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问,莫说。”
“你只需记住小老儿今日之言。”
“往后路上,无论见了何等新奇好看的帽子,哪怕是你师傅给的,也万万……”
“不要戴!”
“不要戴帽子!”
“切记!切记!”
话音落下,陆沉缓缓退开,面色平静,仿佛刚才那石破天惊的私语从未发生过。
孙悟空顿时愣在原地。
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待孙悟空折返自己房间后,掌心仿佛有一个心字刻在上面,耳边不断回荡着一句话不要戴帽子!不要戴帽子!
他看看床上熟睡的唐僧。
又想了想那深藏不露的李老丈。
忽然觉得,这西行路,似乎比他想象中,还要复杂得多!
茅屋柴扉轻启,陆沉拄着拐杖,缓步走出,立于晨霭之中。
屋内,唐僧与悟空也已收拾好行囊。
师徒二人一前一后走出茅屋。
孙悟空脚步顿了顿,回头望向站在门前的陆沉,眼中似有万千思绪闪过。
这几百年间。
他曾思考过,为何自己被压在五行山下几百年,都不曾有师兄弟前来看望过自己一次。
曾经的某一位师兄,早已化身成了李老丈。
陪伴在他身边百年之久!
为了能让他吃到一口鲜甜的桃子,更是默默在山下种了四百年的桃!
原来,他这只猴子,并非无人记得。
师兄一直都在!
想到此处,猴子不禁回过身,走到陆沉身旁,略带哽咽道:“……老丈。”
“俺老孙,要走了。”
这一去,便是十万八千里,或再难有相见之时!
陆沉抬眼,看着眼前这毛脸雷公嘴的猴子,仿佛又看到了当年斜月三星洞里,那个会偷偷藏起桃子分给他一半的顽劣师弟。
他微微一笑,伸手摸过猴子毛茸茸的头顶。
声音苍老,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暖意。
“莫做这般姿态。”
“你自有你的路要走,自有你的劫要度。”
他收回手,望向西方,目光悠远。
“此去西行,路远劫深,你还有许多难关要过,莫要流连,莫要回头。”
“去吧,去吧。”
孙悟空用力吸了吸鼻子,抬眸深深看了一眼陆沉。
仿佛要将陆沉的模样记住。
他后退两步,恭恭敬敬地,朝着陆沉躬身行了一个大礼。
不再是面对恩人老丈的礼节,而是同门师弟对师兄的敬礼。
一切尽在不言中!
礼毕,他猛地转身,几个起落便追上了已走出十余丈的唐僧,接过缰绳,声音恢复了往常的清亮,却隐隐多了一丝沉凝。
“师傅,走嘞!”
唐僧隐约觉出些异样,却也不明所以,只当是徒儿与老丈分别伤感,宣了声佛号,便继续前行。
陆沉站在原地,目送那一人一猴一马的身影,在晨光与雾气中渐行渐远,消失在山路尽头。
山风吹起他花白的鬓发,拂过布满皱纹的眼角。
他久久未曾动弹。
良久,才缓缓转过身,步履蹒跚地走向那片他倾注了数百年心血的桃林。
桃林深处,落花纷纷。
第18章 观音化身,猴子恼了!你们都想害俺!
孙悟空离了陆沉的茅屋后,与唐僧一路西行。
初时倒还安稳。
猴子得了自由,看什么都新鲜,待唐僧极好。
不仅将包袱什么的都一肩挑之。
不时还摘些野果与唐僧充饥。
然而行不过半日,唐僧见孙悟空性子跳脱,顽劣难驯,又想起他昨日打死贼人之事,心中终究惴惴不安,便又絮絮叨叨说起佛门戒律,需慈悲为怀,不可妄动杀念云云。
孙悟空何等心性?
被压了五百年,好不容易脱困,正是恣意张扬之时,哪里听得进这等拘束之言?
何况六根未净。
三言两语,师徒二人便争吵起来。
“悟空,出家人扫地恐伤蝼蚁命,爱惜飞蛾纱罩灯,你又怎能打杀了四条性命?”
唐僧不断在悟空耳边唠叨。
猴子实在不耐。
但想到这毕竟是自己师傅,还救了自己出来。
便解释道:“那些毛贼该死,俺老孙这是替天行道!如何杀不得?”
“难道非得放过他们。”
“让他们去祸害其他无辜百姓不成?”
悟空着实不理解唐僧这是什么脑回路。
打杀几个强盗,都能有问题?
偏偏唐僧还没那个能力,要能把人渡化,那也算是有本事。
可唐僧就只会在这儿说个不停!
面对强盗的时候,又偏偏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唐僧被孙悟空说得哑口无言。
只得怨道:“你这凶顽泼猴!当真是凶残难训!”
活像一个怨妇。
絮絮叨叨个不停。
孙悟空顿时心头火起,想起五百年镇压之苦,如今竟又要受这窝囊气。
猛地一顿足,叫道:“不保了!不保了!你这和尚好不晓事!俺老孙回俺的花果山做俺的美猴王去也!”
说罢,也不管唐僧呼喊,一个筋斗云,瞬间去得无影无踪。
唐僧独自被撇在荒山野岭,又气又怕,只得默默垂泪,自叹命苦。
而孙悟空离去后,心中烦闷。
便打算找那老邻居东海龙王敖广喝杯酒,诉诉苦。
入了水晶宫,敖广见大圣来访,自是殷勤接待。
酒过三巡,孙悟空便将救师、杀贼、被絮叨、负气离去之事说了。
敖广听罢,抚龙须劝道:“大圣,大圣,你既受了菩萨点化,保那圣僧西行,乃是正果之路,岂可半途而废?些许口角,何必放在心上。”
“那唐僧一介凡僧,不明大圣神通,絮叨几句也是常情。”
“大圣心胸广阔,还是回去吧,莫要误了前程。”
孙悟空听了,闷头又喝了几杯,心中权衡。
他虽桀骜,却也知龙王所言在理,更念及唐僧从五行山下救他出来一事,心中那点怨气倒也消了几分。
正思量间,忽觉心神不宁,仿佛有什么与自己相关之事正在发生。
他放下酒杯,对龙王道:“老邻居,你的话俺老孙记下了,俺这便回去看看!”
言罢,辞别龙王,纵云便往回赶。
另一边,唐僧正暗自垂泪。
忽见一老母,手持一件锦衣、一项花帽,缓缓而来。
近得前来,那老母道:“长老为何独自在此垂泪?”
唐僧诉说了缘由。
老母道:“原来如此,你那徒弟既如此顽劣,我却有一法可助你管束于他。”
“我这有一顶嵌金花帽,待你徒弟回来,便叫他穿上。”
“他若穿戴了,我这里还有一篇咒语,名曰‘定心真言’,又名‘紧箍咒’。”
“你暗暗念熟,牢记心头,莫泄漏与他人知。”
“他若再不听话,你便默念此咒,他自不敢再行凶逞狂。”
唐僧大喜,接过锦衣花帽,又牢记了那紧箍咒语。
再拜谢时,那老母已化一道金光,往南海方向去了,唐僧瞬间明白,这老母竟是观音菩萨化身!
唐僧对着南方拜了几拜,将衣帽仔细收好。
打算等猴子回来之后,就给他戴上。
不多时,孙悟空一个筋斗云翻过十万八千里。
见到唐僧,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师傅,俺老孙想了想,还是回来保你西去。”
毕竟唐僧救他脱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