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去疾三人从先人逝走下,来到了巴山县的一间棺材铺之内。
天色阴沉,铺子之内亮着几盏油灯,微弱的光线将铺内停放的几具棺椁勾勒出了形状,空气中散发着木料与泥土的味道。
角落中,一个须发皆白的老人正在打磨木料,听到陆去疾等人的脚步声后抬起了头,“客官,给谁买寿材?”
陆去疾将背上的蚩一小心翼翼的放在了一旁的椅子上,声音沙哑道:“给我阿爷。”
老人看了看椅子上的已经闭眼的蚩一,头皮一阵发麻,哪有人背着尸体来买寿材的?
生前为何不提早准备?
大抵又是一个不孝子。
老人脸色有些难看,放下了手中后的木材后,踱步来到了蚩一的尸体旁,说了声:“老哥,得罪了。”
接着他便开始丈量起了蚩一的身高体重。
不一会儿时间,他便指着一旁的一口漆红色棺材,没好气道:“一般来说寿材都是提前做,但老哥已经走了,现在开始做肯定是来不及了。”
“那一口棺材是我给自己准备的,做工和手艺都是一等一的,尺寸刚好合适。”
“但做我们这一行有个规矩,自己寿材不能让给他人,只能让给孝子。”
“这样吧,你给我磕三个响头,那棺材我分文不收,可好?”
陆去疾没有丝毫犹豫,双膝一软直接跪了下来。
砰!砰!砰!
三个头磕得结结实实。
不仅是陆去疾,徐子安和黄朝笙也一同跪了下来,对着棺材铺老人磕了三个头。
见状,老人微微一愣,对陆去疾三人的看法改观了不少。
“看来是不是不孝子,应该是事发突然。”
“既然如此,那老夫这口棺材送了又有何妨?”
老人指着那口漆红棺材,对着陆去疾三人道:“拿去用吧,死者为大,入土为安。”
陆去疾三人对着老人深深一拜。
紧接着,三人为蚩一擦拭干净,为其换上了寿衣之后将他的遗体小心翼翼的放入了棺材中。
来世干干净净,离开之时也应该干干净净。
棺盖合上发出了一道沉闷的声响。
听到这一声,陆去疾心头猛地一颤,浑身抑制不住的颤抖。
前不久还好好的倔老头,今天静静的躺在了棺材里,这感觉无法用言语明说,陆去疾只觉得天塌地陷。
不久,陆去疾在前,徐子安、黄朝笙在后,三人抬棺而出,直奔江南。
七天的时间实在太短,已经来不及送蚩一回苗疆。
所以陆去疾只能暂时决定,先将蚩一的棺椁葬入江南,以后再将他的尸首送回苗疆。
待到陆去疾三人走后。
棺材铺的老人在一旁不起眼的凳子上看到了十几香火钱。
他没因为这一笔巨款而心动,而是走到了一旁尚未完成的木头前,继续做着没做完的活计。
做到一半,他脑海中忽然想起了刚才抬棺而出的三个年轻人,略带歉意的叹了口气:“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
“孝子抬棺,以后老人在地下也能好受些。”
另一边,斩妖司内。
那一株巨大的芭蕉树下,宿醉的周敦也收到了蚩一离世的消息。
他看着腰间悬挂的山水印,心又凉了几分,皱眉说道:“抬棺下江南……陆去疾,你我师徒二人,终究会变成彻彻底底的敌人。”
“再也没有和好的可能了……”
站在不远处的上官长夜叹了口气:“何至于此,倘若司主你坚定站在他身后,局面不会是如此。”
“您终究还是更喜欢启昌帝那个弟子……”
京都,皇宫之中。
东方璎珞正在用膳,忽然听到手下有人来报:“陛下,钦天监监正观风听雨,察觉到了一丝异样。”
东方璎珞面无表情道:“说。”
“苗疆之主蚩一,死了。”
“陆去疾抬棺下江南。”
东方璎珞手中后的筷子没拿稳掉在了地上。
片刻后,她弯腰拾起了地上的筷子,看满桌的佳肴却没什么胃口,口中喃喃道:
“解不开了……”
她站起身,对着手下的人下令道:“传令苏子路赶紧处理好江南的事。”
“对了,对外宣布明武帝崩的消息,顺便将陆去疾大奉皇子的身份传檄天下。”
原本都有任务的斩妖司众人突然收到了十二道命令,要求他们放下手中一切事物回到斩妖司。
“难不成又要发钱了?”
