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陆去疾一声令下,整个丹阳城进入了戒备状态。
不过一盏茶功夫,喧嚣的丹阳城便陷入一片死寂,家家户户房门紧闭,就连那些平日里打更人都没有出门,唯有风声、鼓声、以及偶尔传来的金属碰撞声。
丹阳城头,朔风猎猎。
陆去疾身披一袭金丝紫衣,身形挺拔,负手而立,眉宇间凝着霜雪般的冷峻。
在他左右,徐子安、猴子、大傻、王二虫、黄朝笙、以陈大牛为首的四位蓝衣使,一共九人依次排列开来,全都严阵以待的看着远方黑压压的地平线。
风似寒刀,吹得众人的脸生疼。
王二虫浑身一抖,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了一个羊皮酒葫,灌了一大口烈酒之后身子暖了不少,咂了咂嘴:“朔风配烈酒,爽!”
徐子安嗅到了酒香,嘴角露出一丝晶莹,对着王二虫说道:
“老王,有好酒不分享,不地道哈。”
“二东家说的哪里话,我可不是个小气的人。”
睡着,王二虫将手中的羊皮酒壶抛向了徐子安,并嘿笑了一声:“这是南街羊汤馆旁边的小摊上买的烧刀子,三两银子十八斤,不是很纯,但是烈的很,二东家怕是喝不惯。”
徐子安伸手接过羊皮酒壶,猛灌了一大口,顿感喉咙火辣辣的疼,哑声道:
“你别说,这酒有点力气哈!”
“我试试。”黄朝笙听到徐子安这话来了兴趣,一手夺过徐子安手中的羊皮酒壶,灌了一口后,脸色顿时一变,倒吸了一口凉气后,嘴硬道:“咳咳…,也、也就那样。”
徐子安白了一眼黄朝笙,撇了撇嘴:
“浑身上下就嘴最硬。”
眼看两人又要绊嘴,陆去疾忽然夺过了黄朝笙手中的羊皮酒壶,出声打断道:“光你们仨喝算怎么回事?大家一起尝尝。”
说着,陆去疾举起羊皮酒壶,豪饮了一口,而后将其抛向了半空,“想喝的自己拿。”
猴子眼疾手快,一把抓住酒壶,轻轻喝了一小口后吐了吐舌,龇牙咧嘴道:
“这酒太辣,比米酒辣多了。”
大傻偏偏不信邪,接过酒壶又灌了一口,一张毫无棱角的脸瞬间变红,咳嗽了一声:“辣舌头。”
“哈哈哈……”
看着两人滑稽的模样,众人都笑出了声。
一壶四斤多的烧刀子就这么一个传一个,最后竟然喝得一干二净,滴酒不剩。
你别说,一口廉价的烧刀子,不仅暖了身子,还暖了人心。
这一刻,气氛也不再似刚才那般压抑,众人心中反倒是充满一股豪气。
特别是以陈大牛为首的四个蓝衣使,眼中闪烁出了一抹炽热的目光,胸膛上下起伏,激动不已。
“司主这样的人物,和我共饮一壶酒,我陈大牛这辈子不亏!”
“和蛰枭太岁陆去疾共饮一壶酒,以后传出去,这江南武林谁不高看我一眼!?”
一片模糊的黑影出现在了模糊的地平线上。
这一片黑影正在以一种极快的速度推进,仿佛一头吞噬光线的巨兽。
所过之处,连最后一丝天光都被彻底抹去,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死亡气息。
几乎在同一瞬间,夜穹之上,数道更为锐利的阴影撕裂了月华。
那是六架飞舟!
舟身狭长,轮廓如刃,通体漆黑,唯有舟首的几颗晶石散发着幽冷的红光。
这六架飞舟破空而行,悄无声息,却在空中划出凌厉的轨迹,直奔丹阳城而来!
丹阳城上的众人心头一震!
陆去疾纵身一跃跳上了城头之上,眺望了一眼正在快速逼近的飞舟,发出了一声感叹:“不愧是雄踞江南千年之久的三姓七望,真他娘的有钱。”
飞舟,又称元气飞舟,日行千里不在话下,但造价极贵,少说也要上万香火钱。
据说大虞皇室也仅仅只有八艘,江南三姓七望一出手便是六艘,可见其财力之雄厚。
一阵寒风吹过,
三道身影凭空出现在丹阳城头。
蚩一、李轻舟、张道仙三位五境大修士赫然出现在陆去疾身后。
蚩一看着远方地平线出现的黑影,对着陆去疾呵笑了一声:
“陆小子,怎么样,还怀疑我吗?”
陆去疾回头看了一眼蚩一,竖起了大拇指,心服口服道:
“老爷子,先前是我眼拙,
您这一手天机蛊,果真是没得说!”
