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便是京都第一地下势力?”
“依我观之,不过是跳梁小丑罢了。”
这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打破了周遭的宁静。
不出意外,明月楼内当即蹿出十几个手持长刀的壮汉。
最前方的刀疤脸提着刀指着紫衣人怒道:
“敢在我明月楼前大放厥词,真是不知道马王爷有几只眼!”
紫衣人眉毛一挑,一双好似要吃人的眼睛注视着对面的刀疤脸,嘴角勾勒出一抹阴狠:
“多少年没人敢拿刀指着我了。”
“你小子有种。”
刀疤脸冷笑了两声,“少给我装蒜,在我明月楼,是虎你得卧着,是龙你得盘着!”
“杀了他!”
刀疤脸一挥手,十几个持刀壮汉立马朝着紫衣人杀去。
紫衣人愣在原地,笑了声:
“明月楼当街刺杀斩妖司十二紫衣使,当诛!”
听到这话,刀疤脸也愣了。
什么玩意儿?
当街刺杀斩妖司十二紫衣使?
面前的紫衣人是十二紫衣使!?
这罪名也太大了啊!
刀疤脸大惊失色,赶忙对着冲出去的手下说道:“赶紧住手!”
紫衣人露出得逞的笑容,主动出击,“晚了!”
紫衣人形如鬼魅,化作了一道紫色残影越过了这十几个壮汉,直奔明月楼内。
下一刻,明月楼内的门窗竟自动闭合了。
“不、不要过来!”
此起彼伏的嘶吼声冲上了云霄,明月楼内鸡犬不宁。
门口的刀疤脸听到这动静,双腿一软跪倒在地,黄白的液体从他下体流出,整个人怔在了原地。
“明月楼完了!”
“刺杀斩妖司十二紫衣使,这罪名太大了。”
十几个持刀的壮汉听着楼内的惨叫声,赶忙丢弃了手中的长刀,连滚带爬的跑回了家。
仅仅是半个时辰的功夫,紫衣人从第一层直杀上了第十八层,楼内杀手无论金面还是银面,又或者是普通杀手,皆死尽!
然而,紫衣人找了半天却始终不见楼主秦砚的身影。
“算了,还是上报朝廷吧。”
“我倒要看看余阁老会怎么处理这脏手套。”
小声呢喃句后,紫衣人缓缓走出了明月楼。
令他诧异的是,先前的刀疤脸竟然还愣在原地没走。
“哟,还不走?等着吃饭?”
紫衣人大步走到了刀疤脸前面,一脸戏谑的问道。
刀疤脸眼中一片茫然,颤颤巍巍的说道:
“走与不走都只有一个下场。”
“刺杀十二紫衣使这罪名下来,无论我逃到哪里都得死。”
听到这话,紫衣人还有些诧异,一个地痞流氓竟然还有这样的远见。
“那你留在这里,是为了求死?”
紫衣人嘴角上翘,露出了一个残忍的笑容。
刀疤脸双膝跪地,双手合十,哀求道:
“大人,我知道我明月楼只是你们大人物博弈的一枚棋子,我也只是一个小人物。”
“能不能给我一个知错改错的机会?”
刀疤脸话还没说完,紫衣人便以雷霆之势一手拧断了他的脖子。
嫌弃的甩了甩手,瞥了一眼刀疤脸的尸体,面若寒霜道:
“机会都是留给有用的人,你在我上官长夜眼里没有丝毫价值。”
不久,明月楼刺杀十二紫衣使的消息传遍了京都。
更有一股不知从何处而起的舆论,说是明月楼背后是余阁老。
一时之间,舆论愈演愈烈。
整个京都之内,风声鹤唳,笼罩上了一股波谲云诡的气氛。
余府,后花园内。
一个眉心长着一颗观音痣的长髯老人坐在凳子上,手中提着一个鸟笼,里面竟是一只长着三只眼的黑乌鸦。
在长髯老人身前冰冷的石砖上匍匐着一个人。
不是别人,正是明月楼主秦砚。
此刻的他心情十分复杂,既庆幸自己早上来到了余府躲过一劫,又害怕自己给余阁老惹上了麻烦。
“小砚啊,你是什么时候来到的余府?”
