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踉跄着站稳,低头查看自身。
衣衫完好,连油皮都没擦破半点,可身后传来的闷响,却让他心瞬间沉到谷底。
“师父!”
苏墨转身便见天南道人捂着胸口跪倒在地。
道人那身道袍早已被鲜血染透,天南道人艰难地抬起手,虚弱地摆了摆:“不要过来……咳咳!这伤你帮不了……”
苏墨猛地转头:“阉人!是你!你究竟做了什么手脚!”
李明渊既不辩解,也不动怒,
缓缓抬眼,目光扫过苏墨愤怒而涨红的脸,轻蔑道:“阉人?这称呼倒也贴切。
只是小友莫忘了,咱家方才若对你出手,你此刻早已是干尸剑下亡魂,哪还有力气在此叫嚣?”
他已经看出来,对面书生虽然假持筑基,却始终拿不出真本事,当真如老祖所言,
他虽假持筑基,却不敢出手,出手之后,他也不过练气的同辈。
“阉贼!”
苏墨气得浑身发抖,“你躲在这邪阵之中,暗施毒手,算什么英雄!真以为凭这阵仗,就能高枕无忧?”
他虽不懂阵法,却能清晰感受到方才干尸攻来之时,阵中隐隐有血色雾气流转,那雾气中蕴含的凶戾之气,比干尸的死气还要强。
想必催动干尸也消耗了阵内的材料,而这大阵不过无源之水,等他消耗殆尽,随时能将李明渊屠戮!
李明渊轻笑出声:“哈哈,二位别来无恙。咱家这阵,也只能护得自身周全。
若不是二位在附近徘徊,还口出狂言要杀了咱家,咱家又怎会下此毒手?”
“你们主动来找事,还不许咱家下手,好没道理!”
他说罢,目光落在天南道人胸口的伤口上,眼中闪过一丝冷厉。
天南道人强撑着一口气,伸手按住正要冲上去拼命的苏墨:“徒儿,莫要冲动……我们走!再待下去,只会自取灭亡!”
“可是师父,您伤得这么重,我们怎么走?”
他知道师父此刻已是强弩之末,体内灵力紊乱,若再强行移动,恐怕会加速伤势恶化。
“没有时间了!”天南道人猛地提高声音,眼中焦急,
“这阉人不简单。看他方才模样,恐怕藏有后手,再待下去,我们师徒二人都要折在这里!”
他活了近百年,见过的高手不计其数,却从未见过像李明渊这样的人。
明明只有半点修为罢了,却能因势利导,将金丹修士耍到这般境地,
这份心智和手段,比许多修仙者还要可怕。
李明渊听天南道人所言,眉头一挑,差点儿以为他知晓老祖的存在了。
说罢,天南道人便要扶着苏墨起身,
可就在这时,一道无形的气墙突然从天而降,将师徒二人死死围住。
这气墙泛着淡淡的黑色,表面萦绕着几缕血色雾气,
苏墨伸手一触,只觉一股渗人的力量顺着指尖蔓延开来,丹田内的灵力都被冻住,难以运转。
“阉人!我们要走,你还敢拦?”
苏墨目眦欲裂,体内仅存的灵力疯狂运转,双手结出师父教过的破邪印,狠狠拍向气墙。
可他的灵力刚触碰到气墙,便被一股强大的力量反弹回来,震得他手臂发麻,嘴角溢出鲜血。
李明渊在阵内坐下:“你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真当咱家这里是菜园子?
既敢威胁咱家,难道还指望咱家好声好气地送你们离开?”
他说罢,轻轻抬手,气墙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缩,周遭的压力瞬间增大。
天南道人本就重伤,此刻被气墙压迫,胸口的伤口再次崩裂,一口鲜血喷涌而出,溅在气墙上,
那鲜血竟被气墙瞬间吸收,化作一缕黑色雾气。
道人身体摇摇欲坠,若不是苏墨及时扶住,恐怕早已倒在地上。
苏墨见师父受此重创,心中又急又怒,却偏偏无能为力。
天南道人面色骤然凝滞,但到底金丹修士,方才因伤势涌起的气血翻涌瞬间被强行压下。
又将方才那股修仙者的傲然尽数敛去:“李大人,方才不过是贫道一时失言,些许争执,当不得真,权当是相戏耳!”
“眼下贫道身受重创,灵力涣散,但你我之间本就无深仇大恨,今日若能放我师徒二人离去,也算是结个善缘,日后若有需,贫道必当尽力相报。”
苏墨站在一旁,听得师父这番话,胸口的怒火似被冷水浇灭,只剩下满心憋屈。
李明渊闻言,目光带着审视的锐利:“哦?结善缘?这话倒是中听,
只是空口说白话,未免太过廉价,咱家倒想看看,你的诚意究竟有几分。”
天南道人沉默片刻,右手缓缓探入怀中,将玉瓶取出,拔开塞子,
一股浓郁的药香瞬间弥漫开来,瓶中躺着一粒龙眼大小的丹药,通体金黄,表面萦绕着淡淡的龙形气纹。
“这是贫道耗费三年光阴炼制的龙气丹,”
天南道人将丹药倒在掌心,声音肉痛,“此丹服下后,可引动天地间的龙气入体,不仅能驱邪避煞,更能助修士稳固境界,突破瓶颈时事半功倍。”
他将丹药轻轻放在身前,缓缓推向李明渊,“我已将丹药放在此处,李大人随时可取,此刻,总该放我们走了吧?”
