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一股浩瀚、纯粹、却带着某种古老沉寂意味的佛性本源,如同沉睡的火山般,自他魂魄深处轰然爆发!
璀璨夺目的金色佛光,从他体内透射而出!
光芒中,唐僧的面容似乎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少了几分人间烟火的温情与执着,多了几分宝相庄严的疏离与淡漠。
他缓缓盘坐于辩经台上。
双手自然而然地结成了一个玄奥的佛印。
眼眸开阖间,之前的挣扎与痛苦尽数褪去,只剩下一种洞彻轮回、看破红尘的古井无波。
他开口,声音空灵而遥远,仿佛来自西方极乐世界的深处。
“阿弥陀佛……弟子金蝉子,叩见佛祖。”
这一声佛号,如同惊雷,炸响在所有人耳边!
“师傅?!”
孙悟空挥出的金箍棒僵在半空,猴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八戒和沙僧也傻了眼。
济公摇扇的动作停了下来,眉头紧锁,眼中闪过一丝痛惜。
城头之上的陆沉,更是如遭雷击,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最坏的情况……还是发生了!
佛门果然在金蝉子的魂魄本源中,留下了最终的后手!
此刻苏醒的,是那个历经十世、却始终活在佛祖算计下的金蝉子!
而非他陆沉的儿子陈江流!而非那个要写人间真经的唐僧!
佛祖似乎对这一幕颇为满意,那巨大的金色佛掌缓缓收回,浩荡的威压也稍稍收敛。
显然强行对抗大唐国运,对他而言也并非全无代价。
他俯瞰着佛光缭绕的金蝉子,声音恢复了以往的慈悲与平和,只是这平和的背后,却暗藏着难以想象的阴谋算计!
“金蝉子,既已明悟本来,尘缘已了,便随为师回归灵山,取得真经,圆满功德,证那佛陀果位吧。”
“且带上你这几位徒儿,他们护持你一路,亦有功德。”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
盘坐在地的金蝉子,并未立刻应允。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蕴含着十世轮回智慧的眼眸,看向佛祖,竟摇了摇头。
脸上,浮现出一抹复杂难明的笑意,有解脱,有了然,更有一种决绝。
他开口,声音依旧空灵,却多了一丝属于陈江流的坚定。
“弟子是金蝉子,却也是陈江流,是唐僧。”
“十世修行非虚,这一世红尘历练,父母恩情,众生之苦,亦非幻梦。”
“灵山的经,度不了狮驼岭的冤魂。”
“西天的法,填不饱饥民的肚肠。”
“弟子……已找到了自己的路,那条路,不在灵山。”
此言一出,满场皆寂!
就连佛祖那古井无波的面容上,也首次出现了一丝清晰的波动,那是愠怒!
是计划彻底偏离轨道的震怒!
“冥顽不灵!”
佛祖的声音陡然变得严厉,如同金刚怒目!
“既如此,便让吾助你斩断这最后一缕尘缘妄念!”
“让你重归正途!”
第84章 金蝉子之死,此生必让如来付出代价!
只见佛祖指尖微抬,一道隐秘而强大的佛门禁制符文,瞬间在金蝉子的魂魄核心处亮起!
那是远比紧箍咒更为根本、直接作用于真灵的控制手段!
佛祖竟要强行抹去陈江流的意志,让纯粹的金蝉子回归!
甚至那回归的,也并非是金蝉子!
然而,就在那禁制即将发动的瞬间。
金蝉子脸上那抹笑意骤然扩大,变得无比洒脱,甚至带着几分讥诮。
“佛祖,您忘了……弟子也曾是您座下最聪慧的弟子之一。”
“这禁制,我早就知晓了。”
他说话间,周身佛光非但没有顺从禁制变得纯粹,反而剧烈沸腾起来,变得极其不稳定!
他在燃烧自己的金蝉子本源!燃烧那十世积累的功德佛性!
