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爹,是我。”
李明渊听出正是自己最得力的心腹干儿小永子,紧绷的神色稍稍缓和,抬手道:
“进来吧。”
帐帘被轻轻掀开,小永子一身青色劲装,躬身走了进来。
他对着李明渊规规矩矩地叩拜下去,双手贴地,额头轻触手背,行了个标准的下属礼:
“参见干爹。”
李明渊摆了摆手,语气带着几分不耐烦:
“共事这些年,不必如此多礼,起来说话。”
小永子却不敢真的省去礼数。
他跟随李明渊已有十余年,深知这位干爹看似随和,实则最看重规矩与分寸。
若是真的仗着亲近,便失了礼数,反倒会让他觉得自己恃宠而骄,心生猜忌。
因此,小永子依旧一丝不苟地将叩拜的礼节做完,待额头再次触地后,
才缓缓直起身,垂手侍立在案旁,目光低垂,不敢与李明渊直视。
“说吧,查得如何了?”
李明渊端起桌上的凉茶抿了一口,开门见山问道。
小永子连忙回话:“回干爹的话,您吩咐查的那薛松,属下已带了人详查了他的户籍、祖宅,还有当年的案宗。
查到他父亲薛老爷,当年确实是因得罪了雨公公,被雨公公下令屠戮满门。
但薛松那时候年纪尚小,又因薛家提前使了不少银子打点了经手的官差,所以并未受太多为难,只是被赶出了祖宅。”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之后这薛松便在江南靠着家中留下的些薄产过活,虽说不比薛家鼎盛时那般风光,但也算得上雍容华贵,衣食无忧。
平日里常和些江南的纨绔子弟混在一处,斗鸡走狗、吟诗作对,倒也逍遥。
可怪就怪在,五年前的一天,他忽然就没了踪迹。
属下问遍了他当年的狐朋狗友,府里的老仆,甚至连他常去的酒楼、戏楼掌柜都问了,
都说那天之后就再也没见过他,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半点线索都找不到!”
李明渊听完,手指停在名册上,指尖轻轻摩挲着纸面,陷入了沉吟。
帐内一时只有烛火噼啪燃烧的声响,过了片刻,他才抬眼看向小永子,淡淡问道:
“你怎么看?”
小永子垂着头,斟酌着答道:
“属下琢磨着,这薛松会不会是当年记恨雨公公灭门之仇,这些年一直蛰伏在暗处,如今是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回来复仇?”
李明渊瞥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
他倒有些不确定,自家这干儿是真的没看透,还是故意只说些表面话。
他没有直接点破,只是缓缓开口:“你且想想,遍翻前朝今朝的史书,像这样突然失踪的人不在少数,但十有八九都是死在了外头,或是隐姓埋名不敢再露面。
而那些失踪后还敢堂皇回到原地的,却是寥寥无几。”
说到这里,他故意顿了顿,看着小永子的反应,随即又不卖关子,问道:
“你还记得,上一个这样‘失踪又归来’的人,是谁来着?”
小永子闻言,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眼睛猛地一亮,
作恍然大悟状,连忙回道:
“干爹说的,可是那十年前从修士界突然返回凡界的王霄?”
他顿了顿,又顺着李明渊的话往下猜:“这么说来,干爹的意思是,那薛松这五年根本不是失踪,而是去了修士界修行?
如今是有了仙道的修为,才敢回来,还想借着您推动盐改、整顿江南的势头,报当年的灭门之仇!?”
李明渊却摇了摇头,指尖在案上轻轻一点:
“你这话不对。若他当真修行有成,要杀几个当年参与灭门的人,不过是举手之劳,杀人于无形,又何必费尽心机借我的势?
可反过来说,若是他修行不成,在修士界混不下去了,那又为何要突然回到凡界这个是非之地?”
他皱着眉,自语般补充了一句:“这里头,怕是另有异心。”
小永子听得心头一凛,往前凑了半步,低声请命:
“干爹,既然如此,要不要属下现在就带缇骑去把那薛松抓回来,细细审问?
免得夜长梦多,生出别的事端!”
