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去疾大笑一声。
只听,锃的一声。
他将手中的一点雪放回刀鞘内,而后高高举起了右手,手指半弯虚握,对着半空中悬挂着黑色长盒轻轻一招。
喝出一声:“刀来!!!”
刹那间,悬挂于半空的黑色长盒微微一颤,一道寒芒骤然破盒而出!
檀木做的盒子寸寸碎裂,化作齑粉,向四面八方激射而去。
一道嘶吼声响彻云霄,那不是寻常兽鸣,而是带着一种古老威严。
天穹之上,乌云凭空翻滚而来,好似麒麟吞日,遮蔽了半边日头。
狂风陡起,卷得校场边旌旗猎猎作响,吹得台下的观众衣袍猎猎,立足不稳。
下一刻,众目睽睽之下,那柄黑刀径直朝着陆去疾飞去,最后稳稳落在了陆去疾手中!
刀身宽厚,通体黝黑如墨,不见半点光华,却又似有无穷的黑暗在刀刃上凝聚、流转,让众人挪不开眼。
擂台下方才还喧闹嘈杂的人群,此刻如同被施了定身咒一般,所有人都僵立在了原地,双眼圆瞪,齐齐噤了声,死死盯着陆去疾手中的天不戾。
与此同时,不管是看台上大虞官员还是校场东南角的大奉使团,所有人通通站起了身,每个人眼中充满了不可思议!
“天……天啊!”
擂台下,不知是谁失声尖叫,声音中满是震惊。
“我没看错吧,黑刀天不戾竟、竟然被陆刀客稳稳握在手中!?”
“那、那岂不是说…黑刀天不戾认主了!?”
“极有可能!”邋遢道人一脸严肃的回了声。
见状,有人当即放声大笑:
“听说这黑刀天不戾是大奉皇室的第二件传家宝,如今却认了我大虞的刀客为主,这恰恰说明了我大虞人要比大奉人强!”
“是极是极!”
“陆刀客威武!”
“陆刀客威武!!”
擂台下的观众像是打了鸡血一般扯着嗓子呐喊,嗓子都喊哑了也不罢休。
排山倒海般的呐喊声在李飞仙耳边响起,使得他心神大大受损,握剑的手颤抖了一丝。
大奉镇北王高子幽张大了嘴巴,身子前倾,喉结上下涌动,“这这这………”
他的舌头在嘴巴里打转就是说不出话来,震惊得不知所以。
身为大奉宗室实权王爷的他对天不戾的来历最为清楚不过,正因如此,他更愿相信眼前的一幕是他眼花了。
天不戾怎么可能会认主!
一口气顺上来后,高子幽颤抖着道出一声:
“高祖都不能收服的黑刀天不戾,认、认主了?”
“这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一旁的慕容长空也擦了擦眼,再三确认那黑刀天不戾认主了之后,深深地看了一眼看台上身披文武袖的周敦。
“我说大虞怎么好心将天不戾拿出来当彩头,原来是早有准备。”
“今日之事一旦传开,整个大奉皇室的脸面荡然无存,不!整个大奉的脸都荡然无存!”
“帝师周敦好谋算,杀人不算,还有诛心。”
余苍生那双古井不波的眼眸中泛起了惊涛骇浪,扭头看向周敦,一字一句道:
“这小子来头不小啊。”
“周大人果真是好谋划。”
“今日之后,天下谁人不识君,整个天下无论是山上还是山下,江湖之远也好,庙堂之高也罢,都会知晓“陆去疾”三个字。”
“帝师莫不是在为小子造势?
怎么,想让他接你的班?”
余苍生作为历经四朝的擎天白玉柱,政治嗅觉强得可怕,三言两语便猜中了周敦的目的。
好在周敦并未藏着掖着,大大方方承认道: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这小子要是有本事,斩妖司主的位置给他又有何妨?”
“不过嘛,现在的他还太嫩了些,距离那个位置还远。”
一直没有说话的王冕也开了口,道:
“周大人说得在理,余大人此言居心叵测啊。”
“周大人春秋鼎盛何来继承人一说?
况且,真要选继承人也是从十二紫衣使中挑选,哪里轮的到一个小小的陆去疾。”
“余大人,你是想挑起斩妖司内斗,还是希望帝师快点死?”