“您不愿我活着走出东土,我……也从未想过能活着皈依灵山。”
“今生仅有一愿”
他的目光,穿透虚空,落在了城头上无法动弹的陆沉身上。
那目光中,包含了千言万语,有感激,有不舍,有诀别。
更有一种“我终于明白了您所做一切”的深深了然。
这一世他走上了自己的路。
虽死……无悔!
随后,在万千目光注视下,在佛祖骤然变色的怒容中,金蝉子朝着陆沉的方向,屈膝跪下,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
每一个头,都叩得清晰可闻!
仿佛在拜别父恩,拜别此生。
再抬头时,他脸上已是无比平静。
“愿我心中佛法,能留于世间,利乐有情。”
“世间有情众,皆可得极乐。”
话音未落,他抬起手掌,凝聚了毕生修为、残余功德、以及那股不屈意志,毫不犹豫地狠狠拍向自己的天灵盖!
“不!!!”
陆沉终于冲破了那丝桎梏,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怒吼!
孙悟空、八戒、沙僧目眦欲裂!
济公闭上了眼睛,低诵一声佛号。
佛祖伸出的手僵在半空,眼中第一次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一声轻响,并非血肉模糊。
而是如同玉磬破碎,琉璃瓦解。
金蝉子或者说唐僧的身躯,连同那沸腾的佛光,在这一掌之下,化作漫天璀璨的光点。
如同亿万流萤,纷纷扬扬,洒向长安城,洒向整个东土大地。
没有血腥,只有一种极致壮烈的……涅。
他在以身传法!
光芒散尽,辩经台上,再无唐僧身影。
唐僧,死了。
以一种谁也未曾预料的方式,为传法而死,为自己心中的佛法而死。
天地间,一片死寂。
唯有那纷纷扬扬的金色光雨洒向大唐每一寸土地。
空中,佛祖悬在半空的手,僵了许久。
指尖那道本欲催动的禁制符文,随着金蝉子化作的流萤散去,也渐渐黯淡,最终湮灭在佛光里。
他那张亘古不变的面容,第一次有了错愕。
十世轮回,层层布局,从金蝉子被贬,到每一世的生死轨迹,皆在灵山算计之中。
他算过金蝉子会迷茫,会挣扎,甚至会暂时偏离轨道。
却从未算过…… 这个历经十世打磨的佛子,竟有这般玉石俱焚的刚烈。
宁肯燃尽本源,身死道消,也要守住那点人间佛法的执念。
佛掌缓缓收回,浩荡的威压也随之敛去,只余下一声悠长的叹息,回荡在长安上空。
这声叹息轻得像一阵风,却带着说不尽的无奈。
取经大业已断,孙悟空这等桀骜之辈,若没了唐僧牵绊,再想让他西行,无异于缘木求鱼。
佛祖目光扫过下方怔怔不动的悟空,又看向那片还未散尽的金光流萤,终是做出了决断。
“摩诃迦叶、阿难。”
他声音恢复了几分平静,却少了往日的笃定。
“你二人留在此地,传灵山佛法于东土。”
“虽非取经之途,也算聊补佛法东传之数。”
摩诃迦叶与阿难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抹复杂神色。
计划崩坏,却还要强撑着完成佛门大兴的表象。
二人躬身应道:“谨遵世尊法旨。”
话音落下,天地间有淡淡的金色功德凭空浮现,如同细雨般洒下。
摩诃迦叶、阿难周身佛光微动,接了这功德,面色却并无喜色。
那些围观的僧众、参与辩经的佛门弟子,倒是喜形于色,忙不迭叩首谢恩。
只是谁都清楚,这功德远不及取经成功可获得的功德。
毕竟这不是渡世之功,只是传法之劳。
佛祖不再多言,周身佛光一卷,那尊充塞天地的巨大佛影缓缓消散,如同从未出现过。
天地间的威压没了,可那股沉郁的悲伤,却愈发浓重。
孙悟空依旧站在辩经台旁,金箍棒垂在地上,棒尖戳进泥土里,却没了往日的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