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两人又要拌嘴,陆去疾赶忙站了出来:“我是哪国人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永远是侠客行的人”
“狗屁的大奉嫡长子,比不上我侠客行内一碗蛋炒饭。”
徐子安低头一想,是这个理。
无论是陆去疾是哪国人,永远是侠客行大哥,他徐子安的大哥,这一点,永不会变。
黄朝笙对侠客行也有了归属感,也觉得陆去疾说得有道理。
两人不再争吵,静静的站在陆去疾身旁。
恰在这时,李猛这具化身也开始黯淡了起来。
他拍了拍额头,嘀咕了一声:“差点忘了。”
他的手在自己怀中一番摸索,取出一个被体温捂得温热的油纸包。
那纸包边缘有些许褶皱,显然是随身带了许久,并非临时起意。
纸包之内,是三枚土里土气的茶叶蛋。
“陆小子,老刘嘱托我给你带的茶叶蛋,他说你当初走得急没吃上,知道我有法子见到你之后说什么也要我带给你。”
说话间,李猛将包着茶叶蛋的油纸包递到了陆去疾手里,“有点凉了,将就吃吧。”
这一句话说完。
李猛的身影如泡影般散开,消失不见。
只留下一阵清风,与三个茶叶蛋。
陆去疾掂量着手中油纸包,低头看着里面土里土气的茶叶蛋,眼睛不知怎的,红了一片。
三个茶叶蛋,好沉,真的好沉。
陆去疾将其中两个递给了徐子安和黄朝笙,哽咽一笑:“尝尝吧,我阿爷的手艺还不错。”
“那感情好啊。”
徐子安和黄朝笙没有拒绝。
两人都知道这是一份心意,一份来自长者的心意。
剥开壳后,陆去疾一口咬下,味道有点咸,咸点也很好。
村里太穷,盐是稀罕物,放得越多,心意越重。
这一刻,所有的江湖风雨,都在这枚小小的茶叶蛋所带来的、最简单纯粹的味道里悄然消融。
吃完,陆去疾甚至还缩了缩手指。
回头望了一眼身后这座巍峨的城池,陆去疾没有丝毫耽搁,翻身上马后对着众人笑道:“弟兄们,我们回江南!”
八百骑化作一道离弦之箭,向着官道的尽头狂奔而去。
马蹄声如急骤的暴雨,密集地敲打着大地,烟龙升起,遮天蔽日。
半个时辰之后,马蹄声渐行渐远,终至消散,那滚滚烟尘也在风中缓缓弥散。
云深巷上空。
蚩一看着陆去疾安全离开后悬着的心终于放下。
不再和周敦、司徒长青两人纠缠,全力一掌递出!
这一掌势大力沉,周敦与司徒长青不得不暂避锋芒。
蚩一则是借助巨大的冲击力猛然退后,双腿一蹬,化作了一道流光快速在天际。
“追不追?”
司徒长青看了一眼周敦,出声询问道。
周敦摆手道:“不必了,他已经是强弩之末。”
说着,他扭头看了一眼京都北门的方向,一脸复杂道:“况且,陆去疾已经逃脱升天,杀了蚩一也无济于事。”
司徒长青微微颔首,看了一眼沉着的周敦,心中暗暗一叹:“天地亲君师,儒道自古以来都是先生护着学生,从今日开始,帝师怕是问心有愧。”
接着,他挥了挥手中的拂尘,也化作了一抹流光遁去。
周敦从天而降,默不作声的站在已经一片废墟的侠客行前,手中紧紧的攥着那一方山水印。
陆去疾,你始终还是逃了。
一座京都化囚笼都锁不住你,看来是上天不让你死。
蚩一大抵也要身死,到时候,你怕是会恨我更深。
周敦深深的叹了口气,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山水印,上面“先生之风,山高水长”八个小字格外刺眼,甚至刺心。
第343章 先人逝,心有不祥。
不久,朝廷布下生死局,欲要斩杀镇南侯陆去疾消息不胫而走。
虽然东方璎珞下达了命令封锁消息,但天下哪有不透风的墙?
陆去疾一行人刚逃出京都没多久,大虞各大宗门、势力便收到了消息。
知道陆去疾拳打东方璎珞,掀翻了金銮殿之后,大虞朝廷在各大势力中的威望一落千丈,不少人更是蠢蠢欲动。
太一道门,真武崖上,风声过耳,如千百年不变的梵唱。
张道仙一袭白衣,临崖而坐,衣袂与流云同舞。
崖下云海翻腾,时而聚作巍峨仙山,时而又散作万顷棉絮,聚散离合,尽在弹指一瞬。
张道仙看得入了神,整个人身上气机流转,举手投足间,浑身散发出一股仙风道骨的气质。
恰在此时,一阵急促而轻巧的脚步声自他身后传来,一道倩影奔至近前,躬身行礼后将京都的事情娓娓道出:“禀掌门,陆司主掀翻了金銮殿……”
听罢,张道仙的目光从变幻莫测的云海中收回,眼前浮现出李猛年轻时的模样,一脸仰慕道:“师叔还是师叔,一言半语便通玄,自是人间大罗天。”
闻声,倩影峨眉微蹙,小心翼翼的插上一嘴:“掌教,你说陆公子会不会有事?”