“不必。”
李明渊抬手制止了他,语气带着几分谨慎,
“我刚刚说的这些,都只是猜测,并没有实据。
那薛松若真的和修士界有瓜葛,咱们贸然动手,若是打草惊蛇,反倒会让他警觉。到时候麻烦就大了。”
其实他心里也没底,毕竟修士界的人向来神秘莫测,西厂虽权柄甚重,却也不愿轻易招惹那些能飞天遁地的修者。
……
解决了山上的贼匪,李图南却没有立刻离开。
他站在山寨木楼前,先是沿着山寨的路径,简单检查了一圈。
从东边的伙房到西边的议事厅,再到后院那几间低矮的土坯房,
每一处,都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穷酸。
伙房里只有一口豁了口的铁锅,米缸空空如也,再无他物。
土坯房里更不必说,堆着几件打满补丁的旧衣,连个能值几分钱的铜子儿都见不着。
“太穷了,真是一干二净。”
李图南忍不住叹了口气,
他早该想到,这群落草为寇的贼匪,
平日里,可能靠劫掠过往行商度日,
可山里本就人迹罕至,哪有那么多油水可捞?
能混个温饱已属不易,又怎能指望他们身上藏着什么宝贝。
念头刚落,
他忽然想起先前路过的那片诡异大湖。
眼珠一转,忽然有了主意:
不如借贼匪的尸体去探查一番。
若是湖底真有异常,尸体靠近时,说不定能引出动静。
于是,他迅速从怀里摸出两张黄符纸。快步走到一具刚死不久的土匪尸体旁,
李图南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将符纸平整地贴在尸体的额头上,
指尖在符纸中央轻轻一点,口中默念几句。
下一秒,那具尸体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幅度极小,却清晰可见。
紧接着,尸体的胳膊缓缓抬起,僵硬地撑着地面,竟然一点点从地上站了起来。
它的双眼圆睁,却没了半分神采,只剩下一片空洞无神,显然已经被李图南彻底操控。
李图南站起身,看着被自己操控的尸体,发出命令。
轰轰!
那尸体便迈着蹒跚的步伐,一步一顿,朝着山寨外的大湖方向走去。
李图南又接连找出另外八具刚死的土匪尸体,如法炮制贴上符纸,将它们一一唤醒。
很快,九具尸体排成歪歪扭扭的队列,朝着大湖的方向挪动,
僵硬的脚步声,在寂静的山林里显得格外刺耳。
李图南也不跟在后面,藏身于山寨之后,
视野通过尸体,能够看到前方的尸体,和那片越来越近的大湖。
随着距离拉近,视野逐渐清晰。
黑色的湖水平静无比,没有一丝涟漪。
就在尸体离湖边还有十几步远时,李图南忽然注意到,湖面上方开始有细小的气泡冒出,
起初只是零星几个稀稀疏疏冒出,随着尸体不断前进,气泡越来越多,越来越密集,
咕嘟咕嘟地从湖底往上冒,像是一种无声的警告。
“果然有问题。”
李图南心中微微一定,思忖着,要不要继续操控尸体向前。
可还没等他拿定主意,平静的湖面突然掀起巨浪!
波涛汹涌,水花四溅!
一个黑色的庞然大物猛地从湖底窜了出来,带着一股腥咸的水汽,直冲向天空。
李图南瞳孔骤缩,定睛一看,空中赫然是一头黑蛟!
那东西他只在画本小说中见过,龙首蛇身,体型粗壮,
今日还是第一次得见真容,这心中也是不免凛然。
那蛟龙通体乌黑,油亮的鳞片覆盖在身上,随着它的呼吸一张一合。
它的头颅比水桶还要大,两只铜铃般的眼睛透着凶光,长长的胡须垂在嘴边,随着身体的晃动轻轻摇摆。
它刚一现身,便对着远处的几个尸体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嘶吼,
声音尖利,震得周围的树木都微微颤抖。
可那些尸体毕竟是死物,没有丝毫畏惧,只受了李图南的控制,
听到嘶吼后,调转方向,拼命向后跑去,
步伐虽然依旧蹒跚,速度却比之前快了不少。
那蛟龙见尸体要跑,瞳孔微微一缩,身形骤然一闪,
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瞬间来到跑在最后边那具尸体的身后。
它张开血盆大口,露出两排锋利的尖牙,头向下一探,便将那具尸体整个吞了进去,
连骨头都没剩下,只留下几滴鲜血滴落在地上,瞬间被黑色的土地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