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凉风卷起几片枯叶,掠过了冰冷的宫殿,偶有孤雁掠过,一声清唳,碎在渐浓的暮色里。
“真冷……”
台阶上,东方启头垂了下来,双手无力的搭在膝盖上,身上最后一缕龙气回归于大虞国运后渐渐没了声音。
大太监王冕缓缓站起身来,走到东方启身后伸手为他拢了拢身上的棉袄,自顾自的呢喃道:
“陛下,你放心,大虞乱不了多久……”
启昌231年,帝崩。
疯道士李猛走在乡野小道上,右手提着一尾鲤鱼,左手提着一坛子好酒,准备回家小酌一杯。
心有所感的他停下了脚步,抬眸望了望晦涩难明的天穹,叹道:
“帝星黯淡无光,看来是那个小家伙崩了。”
“两百六十七载春秋,果真应了当年我那句情深不寿。”
疯道士弯腰放下手中的鲤鱼,拔出了酒塞,将坛子中的好酒轻轻洒在了地上。
“道爷就不要你当年的卦钱了,你就说道爷当初算得准不准吧。”
“临死了还在玩弄人心,难怪你小子活不长久。”
酒洒了大半,疯道士心疼不已,赶忙将酒塞子塞回了瓶口。
“管这么多干嘛,有帝无帝日子一样过,还不如先回家整点小酒。”
穷秀才站在了自己的算命摊前,眉头先是一皱,随后缓缓舒展开。
“启昌帝,崩了?”
“又是一场腥风血雨啊,不知道谁是最后赢家……”
南疆,阁楼之中。
一只灵动的蝴蝶在暗夜中翩翩起舞,最后停在一根枯瘦的食指上。
一双浑浊的眼眸死死地盯着蝴蝶翅膀上的后天八卦。
“帝崩,五龙夺嫡即将迎来尾声。”
坐在藤椅上的老者长叹一声,慢慢收起了蝴蝶。
接着,他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佝着背推开了阁楼中的暗门。
入眼,是数百盏昏黄的油灯。
老者缓步走到了一盏熄灭的油灯前,咂了咂嘴:
“小山呐,你收的那小子果真没辜负你的期望,好家伙,武会第一,真给你长脸啊。”
“既然那小子如此有情,我苗疆岂能无义?”
“你放心好了,从此以后老夫会将那小子看成我苗疆子弟。”
忽然,老者不知道算到了什么,失声道:
“不对劲,天机混淆,帝星……有变。”
京都,钦天监内。
东方启咽气不过一刻钟,白胡子老头便心有所感。
大袖一挥,他的手上出现两柄六寸长的桃木剑,每柄桃木剑上都挂着一封信,每封信上都只有两个字“帝崩。”
白胡子老头一挥手,一柄桃木小剑飞向了二皇子府邸,另外一柄则是飞向了公主府。
无他,两边下注罢了。
如此一来,无论是二皇子东方朔继位,还是公主东方璎珞继位,都会念着他这一份香火情。
有这一份情谊在,他至少能给司徒家谋得一条生路。
另一边,公主府内。
瞎眼谋士陈孝儒收到桃木小剑后马不停蹄的找到了东方璎珞。
“公主,帝崩了。”
“还请公主速度进宫!”
刚从校场回来的东方璎珞听到这个消息心神一震,眼底虽有哀伤,但更多是则是野望。
她心潮澎湃,略显哽咽道:“消息可准?”
陈孝儒的手在桃木小剑上一抚而过,感受到钦天监的气息后,赶忙回道:“应该错不了,是那位司徒监正的气息。”
钦天监的监正?
那不是司徒家的一位老祖吗?
为何会出手帮我?
东方璎珞心存疑惑,还想继续追问。
陈笑儒却是急得火烧眉毛,赶忙打断道:
“公主,消息准确无误无需再问!”
“公主只需要速速进宫找到遗诏,剩下的我来安排!”
“只要找到了遗诏,公主便可灵前继位,占据正统!”
听到这话,东方璎珞沉吟了一刹后,道:“好!”
旋即,她也不再磨叽,带着一队侍卫快马加鞭直奔皇宫深处。
待到东方璎珞走后,瞎眼谋士陈孝儒便开始排兵布阵。
“李轻舟大真人,为了以防不测,还请你暗中跟随公主。”
“另外,赶忙派人通知岳山前辈,让他手持公主令牌,调动京畿外的一万过河卒即刻入京都!”