张道仙看了一眼身前的女弟子,反问道:“怎么?担心了?”
女弟子耳根一红,半转过身去,赶忙否认道:“没有,弟子只是……只是担心大师兄罢了。”
作为过来人,张道仙哪里看不出女弟子的心思。
担心徐子安这个大师兄是假,担心陆去疾是真。
他啧了啧嘴道:“曦月,你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放心吧,有你师叔祖出马,陆去疾没事,你大师兄也不会有事。”
女弟子暗暗松了一口气。
陆公子没事就好。
当然,大师兄也没事更好。
张道仙捕捉到了女弟子神情的变化,他没有明说,双手搭在膝上,感慨道:“今日的真武崖,山水有心事啊。”
女弟子脸颊红的发烫,背着手快速离开了真武崖,独自钻入绿竹林中练起剑来。
山水有心事。
佳人又何尝没有?
金刚寺之内,后山的一间清净禅房之内。
二戒和尚在听到陆去疾逃脱升天的消息后哈哈大笑:“我就说你死不了,你可是斩妖司主,当今大虞天下最为妖孽的存在。”
禅房的门被一只大手推开。
大衍法师赤裸着上身,露出了满背的花绣,一只手提着一壶酒,另一只手握着金黄酥脆的烤羊腿,一脸郁闷的闯进了禅房。
这是二戒第一次见大衍如此落寞。
他好奇道:“大衍,何故做此女儿态?”
大衍法师一声不吭的走到桌子前,看了一眼床上的二戒,低声道:“过来陪我喝酒。”
二戒从床上爬了起来,吊儿郎当的坐在大衍对面,继续追问道:“大衍,你到底怎么了?”
大衍法师唉声叹气道:“他又变强了。”
二戒不解道:“谁?”
大衍法师灌了一口酒,“李猛。”
二戒挠了挠头:“道家大天人变强了,你郁闷个毛?”
大衍法师欲言又止,吐出一口浊气后缓缓说道:“你小子不懂,我以前被李猛种过萝卜,一直想找回场子,现在看来是遥遥无期了。”
二戒:“种什么萝卜?不就是干点活嘛,至于如此念念不忘?”
大衍法师咬了一口烤羊腿,一脸郁闷道:“我tm是萝卜。”
二戒微微一愣,脑中不自觉的脑补了一下画面,抬头看了一眼大衍法师光秃秃的颅顶,忍不住笑出了声:“嘶嘶,这不是种萝卜了,这是种鸡蛋呐。”
大衍老脸一黑,对着二戒没好气道:
“别我扇你。”
道家大天人的重新现身,让原本老去的江湖又掀起了一阵波澜。
那些隐退的江湖老人,渐渐走出了深山,不为别的,就为了去看看陆去疾,顺便找回一下自己年轻的时候失去的场子。
至于曾经得罪过陆去疾的那些人,此刻恨不得躲远远的,从这件事可以看出,陆去疾背后有大天人撑腰啊。
最令人大跌眼界的当属号称邪道年轻一辈第一人的金蛇公子。
不仅公开昭告天下金盆洗手、弃恶从良,而且还改修了自己的剑法,甚至连手中的金剑都换成了银剑。
此举引来了不少正道修士嘲笑,成为了修行界的饭后谈资,新任青城山掌教王小山更是为其批语“改修剑法全不怕,要留窝囊在人间。”
京都之战过去的第二日。
八百黄衣使目标太大,境界太低,真遇到什么事反而是累赘。
陆去疾令其分散而行,他自己则是带着徐子安、黄朝笙两人前往江南。
如此一来,万一遇到境界高的敌人,那些黄衣使还能逃过一劫。
历经一路奔袭,陆去疾三人的身影出现在了青州巴山县,距离江南也不过只有一天的路程了。
长时间的赶路让陆去疾三人顿感疲惫,于是在一个巴山县内的小山包上停了下来。
山风拂过,带来一阵碎石滚落的轻响。
循声望去,只见几名采石的挑夫正沿着另一侧陡峭的山路缓缓而下。
见陆去疾三人衣衫华贵,年龄稍大的老挑夫好心出声道:“贵人,此处名为先人逝,晦气的很,不宜停歇,休息好了赶紧启程吧。”
陆去疾听到这话后笑了笑:“多谢老丈,我等必不久留。”
不一会儿,几名挑夫离开之后。
陆去疾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心中总有一股说不出的感觉,是不好的感觉。
他看了看左右的徐子安和黄朝笙,说出了自己心中的担忧:“老爷子……不会有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