长髯老人一边割肉喂着三眼乌鸦,一边漫不经心的问道。
秦砚的额头贴紧了地砖,一字一句道:
“约莫一个甲子前。”
“一个甲子了啊……”长髯老人嘴里念叨了几声,随后摇了摇头,感慨道:
“我记得我在街道上遇见你的时候,你来京都三天了都没吃上第一口饭吧?”
“你入府的时候,我就说了不要给我惹麻烦,你可还记得。”
秦砚不断磕着头,求饶道:
“奴才罪该万死!”
第68章 余苍生,两个选择。
“起来吧。”
长髯老人的音调高了不少,举手投足间散发出了一种莫大的威严。
秦砚诚惶诚恐,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颤巍巍的站起了身,头却一直低着,似乎连直视长髯老人的勇气都没有。
长髯老人随手将鸟笼放在石桌上,接过丫鬟送来的手帕,擦着手,对站着的秦砚说道:
“大虞只有一个人可以呼风唤雨,那就是皇帝。”
“大虞也只有一个人可以遮风挡雨,那就是我余苍生。”
“只是现在我这把伞太大了些,皇帝不放心了啊。”
擦完手,长髯老人缓缓站起了身,看都没看秦砚一眼,径直走到了花园中央。
秦砚也十分有眼力见,弯着腰,赶忙跟了上去。
长髯老人低头看着盛开的鲜花,再看一眼自己枯瘦的手,叹道:
“人生天地之间,若白驹之过隙,忽然而已。”
“转眼老夫为官已经八百年了啊,历经乾文、道顺、开隆、启昌四朝。
想当初老夫入朝为官的时候,周敦那小子还在书院寒窗苦读,没成想现在他竟然有胆子敢和老夫打擂台了。”
“这天下独他周敦一人是贤臣?是忠臣?是清流!?”
“老夫三十八岁入朝为官,四十二岁得乾文帝赏识,受封天子门生,自诩朝中第一清流,原以为要平步青云,谁曾想却处处折戟,直到六十岁时,老夫方才明白,在皇帝眼里,根本没有所谓的奸臣贤臣之分。”
“皇帝要你奸佞,你就得奸佞,皇帝要你贤明,你就得贤明,无非就是小船跟着大船走罢了。”
说着,长髯老人的嘴角下压,化作一抹难以言说的苦涩。
身居高位有太多的事儿都身不由己了。
长髯老人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嘴角一咧,自嘲一笑。
接着,他用余光瞥了一眼一旁站着的秦砚,毫无遮掩的说道:
“你那儿子欺男霸女算是死有余辜。”
“但你身为父亲为子报仇也顺应天理。”
“如今明月楼被灭,火烧到老夫身上来了,老夫只能给你两个选择。”
“一:你现在就自行了断。
二:死在为自己儿子复仇的路上。”
秦砚没有丝毫犹豫,当即出声:
“余公,奴才选第二个。”
他对于自己的下场早有预料。
横竖都是死,他更愿意死在复仇的路上。
这样哪怕是到了九幽黄泉,他也能对得起自己的亡妻了。
长髯老人对秦砚的选择没有感到丝毫意外,他低头看了一眼秦砚,问道:
“小砚,我不保你,你心里可有怨言?”
秦砚摇了摇头,脸上看不到一丁点不悦,他笑道:
“没有,余公对我有知遇之恩,更是让我这个街边要饭的做了一回人上人,自我加入余府起,我秦砚这条命就是您的了。”
秦砚砰砰磕了三个响头,仰头看了一眼长髯老人后,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开了。
他要再闯一次云深巷,能为自己儿子报仇最好。
若是最后身死,也不会牵连余公。
秦砚离开之后,一旁的庭院中走出一位芊芊少女,眉心处也长着一颗朱砂痣。
她看了一眼秦砚离开的背影,扭头看着长髯老人,出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