李明渊的目光落在那粒龙气丹上,眼中闪过一丝意动,他抬起右手,指尖泛起一缕微弱的黑气,正要将丹药摄到手中,却突然顿住。
识海中突然传来老祖的传音,声音急切:“此乃毒丹!外层裹着龙气伪装,寻常修士根本无法分辨,若服下,半个时辰内便会五脏俱腐而亡!”
李明渊心中一惊,面上却不动声色,
他收回手:“丹药倒是不错,只是咱家素来不信外人之物,不如,你先喂给你徒儿吃了,让咱家看看效果?”
天南道人闻言,脸色骤变,他怎么也没想到李明渊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那腐心草之毒霸道无比,苏墨不过是练气初期的修为,若真服下这丹药,必死无疑。
“李大人说笑了,此丹珍贵无比,小徒修为低微,怕是承受不住龙气反噬,反而会伤及根基……”
“是吗?”李明渊打断他的话,声音陡然转冷,
“咱家看,他若是连这点福气都受不住,那留着也没什么用。”
天南道人知道,此刻再伪装下去也无济于事,他猛地抬头,眼中闪过狠厉:“看来今日,你是铁了心要留我师徒二人在此了!既然如此,老夫今天无论如何,都要破了你这气墙!”
苏墨见师父终于不再退让,心中的怒火再次燃起:“师父,徒儿虽修为低微,但拼死催动浩然文气,全力一击也能达到筑基初期的威力,让徒儿来破这气墙!”
天南道人却摇了摇头:“你还有用,此事,让为师来。
你记住,若我今日身死,你便立刻离开,日后莫要再踏入京城半步。”
说罢,他不再犹豫,快步上前。
阵外的太监们早已看得傻眼,他们平日里见惯了官员百姓的敬畏,却从未见过修仙者的手段。
方才见到干尸时,他们个个吓得浑身发抖,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此刻见天南道人周身泛起白光,灵力波动越来越强,更是吓得连连后退,只敢偷偷探头观望。
“这……这就是仙人的力量吗?”一个小太监声音发颤,眼中满是恐惧。
“可督公不怕!”另一个太监指着李明渊,眼中满是崇拜,
“督公不仅从容应对,还几次三番让仙人吃瘪,连仙人的毒计都能看穿,恐怕督公已经是凡人能达到的极致了!”
“没错!”周围的太监们纷纷附和,“方才仙人拿我们毫无办法,现在督公又能压制仙人,以后我们跟着督公,肯定不会有事!”
原本心中的恐惧,渐渐被对李明渊的依赖和崇拜取代,他们望着场中的李明渊,眼中满是敬畏。
李明渊自然听到了太监们的议论,他却并未在意,只是紧紧盯着天南道人。
他知道,天南道人虽是重伤,但若真拼命,恐怕也会带来不小的麻烦,必须做好万全准备。
场中僵局正凝,太监们望着气墙内怒目而视的天南道人,又瞥向气定神闲的李明渊,心中已默认这师徒二人绝无脱身可能。
“天南道人,怎么这般狼狈啊!”
就在此时,天际忽有霞光暴涨,刺目的金芒如天河倾泻,瞬间压过残阳的血色。
数十道金光撕裂云层,带着震得空气嗡嗡作响的威压,直直坠向地面。
李明渊瞳孔骤缩,丹田处本就微弱的灵力,竟被这股气息逼得翻涌不止。
他能清晰感知到,每道金光中都藏着足以碾死自己的力量,那绝非筑基,金丹所能比拟。
而更强者,其威压如渊似海,他连探知的勇气都无。
“是域外修士!他们进来大周了!”
下一秒,血色大阵突然剧烈震颤,阵中萦绕的黑气如遇烈阳般急速消融。
原本护在李明渊周身的无形屏障瞬间溃散!
一股刺骨寒意顺着脚底窜遍全身,他真的慌了:“不好!”
死亡的触感从未如此真实。
不是虚幻的威胁,
下一刻,神魂便会被这股威压碾碎。
他下意识抬头,只见数十道身影悬于半空,或着青衫道袍,或披金甲战衣,周身灵光流转,
他们的每一道目光都似能洞穿五脏六腑,让他无处遁形。
“这这这!”一道暴喝突然炸响,说话的是个浓眉大眼的修士,
他身着赤褐法袍,本应仙风道骨的面容暴怒扭曲,“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为什么这练气杂鱼竟与大周灵脉绑在了一起!”
这话如惊雷落地,悬于半空的修士们瞬间骚动,数十道目光齐刷刷射向李明渊。
探查,震惊与难以置信!
李明渊只感觉似有无数无形的丝线,缠绕在他身上,从皮肉到神魂,无所遁形!
但!那些修士虽满眼惊怒,却无一人敢贸然出手。
“桀桀桀……”他忽然低笑出声,“原来如此,杀了我,就等于毁了大周的灵脉,你们不敢。”
众仙脸色骤然变得阴晴不定,目光齐刷刷转向气墙内奄奄一息的天南道人,其中一人冷声喝问:
“天南道人!这究竟是你搞的鬼?你到底做了什么!”
天南道人靠在苏墨怀中,胸口伤口仍在渗血,他苦笑着摇了摇头:“诸位道友明鉴,贫道此刻自身难保,哪有本事将凡人与灵脉绑定?你们看我这模样……”
他咳了两声,又有血沫溢出,显然已是强弩之末。
众仙看着李明渊,眼中杀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一个练气修为的人,竟凭灵脉绑定成了他们的软肋!
第125章 天子俯首,督公登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