“又或者说司主出什么事了?”
猴子、大傻、陈大牛,陈风,王磊,刘二,六个蓝衣使也不例外,收到命令之后通通都回到了斩妖总司。
江南总司门口。
陈大牛看着到了猴子等人,上前一步探了探口风:
“猴子,难不成是司主从京都回来了?”
“一下子召集这么多人,司主是不是想……起事?”
第346章全诛杀,江南大变局!
猴子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要是起事的话也不可能这么大张旗鼓吧?
猴子眉头微皱,沉声说道:“我也不知道,但应该不是起事。”
一旁的大傻挠了挠头,傻笑道:“咱们进去问问老王不就知道了?”
“陆哥走后都是他在管家,他肯定知道到底咋回事。”
猴子和陈大牛听到大傻这话后同时一愣,嘴角上翘露出了微笑。
对啊,有什么事,进去问问老王不就知道了?
嗨,还是大傻最聪明。
“走!咱们一起去问问老王到底咋回事。”
猴子、陈大牛带着众人踏入了江南总司。
众人刚进门之际还算正常,草青花香,微风和煦,看不到一丁点不正常,一切都显得那么井然有序,甚至……过于井然有序了。
唯有猴子发现了一点不对劲。
他低头看着地上白到反光的地砖,若有所思的说道:“这地砖是不是太干净了些?”
陈大牛没有多想,看着疑神疑鬼的猴子,出声笑道:“猴子,你也太紧张了,这可是江南,咱们斩妖司的地盘。”
“或许是今天的杂役勤快了些。”
陈大牛这么一说,猴子也觉得自己有点疑神疑鬼了,索性收起了自己的疑心。
“咱们可都有些日子没见了,今天之后多少得喝点。”
“行啊,听说你陈大牛在牛脊沟怒杀了三十只狐妖声名大噪啊。”
“猴子你也不差啊,带着三个黄衣使镇压了几个三流门派。”
众人有说有笑,一边分享着近日的情况,一边往演武台的方向走去。
然而,待到众人走到演武台前,脸色顿时一变,不再言笑,神情瞬间变得肃穆,手下意识的放在了剑柄之上,一脸的如临大敌。
原本该是操练声、兵器碰撞声此起彼伏的演武台,此刻却静得可怕。
风停云歇,内院的竹林不再沙沙作响,连空气中悬浮的微尘,似乎都凝固在了斜射而来的天光里,构成了一道道静止的光柱。
台上赫然站着几十骑黑甲士卒,身形魁梧,稳如山岳,左手按在腰间的制式长刀上,刀柄的吞口狰狞可怖,右手则紧握着一杆丈八马槊,槊锋的寒芒如一泓秋水。
他们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却散发出了一种令人窒息的杀气。
在这片肃杀的黑甲阵前,
站着一个截然不同的身影。
是一个年轻的读书人,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面容俊秀,眉眼间带着一丝书卷气的儒雅。
然而,他身上却穿着一件绣着仙鹤补子的二品大员官袍,那代表着文臣巅峰的绯红色,在此刻却显得格外刺眼。
不是别人,正是青云书院的小君子苏子路。
苏子路右手握着一道圣旨,看到猴子等人的身影后露出了一个阴恻恻的笑容:“猴子,大傻,陈大牛,陈风,王磊,刘二,很好,江南总司的中流砥柱基本都来了。”
见状,猴子上前一步,怒喝一声:
“汝乃何人!?”
“为何会出现在我江南总司!?”
苏子路举起了手中的圣旨,掷地有声道:“本座新任江南总司司主苏子路,今日奉旨接管江南总司。”
“哈哈哈……”
猴子等人听到这话后不屑一顾,放声大笑起来。
陈大牛握紧了拳头,坚定的站到了猴子身旁,注视着上方的苏子路,怒骂道:
“给老子滚下演武台!”
“我江南总司只有一个司主!”
“我江南总司只认黑刀!不认圣旨!”
此话一出,陈大牛旁边的人也跟着大声呐喊:“我江南总司只认黑刀!不认圣旨!”
这个场景苏子路早有预料,他左手微微抬起,下令道:“杀!一个不留!”
刹那之间,密密麻麻的黑甲士卒从演武台两侧鱼贯而出,铁甲碰撞出的金属声叮叮当当,仅是几个呼吸,猴子、陈大牛等人便被围了个水泄不通,显然是早有准备。
“这么多士卒!?”
“老王呢!?他去哪里了!?”
“难不成他又叛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