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生痴魔 第136节

  有火就不是灯下黑用的灯笼,那灯下黑的灯笼在哪?

  孙敬宗看向了戏台子,恍然大悟。

  台子上没人唱戏了,但油气灯还在,照得戏台子锃亮。

  在油气灯旁边有一盏纸灯笼正在发光,因为油气灯太亮了,所以没人留意到这盏灯笼。

  戏台子边上的灯笼才是灯下黑的灯笼,这小子好奸诈,在墙边立了个假灯笼,把孙敬宗给骗了。

  孙敬宗刚想去把戏台子边上的灯笼蒙住,忽然抬头看了看棚顶,有把油纸伞,正在撞他的无形伞。

  这把无形伞是他的厉器,平时很少拿出来使用,今天是大日子,孙敬宗怕出意外,才让这无形伞贴着棚顶走,一直罩着自己的脑袋,一旦情况不对,孙敬宗可以立刻动用伞盖金钟。

  张来福操控着油纸伞拼命撞击无形伞,这些日子破伞上天练得不错,把这无形伞撞偏了。

  棚顶上的灯笼一阵摇晃,离着孙敬宗还挺远,这证明无形伞不在孙敬宗的头顶上。

  张来福得了机会,拿起雨伞就往孙敬宗身上捅。

  砰!

  孙敬宗从客人的坐席旁边拿了一把雨伞,又罩在了自己的头上。

  张来福的雨伞捅在他身上完全没用,只要有雨伞在头顶罩着,伞盖金钟就能护住孙敬宗。

  打不到人,张来福只能往伞上打,孙敬宗合上雨伞,张来福又打空了。

  打不着伞,再打人!

  张来福往孙敬宗身上打,孙敬宗开了雨伞又把自己罩住。

  这就是临敌的经验,合伞为矛,开伞为盾,虽说看不见张来福,孙敬宗在江湖上跌爬一辈子,闭着眼睛都知道该怎么防备。

  灯下黑的时间快到了,如果张来福现身,再想杀了孙敬宗可没这么容易,谁死在谁手上都难说。

  用一杆亮照他?

  伞盖金钟金钟肯定防不住光!

  张来福想要折灯笼,稍加斟酌又放下了。

  他一杆亮用得不好,不够隐蔽也不够熟练,照死个挂号伙计倒还有点把握,想要照死孙敬宗,成功的几率微乎其微。

  而且一杆亮消耗很大,比骨断筋折的消耗要大得多,张来福不能把自己的体力赌在成功率不高的手段上。

  打不着你,还毒不死你吗?

  张来福拿出闹钟,上了发条,闹钟贴心体己,停在了两点的位置上。

  平时怎么求两点,都求不着,现在要放毒,闹钟变两点了。

  阿钟,你就这么坑我,让我以后可怎么疼你!

  张来福听见了灯笼的声音:“爷们儿,灯下黑撑不住了!”

  呼~

  戏台旁边的灯笼熄灭了。

  张来福现身了。

  孙敬宗提着雨伞,看着张来福,眼中含着泪道:“你杀了我们少爷,他还是个孩子,你也下得去手,你说,我该怎么弄死你?”

第一百五十三章 魔头

  灯下黑到时间了,张来福现身了。

  孙敬宗拿着雨伞,来到近前,先试探试探张来福的身手。

  张来福左手背在身后,右手抡起雨伞招架,和孙敬宗打在了一起。

  这一交手,差距大了。

  张来福才学了几天手艺?孙敬宗用了多少年雨伞?失去了灯下黑的掩护,两人的武艺根本不在一个层次。

  打了两三合,张来福想用打手上脸,结果没打到手,伞也没打开,孙敬宗反手一下打在伞把上,张来福的雨伞脱手了。

  还没等张来福做出回应,孙敬宗反手一挥,伞沿划过了脸颊,在张来福脸上开了一道口子。

  好在常珊给张来福准备了好几把雨伞,张来福又扯出来一把洋伞和孙敬宗交战。

  这次张来福提前开伞,想用破伞剃头。

  看张来福那点手艺,孙敬宗都想笑,可他不能笑,周围有很多人看着,现在是给公子报仇的时候,得悲壮!

  他躲开了张来福的雨伞,把眼泪含在眼眶里,颤抖着声音质问:“你是赵隆君的徒弟是吧?你原本是个修伞匠,居然还会纸灯匠的手艺,赵隆君能教出来你这样的弟子,他果真是个魔头!”

  张来福摇头道:“我的儿,我不也教出了你这样的弟子,你也是魔头吗?”

  周围人一愣,孙敬宗是这个人教出来的?看着年岁不太像啊。

  张来福单手拿着雨伞冲向了孙敬宗,再用断骨夺命。

  伞骨甩出来了,孙敬宗拿着雨伞往头顶一罩,伞骨戳在身上,根本不疼,伞盖金钟这个绝活就这么恶心人!

  时间还没到吗?

  孙敬宗两招之内,又把张来福手里的雨伞打落,回手一击,伞头刺中了张来福的胸口。

  胸前渗出了血水,张来福胸骨裂了。

  孙敬宗手狠,多亏有常珊挡了这一下,否则张来福挨这一下,肯定没命。

  张来福又抽出一把雨伞和孙敬宗厮杀,孙敬宗想乘胜追击,可看到张来福始终单手拿伞,他觉得这里边有状况。

  他左手做什么呢?

  是不是在做灯笼?

  他还能再用一次灯下黑吗?

