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渊撂下一句话，转身关门离开。
门外，秋雨缠绵，马翠儿欲为他打伞遮雨，
李明渊伸手挡住，三五步消失在院内。
‘为儿子取名……呵呵，咱家的真名都无人知晓！’
思绪繁乱，
李明渊刚才想到的是，大周国除了自己，除了老祖，没人知晓他的真名。
这一点令他恹恹不乐。
回到宫内，监署外，
几个干儿见到干爹回来，一股脑拥上去，七嘴八舌。
砰！
李明渊双脚发力，踩碎脚下青石板，“好没规矩，小永子，你说怎么回事？”
“李大人莫要跟这些崽子生气，当务之急，先随我去见六皇子吧。”
不等小永子说出话，一道尖细声音传出。
李明渊侧首一瞧，竟是前些日子伴在熹贵妃身后，掌嘴小永子的掌事太监。
第69章 世子大伴
六皇子，也就是秦王，熹贵妃的儿子。
诸多信息在他脑海闪过。
三息之后，李明渊才迟疑地摆手，屏退左右手下。
他还想再追问，掌事太监摇了摇头，伸手示意他跟上来。
趁着夜色，李明渊偷眼观瞧，平日里那些散在署外，日夜不离的黑衣探子们，此刻如同人间蒸发。
他甚至不放心，动用神识一扫，方圆里许内皆无眼线的踪迹。
那掌事太监在前头引着，李明渊紧随其后，穿过重重宫阙，
“魏公公，殿下他……”
李明渊摸出几张大额银票，不着声色放入魏公公的袍袖，却被对面推辞下来：
“李大人，等你当面见到殿下，自然就明白了。”
“谢魏公公指点。”
李明渊执意将银票塞到对方手上，退后半个身位，不再多问。
能在皇宫内肆无忌惮的派手下监视自己，六皇子派人来时，自觉撤去眼线，真相已经昭然若揭。
李明渊心中隐有猜测，只待亲自面对秦王，结果便能得证。
快到掖庭宫角门时，看到一排衣甲崭新的护卫，披坚执锐。
墙上的灯笼大亮，将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夜间寂寥，只听得蟋蟀瞿瞿声。
魏公公止步回身，毕恭毕敬地说：
“李大人，咱家不方便进去了，殿下就在宫内，您独身觐见吧。”
李明渊心中轻松了不少，什么也没说，转身迈向深深宫闱。
……
他站在门外，第一次见识到了那样的六皇子，四十岁上下模样，
外貌算不上出众，中等身量，肩背微微的塌，面皮儿不白净，当然也至于黝黑，
就是寻常人的黄白，完全不像其母熹贵妃。
此刻的他趴伏桌案，闭眼假寐，胳臂下压着小山也似的文书。
“李大人。”
“殿下！”
李明渊走进殿门，双腿作势欲跪，眼睛却在观察着秦王的反应。
那秦王以手拄头，并不劝阻，等到李明渊的膝盖即将触地时，一挥手：
“不必了，快起来吧。”
砰！
李明渊跪个实在，才重新起身，心底生出不满。
身怀利器，杀意自起。
修为超脱先天后，哪怕是隆昌帝当面让他跪，也会如此。
秦王点点头，对李明渊的举止颇为满意，面带笑意：
“前些日子，孤的侧妃有喜了，王太医告诉我听脉相，是个男孩儿。”
“恭贺殿下。”
“届时，还需向李大人请教经验。”
李明渊佯装惊惶状，欲再跪地扣首，被六皇子拦住：
“不必了，李大人乃先天中人，膝下有子嗣儿女，也没什么不对劲儿的。”
“正所谓，好汉才娶九房妻嘛，李大人已经很低调了。”
李明渊挤出两滴眼泪，掩面泣涕：“咱家不是什么好汉，咱家不过是个奴才！
咱家亲爹爹送咱入宫前，家里只剩咱一个男丁，最是念叨想让李家香火流传，咱这才出此下策……”
“咳咳。”
秦王趴伏桌案，说话声铿锵有力：“孤从不讲玩笑话，孤说要请教你经验，自然就是真请教。”
“世子年方七八岁，性格顽劣，下面的小太监们哄不住，请李大人来府上调教一番。”
此话既出，李明渊便已梳理了脉络，
他抹去眼泪，正色道：“殿下折煞了奴婢，咱就是一家奴，哪来本事调教世子。
不过世子手下缺个奴才伴着，咱家愿意为世子当牛做马。”
这话说得情真意切，卑微入土，却挡不住胸中激荡：
隆昌帝死期将至，暗中择秦王继承大统，六皇子招揽自个儿入秦王府，待他日后继位，自个儿便是其手下的班底。
否则，就是借秦王一个胆子，也不敢上门招揽东厂的先天高手。
至于一年来，围绕在李明渊身边的探子，自然是隆昌帝派过来的。
眼下，秦王一进来就是威吓敲打，一通大棒打了下来，估摸着很快就有甜枣喂过来安抚。
李明渊心中却有一个问题，自个儿的地位真重要么，要让未来的新皇招揽？
雨化恬掌执东厂，虽然近年来出师不利，但绝对称得上皇上的一口利剑。
笼络手下，拿捏人心，体贴圣意，捞银赚钱以充国库……
都是好手。
与其相比，李明渊除了修为境界敢与其一决高下，其他的手段的确自愧不如。
‘难道说……’
李明渊升起明悟，猜测这些年来的国运消耗太多，大周皇室无力钳制东厂，对雨化恬失了绝对的控制力。
因此，就把他这个先天高手捞起来，与东厂对抗，避免雨化恬一家独大。
想到这里，李明渊胸中杀机更浓，你大周皇室就要油尽灯枯，安敢在我面前耍威风？
‘外强中干，早晚造你的反……’
“李大人，”
高高在上的秦王并未察觉到眼前的危险，一抖宽袖，掉出个筒形玉器，是为玉牒：
“去内库房寻些法宝，或是拿几本秘法去学学，也能更好保护世子嘛。”
“谢殿下！”
李明渊持玉牒出殿，如狼眼神向后瞥了瞥，见秦王正持朱笔批阅文书，
他身形一闪，消失在殿外的夜色中。
行走在去往内库房的路上，李明渊神识一动，眼前景象来到内殿，
秦王仍在持笔批改，忽地，殿内烛火晃了晃，一道明黄身影毫无征兆出现在六皇子面前。
“父皇！”
秦王惊喜出声。
隆昌帝的食指比在嘴前，示意不要出声，脚步微移，龙袍下摆扫过殿上台阶。
李明渊不以为然，隆昌帝于求仙访道之痴迷，对愿力香火之术自然颇有研究。
方才移形换影，不过小道，并不值得惊讶。
“父皇，孩儿方才表现如何？”
四十多岁的秦王，此刻的神色既紧张又期待，好似等待父亲夸奖的孩童。
再看那隆昌帝，发髻用玉簪子挽着，垂下几缕白发，衬得脸庞清癯。
脸上皱纹如同沟壑，黑眼珠炯炯有神。
当真有几分仙风道骨，超然物外的意思。
听到秦王问询，他不立即回答，缓缓脱下身上明黄龙袍，身后立刻有小太监接下。
显出身上玄黑为底，流云纹流转的黑龙袍。
“小桓，你教那奴才看透了。”
第70章 自在天魔
秦王的表情僵住了。
“父皇……”
隆昌帝摇了摇头，“朕困了，你忙你的吧。”
“可那奴才……”
“奴才永远是奴才，哪怕看透了主子，也还是个奴才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