀑布般倾泻而出,
轰轰!
地面被硬生生劈出一条深沟,碎石飞溅。
干尸们却似早有预谋,身形一晃,竟分作两队,左右避开光柱,
攻势毫不停歇,转瞬便已逼近至嘉佑帝身前,枯瘦的爪子带着破风之声,抓向他面门。
嘉佑帝心中一紧,正欲挥剑再挡,异变陡生!
那些已近在咫尺的干尸突然浑身一颤,皮肤表面裂开密密麻麻的细纹,黑色的汁液从裂缝中渗出。
不过瞬息之间,砰砰几声闷响,数十具干尸竟尽数崩裂开来,化为一地腥臭的碎肉,再无半分生机。
嘉佑帝握着天子剑的手微微一滞,脸上满是懵然。
方才还凶戾无比的干尸,怎会突然暴毙?
……
城外血阵中,李明渊亲眼见干尸崩碎,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
青山书生察觉,立刻调侃道:“李公公,你怎么了?”
李明渊脸色陡然转冷,猛地转头瞪向阵外的青衫书生,语气中满是怒意:“是你搞的鬼!”
青衫书生缓缓坐起身,拍了拍衣上草屑,脸上带着几分戏谑的笑意:
“李大人,何必动怒?如今你的杀手锏已破,这血阵也撑不了多久,不如趁早认输,还能留条全尸。”
李明渊望着满地尸骸,又看了看身前渐渐黯淡的血幕,重重叹了口气。
他自认为算无遗策,这些天来周密计划,几乎每一步都考虑到了。
若不是突然出现这个域外的书生打扮的仙人,怕是早就赢下来了。
不止,哪怕这书生突然出现,但他依然应付的很到位。
先是借大阵唬人,再遣干尸偷袭,
怎料这域外而来的书生竟如此无耻,连暗中破坏尸傀的手段都有,终究是棋差一着。
“罢了……”他垂下手,声音里满是颓丧,“我认输了!”
一旁的吕公公闻言,瞬间慌了神,上前一把抓住李明渊的衣袖:“李大人,不能认输啊!
再等等,真君肯定很快就会给指示的,他不会不管我们的!”
李明渊猛地甩开他的手,眼中满是厌恶与鄙夷:
“滚!若真君真的管你,你传了三道符讯,他怎会半分回应都没有?别再自欺欺人了!”
“吕公公,我直说吧,你连一颗棋子都算不上啊!”
第123章 假持筑基,仙凡博弈
吕公公那几个干儿子本就是市井泼皮出身,见李明渊一身杀气闯进来,各个不服气。
为首一人顿时梗着脖子抢步而出:“姓李的,你敢在公公跟前撒野?想干嘛!”
吕公公心头一紧,暗道不好,忙伸手去拦:“不可无礼!”
可他手刚抬到半空,寒光已如电闪。
李明渊腕抖刀落,一声轻响,那颗还在叫嚣的头颅已滚落在地,鲜血喷溅三尺。
余下几人吓得腿肚子发软,竟连喊都喊不出声。
李明渊刀光落处,鲜血溅了阶前青砖半尺,
那白面书生却似全然未见这等血腥,手中折扇依旧摇得从容:
“李公公好一手快刀,斩得倒是干脆。只是这般斩些无关痛痒的喽,未免浪费时辰。”他上前两步,折扇一收,
“你我都清楚,今日这护院大阵困不住人,躲也躲不过去,又何必在此拖延?”
说罢,他目光扫过阵中:“快快走出大阵,你我还可商议个两全之策,总好过困死在此处。”
“滚!”
李明渊只冷冷吐出一个字。
他全然不理会书生的话语,转身便在阵眼处盘膝坐下,双目微阖,竟开始打坐调息。
阵外的叫嚣,书生的劝说,此时此刻,于他而言都成了过耳云烟,
唯有体内运转的真气,在经脉中缓缓流淌,修复着先前打斗留下的细微损伤。
正当他心神渐定之际,耳边忽然传来一道苍老的传音,
“咳咳……明渊,方才我已为你亲手测算那书生的底细。
他不过是假持筑基修为,全靠一件法宝撑着门面,生平仅有一招能勉强达到筑基战力,寻常状态下,甚至还不如你这练气后期的修为!”
那是老祖的声音!
李明渊心头一震,打坐的姿势却未变,只在心中凝神细听。
“你且记住,不要做任何多余的举动,更不必理会阵外的挑衅。”老祖的传音顿了顿,又道,“只要待在这大阵之中,借阵眼之力护住自身,拖延下去,生机与变数总还会有的!”
“再等等!”
李明渊闻言,紧绷的脊背骤然一松,连忙在心中应道:
“是,老祖!孙儿定当谨记教诲,绝不出阵半步!”
有了老祖这话,他悬着的心彻底落了地,周身真气运转得越发沉稳,连呼吸都变得绵长起来。
话音未落,忽听头顶轰隆一声闷响,天光骤然大亮,竟似有烈日当头。
众人下意识抬眼去看,只见一道黑影裹着金光从云端坠落,
砰!
砸在中央,激起满地尘土。
待烟尘稍散,才见那是个三十许的中年人,
浑身鲜血淋漓,藏蓝色道袍碎成缕缕布条,露出的肌肤上满是深可见骨的伤口,长发黏在脸上,狼狈不堪。
“这……这是仙人?”有个小太监颤声惊呼,声音里满是敬畏。
仙人二字一出,满座皆静。
寻常百姓只闻其名,便是李明渊这等常伴宫闱的公公,生平见过的几位仙人,也皆是衣袂飘飘,仙气缭绕之态,一个个眼高于顶,视凡人为无物。
谁曾见过这般狼狈的仙人?
竟像条丧家之犬般躺在地上,每喘一口气,都有鲜血从嘴角溢出。
忽听扑通一声,那白面书生竟直挺挺跪了下去,先前的从容尽数不见,双目赤红,声音哽咽:
“师父!您怎么会伤成这样?可有大碍?”
这一跪如同号令,院中众人无论是吕公公,小永子,还是那些侍卫太监,竟都齐齐跪倒在地,连头都不敢抬。
“你们跪什么!?”
“回干爹,我们控制不住!”
“有意思,控制周遭凡人齐齐跪拜的功法……咱家以后也想学了去!”
李明渊不禁握紧了刀柄,眼神复杂地望着地上的仙人。
他虽悍勇,却也知仙人之威,此刻见这仙人重伤,竟不知是该喜还是该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