  不同于其他行门,纸灯匠的阴阳绝活消耗都非常大,寻常人应该不能连着用两次。

  可万一这人不寻常呢?

  赵隆君肯收下这个魔头做徒弟,或许他就和别人不一样呢?

  阴绝活毕竟少见,孙敬宗不敢大意。

  而且就算张来福用的不是灯下黑,他突然用出来个一杆亮,孙敬宗也有可能受重伤。

  他是要做县知事的人,他很爱惜自己。

  孙敬宗和张来福拉开了距离,眼泪又多了几分:“你师徒两个作恶多端,必然要遭报应!”

  “不是我们师徒两个,是咱们祖孙三代,我的儿,要论报应肯定少不了你!”

  张来福上前进招,孙敬宗用雨伞抵挡。

  他抵挡了。

  这对张来福可是个好消息。

  孙敬宗没把雨伞罩在头上,这证明绝活的时间到了。

  只要孙敬宗没有伞盖金钟,张来福就还有机会。

  可貌似这个机会来的晚了点。

  孙敬宗抓住张来福出招的破绽,先用伞面在张来福手上开了三道口子。

  张来福打开雨伞主动往上迎,他想用骨刃轮锋,把孙敬宗的手给绞住。

  “这是赵隆君的阴狠招数,我见过,你当我会上当?”孙敬宗真就不上当,他见过赵隆君用骨刃轮锋,他没有戳张来福的伞面,他使了个巧劲,用伞柄打张来福的伞沿,把雨伞给隔开了。

  雨伞这东西吃劲儿,一旦被隔开了就容易失去控制,张来福控制不住雨伞,来不及防守,孙敬宗又用伞柄敲断了张来福两根肋骨。

  张来福疼得直哆嗦,可眼下时机不到,只能咬牙和孙敬宗拼命。

  又打了两招,孙敬宗抓住张来福出手无力,先打落张来福的雨伞,回手用伞把子在张来福头顶上开个口子。

  张来福满脸是血,一阵晕眩,眼看站不稳了。

  两个人交手期间,有不少护卫已经来到了近前,铁箍子和金开脸也从厕所里出来了。

  孙敬宗不紧不慢把张来福逼到了墙边,张来福被包围了。

  孙敬宗撑开雨伞,借着舞台上的灯光,要把伞影打在张来福身上。

  《伞技精要》里有记载,这是阴绝活伞影缠身,真要被伞影罩住了,张来福就完了。

  “福郎,小心!”油纸伞在半空中朝着张来福呼喊。

  不止要防备孙敬宗手里的雨伞,还要防备棚顶的无形伞,无形伞可能随时现形,一旦现形了,也会有影子。

  油纸伞在空中和无形伞周旋,张来福在地上奋力躲避伞影,铁箍子想往张来福身后绕,张来福紧贴着墙根,不给他下手的机会。

  金开脸看出了些端倪,张来福挨了这么多下,还能站在这,足见他这身衣裳特殊。

  这身衣裳看着和其他人一样,都是青蓝色的大褂,可金开脸却闻到了一些灵性。

  “原来是件厉器,难怪你能混进来!”金开脸经常给人梳妆打扮,对衣裳的性情非常了解,她不光能看出来常珊是件厉器,还能看出来常珊是个女的。

  她扯着绞脸的丝线,往张来福身上一甩,丝线在常珊身上滑过,常珊的状况不对劲了。

  “阿福,我不想和他们打了,你看我漂亮吗?”

  插戴婆绝活,银线定妆。

  常珊被金开脸画了个妆,眼下成了个爱美的姑娘,只顾欣赏自己的美貌,完全没有任何战意。

  金开脸一笑:“诸位放心,他身上那件衣裳护不住他了。”

  对张来福而言,这是要命的事情,他现在能体会到赵隆君被包围的时候有多绝望。

  赵隆君当时中了偷袭,什么准备都没有。张来福这次来做足了准备,占尽了先手,处境还如此艰难。

  孙敬宗连连点头,他对金开脸的表现很满意,他并不一定要亲手杀了张来福,他身边有的是人手,冒险的事情可以让别人去做。

  “少爷死了,被这狗贼给杀了!少爷年纪这么小,他还是个孩子,被这个魔头给杀了!”孙敬宗颤抖着手臂指着张来福,“谁能要了这个魔头的命,赏两万大洋!”

  孙敬宗反复强调韩悦宣还是个孩子,仿佛韩悦宣就是他亲生骨肉,既体现了长者的关爱,也体现了至亲的心痛,让在场所有人都挑不出毛病。

  张来福背靠着墙壁,右手拿着雨伞,左手依旧放在身后。

  现在无论他想用灯下黑还是一杆亮,孙敬宗都不担心,两万大洋不是小数,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众人不断逼近,有几名护卫已经拿着兵刃冲上去了。

  机会来了,他们都离得足够近了。

  张来福把左手从背后抽出来,砰的一声,把一盏灯笼插在了地上。

  孙敬宗下令:“蒙住!”

  众人还不太明白蒙住是什么意思,铁箍子最先反应了过来。

  他是老江湖,知道怎么对付纸灯匠,纸灯匠只要掏出来灯笼,就要立刻蒙住,无论灯下黑还是一杆亮,只要把灯笼蒙住了,就发挥不了威力。

  这两万大洋肯定得赚了,铁箍子把上衣一脱,立刻蒙住了张来福的灯笼。

  砰!

  张来福的灯笼撑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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