蚩一嘴角上扬,笑得那叫一个扬眉吐气。
两人说话间。
扬州紫衣使何大友,杭州紫衣使陈亮随寒风而落。
紧接着,上官长夜带着五位紫衣使也如流星坠落在了城头之上。
上官长夜双手背负在身后,扫了一眼陆去疾身后的三人后瞳孔猛缩,嘴角猛地一抽。
蚩一这位苗疆大祭司来江南,他倒是知道。
怎么连李轻舟这个青城山掌教大真人都来了?
旁边那个白色道袍是太一道门掌教大真人张道仙!?
“难怪你小子有恃无恐,原来是有两手准备。”
“有这三个五境大修士在,三姓七望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上官长夜深深的看了一眼同为紫衣使的陆去疾,下意识的摇了摇头,不服老不行啊。
因为时间仓促的原因,先前陆去疾并未告诉上官长夜张道仙和李轻舟的存在。
在上官长夜抵达内院之后,蚩一也没有主动邀请上官长夜这个四境入清净小院,所以上官长夜这才表现的如此惊讶。
旋即,陆去疾先是看了一眼蚩一三人,而后又看了上官长夜几人,指着天穹之上的六架飞舟,朗声一笑:
“我未入四境,还不能御空,天上的飞舟就交给诸位了。”
蚩一、李轻舟,张道仙笑了笑,没有说话,身上的气息则是越发骇人。
上官长夜背负双手,响应道:“陆小子放心!我等必定全力以赴!”
扬州紫衣使何大友和杭州紫衣使陈亮并不清楚上官长夜与陆去疾之间的关系,听到上官长夜称呼陆去疾为“陆小子”后面色一黑。
京都来的紫衣使了不起?
敢这么称呼我江南总司司主?
何大友狠狠瞪了一眼上官长夜,故意拔高了声音回应陆去疾,“司主!吾必定肝脑涂地!”
第225章三姓七望的飞舟!
杭州紫衣使陈亮心领神会,用一种挑衅的眼神看了一眼上官长夜,喝出一声:
“司主放心!我亦不会落后于人!”
古人云,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
有陆去疾这一个敢打敢杀的顶头上司在,何大友和陈亮也是刀剑里杀出来的,根本不惧上官长夜这些个京中来的紫衣使。
作为人精的上官长夜洞察力十分敏锐,哪能看不出这是什么意思,陆去疾手底下的人不对自己有意见了。
不过,两人的这一番话倒是提醒了他,他是紫衣使不假,但现在的陆去疾也是紫衣使,还是江南总司的司主,手底下四十二座分司,权利比他大多了。
他可以仗着与陆去疾有交情这么称呼,陆去疾也不会多想,但他手底下的人难免会有想法。
短短一年,这个年轻人不知不觉间就应该站的比他还高了。
上官长夜摇头一笑,小声呢喃道:
“别人下江南是虎落平阳,你陆去疾是游龙归海……”
陆去疾看着忽然拔高音调的何大友和陈亮也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但他并没有多想,只是觉得自己的三大车香火钱没有白费。
黑压压的天穹忽然响起了雷声。
三姓七望的六架飞舟已然出现在丹阳城上空!
最前方的一架飞舟之上,余字大旗猎猎作响,余家家主余常安站在飞舟最前端,一头乌黑发随风乱舞,颇有一番乱世枭雄的气质。
他俯视了一眼下方一片寂静的丹阳城,时值黑夜,他并未看出什么端倪,心中却隐隐觉得有些不太对劲。
但是如今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这一战,他势要一举歼灭江南总司!
而后以碾压之势迅速占领苏州!
要让那些至今还摇摆不定的势力看一看三姓七望的实力!
更要为自己胞弟余常平报仇!
蓦然,余常安举起了手,对着身后的众人下令道:“杀!”
说完,他直接跃下了飞舟!
三姓七望的十几个四境大修士化作十几道流星紧随其后!
飞舟之上,刚夫子手持羽扇,伫立在甲板之上,静静的俯瞰着下方。
不知为何,一颗心总是怦怦直跳,莫名的生出一股不祥之兆。
“难不成有变数?”
自我怀疑了一声之后,他又摇了摇头,小声道:“不可能,此时正是深更半夜,斩妖司不可能反应过来。”
“就算是反应过来了,以斩妖司那点底子根本无法与三姓七望抗衡,应该是我多虑了。”
说着,刚夫子回头瞥了一眼后方对弈的两位老人,顿时感觉心安了不少。
这两位老人可不一般。
一人是余家老祖,和余苍生平辈的一个儒道五境,也是出自青云书院,也是余家除了余苍生外的最大的底牌大儒余苍祁!
另一人是青云书院数百年前已经归隐山林的一位大先生陈翰林!
两人皆为儒修五境,修浩然正气,单凭唇枪舌剑即可杀人。
有这两位人物在,刚夫子相信斩妖司翻不起什么风浪。
然而下一刻,事情却有点出乎了他的意料。
由余常安领衔的一众四境大修士还未落地,伫立在丹阳城城头之上的陆去疾仰天长啸道:“有朋自远方来!必杀之!”
霎时间,一众紫衣使瞬间拔地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