李轻舟点了点头,提着剑消失在了原地。
接着,陈孝儒又对一旁的侍卫下令:
“派人盯紧了其余几个皇子,还有云深巷内那些江湖高手,一有情况速速来报!”
“苗疆十八寨主还有猴子、大傻等一众高手,宫门外策应!”
随着陈孝儒的命令下达,整个公主府高速运转,就连那些不常见人的高手也露面了。
与此同时,二皇子府邸,湖心亭。
司徒贺手持桃木剑小跑到了东方朔身前,他的呼吸声十分粗重:
“殿下,帝崩了。”
听到这话,正在钓鱼的东方朔脸上肌肉一僵,心中充斥一股异样的感觉,缓了缓神后,他有条不紊的开口道:
“司徒,让金刚宗五境大修士直接护送我入宫。”
“通知京都府尹罗云山让他先带兵围了皇宫。”
“另外,让南岳正神江慕白手持本皇子调令,前去调动京畿外的一万过河卒,若是遇到了公主府的人,无论是谁,直接镇杀!”
说完,东方朔一把丢掉了手中的鱼竿,披上厚厚的鹤氅之后,又补充道:
“通知兵部侍郎何江,让他带人将其他皇子府给围了。”
“通知云深巷内那些见不得人的江湖高手,在宫门外策应以防不测。”
布局十几载,只待今朝夺嫡。
即使机会渺茫,他也要争上一争!
旋即,东方朔扭头看了一眼旁边站着的司徒贺,交代道:
“司徒,我走之后,府中事务便交给你了。”
司徒贺深深一揖,坚定道:
“殿下放心,有我在府中出不了什么意外。”
交代完,东方朔便和一个灰衣老僧消失在了原地,以最快的速度赶往宫内。
斩妖司总司。
周敦站在窗前,扭头看向了余苍生府邸的方向,沉吟道:
“你到底是动还是不动?”
第102章茶与酒。
“司主,余苍生一时半会应该动不了。”
站在一旁的紫衣使上官长夜拨弄着手中的茶几,搭话道。
“哦?”周敦转过身,呵呵笑道:“长夜,你看出什么了?”
上官长夜凑了过来,带着几分笑意,也不多言,径直从手里的茶壶里斟了一杯,双手递给周敦,不快不慢道:
“余苍生历经四朝何其精明,好戏现在才开场,他怎会犯险入局。”
“只是不知道他会选择扶持哪个皇子。”
周敦接过上官长夜的茶,入口微苦,但回味甘甜,他缓缓说道:“哪个皇子他都不会选。”
“嗯?为何?”上官长夜有些疑惑,问道:“他若是不选的话,难道不怕新皇的登基之后清算余党吗?”
听到这话,周敦笑了笑,将手中的茶水放在了茶几上,点拨道:
“五子之中无论是谁登基,他都要被清算。”
“余苍生手中的权柄太大了,边关要用他的人打仗,地方要用他的人去治理,半个朝野都是他的门生故吏,问,朝廷究竟是余苍生的朝廷,还是皇帝的朝廷?”
周敦此话一出,上官长夜沉默了。
确实,余党几乎遍布了大虞十三州。
在有些地方,余苍生的话甚至比圣旨还要管用,换谁上位,都不会继续放任余苍生权倾朝野。
周敦手指轻轻叩击在桌面上,目光放在了庭院中的芭蕉叶,叹道:
“好在皇上不是无能之辈,山水神灵制和斩妖司至今没有被余苍生染指,数万过河卒、三千宦官卫仍然在皇家手中后。”
“若非预感自己大限将至,恐怕皇上早就着手拔除余党了。”
周敦脸上浮现出一抹忧伤,盯着门外的芭蕉树罕见出神,似乎想到了什么伤心事。
上官长夜注意到这一点,没有打扰,十分识相的退了下去。
只是他刚走到门边,周敦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
“别忙着走,先告诉我云深巷那边怎么样了?”
上官长夜停下脚步,反应过来后赶忙将云深巷的情况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太一道门和青云书院的两方高手出现在了云深巷内。”
“狂儒周存礼和太一掌教张道仙两人也在其中,看这架势双方必有一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