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内,除了村中那口井,其他地方你们皆可踏足。”
忽然,疯道士面色一变,脸上闪过一丝冷冽,补上一句:
“但,你们要是将主意打到那口老井上,道爷可不管你是谁,一律镇杀!”
此话一出,四周的温度好似下降了几个度,流动的空气瞬间停滞,一股恐怖的压力无形之中散开!
老妪好似被一座大山压在头顶,喘不过气来,双腿颤抖,额头之上的汗水涔涔冒出,赶忙道出一声:“不敢不敢。”
疯道士挥了挥袖子,冷哼一声后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开了此地,丝毫不给老妪面子,又或者说,丝毫不给大虞皇庭面子。
见疯道士离开了,穷秀才也不想过多停留,手掌一翻,掌心处的龙形玉佩瞬间消失。
背手在后,他瞥了一眼不远处的马车,意味深长的道出一声:
“人心不足蛇吞象 ”
“找到了东西便离开吧。”
说完,穷秀才转过身也离开了村口。
老妪深深地望了一眼穷秀才的背影,唯唯诺诺的回了声:“自然。”
过了一会儿,空气中没了疯道士和穷秀才的气息,老妪如释重负,深深吐出了一口浊气。
拿出手帕擦拭了下额头的汗水,老妪小声呢喃道:
“这便是道家大天人和儒家春秋士的实力吗?果真是恐怖如斯啊。”
不久,老妪缓缓走向了马车。
“主子,已经妥当。”
靠近马车,老妪对着其中的人轻声说道。
下一刻,马车中传出一道空灵又不失威严的声音“劳烦嬷嬷了,夺嫡在即,那东西我必须拿到。”
老妪目光坚定,回道:“主子放心,属下一定竭尽全力为您找到那东西。”
“嗯。”马车中的人好似点了点头,接着,又有一道声音从其中传出。
“先进村吧,找个人烟稀少的地方歇脚。”
陨仙村东头,一座简朴小院中霜降柿红,红黄相间的柿叶沙沙作响。
刘阿爷拄着拐杖在院子中央左顾右盼,确认没人之后踱步上前把大门关了。
随后,他拉着陆去疾来到了自己的房间。
“我这块腊肉藏了好久没舍得吃,今天算是便宜你小子了。”
一边说,刘阿爷一边弯下腰,从床底拉出一块黑不溜秋的肉香“木头”。
陆去疾注视着这块“黑木头”,眼皮直跳,赶忙问道:
“刘阿爷,你这肉是哪个年代的?”
刘阿爷伸出五根手指:
“五年的老腊肉了,味道纯的很。”
“五、五年!?这肉还能吃吗?”陆去疾嘴角抽了抽,疑惑道:“会不会吃死人?”
“你小子懂个屁!”刘阿爷嘴角一歪,瞥了一眼不识货的陆去疾,娓娓道:“青冈柴熏烤的腊肉,最多可以放十年,这块肉才五年时间,怎么就不能吃了?”
“你小子到底吃不吃?”
“来都来了,我怎么能辜负您老一片心意呢。”陆去疾憨笑一声,伸手拍了拍这“黑木头”
不一会儿时间,黑木头在经过三次淘洗,三次火烧之后,终于露出了原来的面目。
金灿灿,黄澄澄,油润光亮,浓郁的咸香中带着一丝丝烟熏的木质香气,沁人心脾,令人胃口大开。
在陆去疾精湛的厨艺下,一大锅香气扑鼻的蒜苔腊肉摆上饭桌。
刘阿爷从房间中拿出一坛子好酒,扭头看着陆去疾:“整点?”
“那多不好意思啊。”陆去疾喉结上下涌动,舔了舔唇:“话又说回来了,长者赐,不敢辞。”
“臭小子,就属你会说。”刘阿爷笑了笑,缓步上前,亲手给陆去疾倒了大半杯酒。
陆去疾受宠若惊,赶忙接过了酒杯,嘿嘿一笑,打趣道:“今个什么日子,您老这也太敞亮了。”
“我也不清楚你小子的生辰,但我记得你就是这个日子来到我们村的,这顿饭就当给你小子庆生了。”
说着,刘阿爷坐到了椅子上,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米酒入喉,一脸享受:“啧啊~,还是这个味。”
“给我庆生……”陆去疾听到这话眼角一红,脸上有些动容,握筷的手轻轻一颤。
刘阿爷一连喝了几大杯,脸颊滚烫,醉意上头。
人老了,本就话多,如今喝醉了,更不得了。
他一把拉住陆去疾的手,红着眼念叨着:
“十六年前村东头那两位高人将你捡回来后,我便将你当做我们村的后生。”
“你小子这么多年吃的苦,阿爷我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一边说,刘阿爷一边抹着泪。
他依稀记得,当年风雪夜,陆去疾这小子裹着被子差点冻死在村西的破庙中。
第4章 世间有仙,少年见龙。
醉意朦胧,刘阿爷伸手擦了擦眼泪,抬头望了望天,目光深邃,忽然道出一声:
“去疾啊,其实这个世界上是有仙人的。”
听到这话,陆去疾却略显平静,眼神平静如水,看不到半点波澜。
刘阿爷见陆去疾如此平静,问了声:“其实,你早就知道了?”
