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将三日之后,唐僧将于皇城前与灵山来使公开辩经之事详细禀明。
并直言其中可能存在的风险。
“陛下,”陆沉神色凝重,沉声道,“辩经论法,明面上是道理之争,然灵山势大,恐不会甘于言辞落败。”
“臣担忧,他们会狗急跳墙,行那强行掳人之举,坏我大唐法度,伤及无辜。”
李世民端坐龙椅,手指轻轻敲击扶手,眼中精光闪烁。
他乃一代雄主,岂会看不出此中关窍?
唐僧所倡之佛法,重民生,讲务实,将极乐归于人间,将成佛许予众生,无疑更利于王朝安定,更能汇聚万民之气运于大唐!
这与灵山那套强调出世、推崇西天、需割舍尘缘的佛法相比,高下立判,更符合大唐的利益!
若能让东土佛法自成一体,何须再仰灵山鼻息?
此乃千载难逢之机!
“爱卿所虑,朕深知之。”
李世民缓缓开口。
“佛法源自天竺,然亦可盛于东土,玄奘法师有志于革新佛法,泽被苍生,朕心甚慰,自当鼎力支持!”
“朕即刻下旨,调集十万精锐,布防长安内外!”
“若有人敢妄动刀兵,亵渎大唐律法,无论来自何方,皆以乱臣贼子论处,格杀勿论!”
“朕倒要看看,谁敢在朕的长安城内,动朕的御弟!”
“谢陛下!”
陆沉深深一揖,心中稍安。
有十万大唐铁甲为后盾,纵是灵山罗汉,也要掂量掂量在这人道气运鼎盛之地动手的后果!
三日之期,转瞬即至。
这一日,长安皇城前,人山人海,万头攒动!
自文武百官、高僧大德,至寻常百姓、贩夫走卒,皆汇聚于此,欲亲眼目睹这场关乎佛法未来的旷世辩论!
辩经台高搭,庄严肃穆。
一侧,摩诃迦叶与阿难尊者率八位金刚罗汉端坐莲台,宝相庄严,佛光缭绕,威势迫人。
另一侧,唐僧一袭白衣,独自静坐,面色平和,眸澄如水,虽无耀眼佛光,却自有一股沉静坚韧的气度。
孙悟空、猪八戒、沙悟净立于台侧,神情警惕,随时准备应对变故。
附近不远处,十万唐军甲胄鲜明,刀枪如林,肃杀之气直冲云霄,将现场围得水泄不通!
李世民与陆沉则端坐于皇城楼阁之上,俯瞰全场。
时辰已到,钟鸣鼎沸之声渐歇。
摩诃迦叶率先发难,声如洪钟,带着质问:
“唐僧!你西行未至灵山,未取得我佛如来亲传之真经,有何资格妄解佛意,私撰经卷,在此欺世盗名?!”
此言一出,满场目光皆聚焦于唐僧身上。
却见唐僧微微一笑,不慌不忙,声音清朗,传遍四方:
“尊者此言差矣,真经何在?非得是灵山之上,贝叶金书所载,方为真经么?”
他目光扫过台下万千民众,缓缓道:
“贫僧一路西行,所见所闻,皆是真经。”
“见饿殍遍野,知慈悲之要,睹弱肉强食,明平等之贵,历神佛算计,悟自立之重!”
“贫僧所解所著,非是妄言,乃是源于这红尘万丈,源于众生之苦乐!”
“经之真伪,不在出处,而在其能否解众生之惑,救众生之苦!”
“此法可能渡人?可能让世间少些悲苦?若能,便是真经!”
“此经之真伪,当由天下众生评判,而非尊者一人断决!”
台下顿时响起一片嗡嗡议论之声,许多百姓、乃至部分僧人皆微微颔首,面露思索赞同之色。
摩诃迦叶面色一沉,厉声道:“强词夺理!佛法精微奥妙,岂是你这未曾得授真传之人所能妄测?你所谓经卷,不过是离经叛道之邪说!”
阿难亦接口,引经据典,阐述灵山佛法之正统与玄奥,强调依止师尊、严守戒律、潜心内修方能证得菩提。
唐僧则从容应对,每每以寻常事例、民生疾苦为引,阐述其人间佛法之理。
言佛法当入世,当利于民生,当让人于现世得安乐,而非一味寄托虚无来世。
“尊者言内修成佛,然成佛为何?”
“若成佛只为自己超脱,不顾世间沉沦,此佛与顽石何异?”
“贫僧所言佛法,愿人人皆可觉悟,皆可得安乐,将此婆娑世界,化为人间净土!”
“若此地已是极乐,又何必远赴西天?”