王冕这话已经是挑明了立场,毫无疑问他是站在周敦这一头的。
看台上的众人感受到空气中的硝烟味后战战兢兢,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约而同的往后退了几步。
余苍生眼神一沉,掩饰般的挥了挥手,嘴角挤出一丝微笑:“两位大人言重了。”
“我们还是继续看这一场比试吧。”
见两人联手,余苍生直接转移了话题,将重心转移到了擂台上。
手持黑刀天不戾的陆去疾气质骤变,如果说持一点雪的陆去疾是藏拙,那持天不戾的陆去疾则是霸道!
一柄暗沉黑刀,一身黑色玄衣,陆去疾犹如龙抬头,嘴角露出一丝狞笑:
“李飞仙,死来!!!”
此刻的他实力提升不止一个档次,在二境之中几乎就是断层式领先的存在。
黑刀天不戾从陆去疾的掌心带着一种不容置疑、无可阻挡的决绝,笔直地递了出去!
刀光一闪,快得只留下残影,却又清晰得仿佛能刺入人的灵魂。
陆去疾眼中那缕最纯粹的杀意,凝成实质,撕裂了眼前的距离,径直杀向李飞仙!
快!准!狠!
三个字在李飞仙脑海中炸开,却已迟了,这一刀已然临至!
第98章 碎剑心。
黑刀天不戾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斩李飞仙面门!
千钧一发之时,李飞仙赶忙刺出一剑。
太常仙的剑尖刺在了天不戾的刀锋上,激起了一串刺眼的火花。
然,陆去疾这一刀,力道大得可怕,尽管李飞仙刺出一剑还是不能阻止其落下。
噗哧一声,血肉飞溅。
黑刀砍在李飞仙的肩膀上,伤口处白骨清晰可见,鲜血从其中汩汩冒出,染红了他的白衣。
更让他恐惧的是,他能清晰的感受到那柄黑刀正在吸收他的鲜血和真元!
撕心裂肺的痛!
李飞仙脸上再难维持自己的孤傲,龇牙咧嘴的发出了一声惨叫,“啊啊……”
陆去疾抽出了天不戾,动作并不快,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狠厉,带起了一串血珠。
李飞仙双腿瘫软,倒在了血泊之中,经脉中的真元被吸食殆尽,体内三分之一的精血被天不戾吸走,脸色惨白,再无半点意气风发。
“我这是要死了?”
李飞仙躺在冰冷的擂台上,右手没有任何知觉,生命力正在快速流逝。
败得一塌糊涂。
失败如同最沉重的枷锁,瞬间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刀剑加身的皮肉之痛,加上失败的冰冷、苦涩,让他对自己产生一股令人窒息的绝望。
一颗澄明的剑心彻底破碎。
他的心房留下了一个无法愈合的伤疤。
二十年未尝一败,心气何其高?
如今剑心破碎,心气一泻千里,李飞仙眼中再无光芒,看不到半点意气风发,就连瞳孔都晦涩难明。
他自嘲一笑:
“说什么为大奉争一口气?说什么一人压大虞?
呵呵,不过是坐井观天罢了。”
“我李飞仙又有何颜面面对剑冢师兄弟?”
李飞仙萌生死志,颤颤巍巍的扭头看了一眼陆去疾,唇齿间挤出两个字“求死。”
“如你所愿。”
陆去疾握着天不戾,快步走到了李飞仙身前,扫了一眼这个剑冢千年一出的剑道大才后,猛地挥刀而下!
没有想象中的人头落地。
空气中反而响起了沉闷的金属碰撞声。
陆去疾低头一看,是剑!?
慕容长空的佩剑竟然为李飞仙挡下了这一刀。
不仅如此,慕容长空的佩剑竟然拖着李飞仙的身躯,正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朝着擂台下奔袭而去。
“原来如此,下了擂台就不能动手了,慕容长空这才是你借剑的真正目的。”
“不过,我又岂能放任李飞仙就这样回去!”
须臾之间,陆去疾再次递出一刀。
刀气凌厉、狠辣、更无情。
刀光闪过,一条手臂高高飞起,正是李飞仙握剑的右手。
好在最后一刹那,李飞仙终于被慕容长空的佩剑拖到了擂台下。
“竖子!安敢如此!”
亲眼看到李飞仙被斩了一臂之后,慕容长空瞬间怒目圆睁,勃然大怒,身上那股恐怖的剑意瞬间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