陆去疾缓缓点头,抿了一口米酒后,说道: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村东头的道爷和穷秀才应该就是传说中的仙人了。”
“你小子就是聪明,一点就通。”刘阿爷笑了声,目不转睛地盯着陆去疾的脸,继续说道:
“今天来的应该也是仙人。”
“听说这些仙人啊身负大神通,搬山倒海,御剑除魔,真是让我等凡人好生羡慕啊”
说着,刘阿爷伸手搭在了陆去疾的肩上,轻轻拍了拍,掷地有声道:
“去疾啊,我刘人礼这辈子就是这副怂样了,但你不同,你小子不仅来历不凡,而且天生早慧,注定不是池中物。”
“要是有机会,你小子一定得走出陨仙村,去看看天下。”
“可是你要记住,无论看到了什么,都要活出个人样来!”
“要活出个人样来……”陆去疾口中默念了几声,目光愈发坚定,随后,他端起了酒杯:
“刘阿爷,您老瞧好吧,我陆去疾以后一定会名满天下!”
“哈哈哈……”刘阿爷放声大笑,种了一辈子地的他,醉意上头也豪放了一回。
酒杯相撞,发出了清脆的声响。
参天柿树静默地伫立在小院,见证着白发老翁与少年之间的约定。
傍晚,日暮西山,余晖洒落,天地间一片宁静祥和。
陆去疾提着两斤柿子,踉踉跄跄的走向了村西的破庙。
破庙虽破,但却是陆去疾的寄居之所。
对于他来说,有个地方住就很不错了。
一刻钟后,陆去疾慢慢悠悠的回到了破庙。
庙内空荡荡的,神像早已不知去向,只余几根断裂的梁柱,支撑着屋顶。
空气中弥漫着泥土与香火残存的味道,让陆去疾那颗浮躁的心慢慢静了下来。
陆去疾放下柿子后,走到了门边眺望了一眼四周,发现没人后,将大门给锁了起来。
接着,他爬上本属于神像的位置,双腿盘坐,五心朝天,陷入一种玄之又玄的状态。
不一会儿时间,陆去疾周身浮现出一层薄薄的白气,随着他的呼吸在他四周流转。
随着陆去疾周身的白色气息流转的越来越快,他的体内竟发出了骨骼断裂的声音,好似有什么东西正在和他的骨骼融合一般。
疯道士独自矗立在房顶,身为镇压此地的道家大天人,他能感受到整个陨仙村天地元气的流转。
疯道士扭头看向村西破庙,淡淡道:
“最多三日,这小子便真正脱胎换骨,鱼跃龙门喽。”
话音还未落下,穷秀才的身影瞬间出现在他身旁。
穷秀才背负双手,声音随晚风响起:
“原以为这小子是个废柴,谁料是根骨太弱承受不了他那震古烁今的天赋。”
疯道士低头沉思了一下,脑中灵光一闪,看着一旁的穷秀才,道:
“你说要是咱俩将天书和地书都给小子,那他以后……”
“万万不可!”穷秀才赶忙拒绝,斩钉截铁的说道:
“且不说这小子能不能领悟天书和地书,没了天书和地书你我两人如何能镇压井中真龙?”
“届时真龙出井,生灵涂炭,你我又怎能承担起这一份天大的因果?”
穷秀才转过身,死死地盯着疯道士,道:
“你我将他捡回来,不让他死于山野,已经是情至义尽。
“按理来说,情分消耗殆尽,缘分便会走到尽头”
“你若是给了他天书就是沾了因果,他身上天大的因果,你扛得住吗?你道家不是最讲究趋吉避凶吗?”
疯道士沉默了片刻,深邃的目光直勾勾的盯着村西破庙的方向。
接着,他低头笑了笑,神色之间略显疯癫之态,“趋吉避凶?道爷从来不做那事。”
“我李猛修道就图一个随心所欲。”
下一刻,他扭头盯着对面的穷秀才,喝出一声:
“天书在道爷手中,道爷想给就给!”
“没了天书不就是少了一缕天气吗?大不了道爷散尽八百年修为补上便是了。”
“你真是疯了!”
穷秀才咬紧牙关,他想不通为何疯道士要做出如此举动!?
为了一个陆去疾,搭上自己八百年修为?值得吗?
疯道士挥了挥油光蹭亮的袖子,淡淡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