双方你来我往,唇枪舌剑,佛理禅机碰撞不休。
摩诃迦叶与阿难引经据典,言必称灵山,语必尊佛祖。
道理虽深,却渐显高高在上,不食人间烟火。
而唐僧所言,贴近民生,言语朴实,每每直指世间不公与百姓苦难,更引狮驼岭百万生灵涂炭之例,质问灵山佛法为何渡不了近在咫尺的苍生?
此言一出,宛若巨石投湖,激起千层浪!
台下民众想起传闻中灵山脚下的惨状,再看台上尊者一味强调灵山殊胜,不由心生反感与疑虑。
唏嘘之声,窃窃私语之声,渐渐压过了对灵山尊者的敬畏。
胜负之数,已渐分明。
摩诃迦叶与阿难眼见台下民心背离,己方道理虽高却曲高和寡,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们万万没想到,这唐僧不仅擅改佛法,竟如此擅于鼓动人心!
若任其继续,灵山法统在东土将威信扫地!
摩诃迦叶眼中厉色一闪,与阿难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心中的决断。
既然辩不过,便强行带走!
绝不能让这异端邪说,玷污佛法正统!
“唐僧!你巧言令色,蛊惑众生,亵渎我佛!今日定要拿你回灵山,听候世尊发落!”
摩诃迦叶霍然起身,周身佛光暴涨,威压瞬间笼罩全场!
阿难与八位金刚罗汉亦同时起身,法力鼓荡,便要动手擒拿唐僧!
“师傅小心!”
悟空一声暴喝,金箍棒已然在手!
八戒、沙僧亦亮出兵器,护在唐僧身前!
台下顿时一片惊呼混乱!
十万大军刀枪齐举,气氛剑拔弩张!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想要强行拿人,问过我了吗?!”
一声冷喝,如惊雷炸响,压过全场喧嚣!
只见皇城楼阁之上,陆沉化身的陈光蕊,不知何时已立於城上,一身官袍无风自动,目光如电,冷冷扫向摩诃迦叶等人!
随即只见他轻轻一挥手。
霎时间,十万大军齐声怒吼:
“杀!”
第82章 圣人法旨,佛祖亲临!
九天之上,凌霄宝殿深处,一方云镜光华流转,清晰映照出长安城下的纷乱景象。
玉帝端坐九龙椅,手抚长须,眼中闪过一丝玩味,侧首对身旁太上老君笑道:
"老君你看,这灵山的尊者,辩经辩不过,便想动手强掳,倒是将慈悲为怀四字,演绎得别开生面。"
老君手持拂尘,眼皮微抬,淡然一笑。
虽未曾回话,却俨然一副隔岸观火、乐见其成的姿态。
然而,端坐于客位莲台之上的如来佛祖,面色却是古井无波,唯有那深邃如星海的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阴霾。
他自然听得出玉帝与老君言语中的讥诮之意。
眼见云镜中,摩诃迦叶、阿难等人已被大唐国运与十万军魂血气压制得神通滞涩。
竟与那猴头斗得难分难解,佛祖心中亦是暗叹一声。
终究是低估了这人间王朝气运对佛门神通的克制,也低估了那陈光蕊调动国运的手段!
玉帝忽然转头,目光炯炯地看向如来,声音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天帝威仪。
"灵山此前已有承诺,入东土需守规矩,不可妄动干戈。”
“如今辩经落败,便欲行强掳之事,这是何意?”
“莫非视朕与老君的话如无物?不将我天庭放在眼里?"
老君虽未言语,但周身清光微漾,无形道韵弥漫开来,与玉帝的皇道之气隐隐相合。
形成一股沛然莫之能御的压力,静静笼罩向佛祖。
凌霄殿内的气氛,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如来佛祖承受着两位天庭至尊的无形威压,面容依旧慈悲庄严,沉吟片刻,缓缓开口。
"陛下,老君,此事确是灵山门下行事不妥,吾在此致歉。"
他先认下一错,旋即话锋微转,目光变得无比深邃。
"然,金蝉子取经,关乎天道定数,乃西方大兴之关键枢纽,不容有失。”
“此非吾一己之私,实乃天意如此。"
"即便今日唐僧身死,取经之路断绝,亦好过他在东土另立门户,曲解佛意,致使佛法根基动摇,正统蒙尘!"
佛祖话语一顿,周身佛光蓦然内敛。
一股更为古老、更为浩大、仿佛源自天地初开的威严气息,若有若无地散发出来。
他抬眼,目光仿佛穿透了凌霄宝殿。
望向了那冥冥之中不可言说的存在之地,缓缓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