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副官扯住了田正青撒腿就跑。
汤占麟见到人就作揖,先和手下的火刀子互相作揖,又跑到远处给过路的作揖。过路的听到枪响,都吓坏了,他们正想着逃命,汤占麟不让逃,拦着一群路人,一个劲儿的作揖。
作揖作了好半天,汤占麟清醒过来了,他站在街上,破口骂道:“他娘的,这是个耍猴的!给我追!”
耍猴的,三百六十行乐字门下一行,刚才汤占麟等人中了唐副官的阴绝活,翻台倒纲,中了这招,汤占麟等人心性变了猴子,被唐副官给耍了。
一群人在身后追,没追多远被袁魁凤喊回来了:“追什么呀,城也到手了,钱也到手了,还管他做什么?”
汤占麟火大:“二小姐,我没吃过这亏!刚才那个王八羔子把我当猴了!”
“当猴就当猴了,也不是什么大事儿!”袁魁凤回头看了看桐油路,再看看远处的雨绢河,看看满街的纸伞铺子,又看了看那些在风中摇曳,比花还好看的纸伞。
“这地方真好看!比摆尾滩好看多了!”袁魁凤笑了,“以后这都是咱的了!”
袁魁龙带着士兵追到了宅院,得知田正青逃跑了,袁魁龙朝着袁魁凤叹了口气:“凤爷,咱们一个头磕在地上,我是真有点看不起你,你带这么多人,先摸到城里去,还能让田正青给跑了?还能让个耍猴的给耍了?”
袁魁凤一点都不生气:“龙爷,田正青跑到营地里,都送到你嘴边了,你不也没吃下?有些事,咱哥俩明白就行了。”
袁魁龙摸了摸络腮胡子:“放这姓田的走了,也不知道是好事儿还是坏事儿。”
袁魁凤想了想:“我觉得是好事儿,地方是咱的了,钱也是咱的了,要他那条烂命有什么用?”
“凤爷说的是呀!”袁魁龙站在街道中央,四下看了好一会儿,“这么好的地方,真就归咱们了?”
“可不!”
袁魁龙眼圈有点泛红:“我怎么觉得这像做梦似的!”
啪!
袁魁凤抽了袁魁龙一嘴巴:“疼不?”
“疼!”袁魁龙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指着河边一处空地,“这么大块地界,不能糟蹋了,都种上柿子吧。”
“要不说你就是个卖罐的!”袁魁凤一脸嫌弃。
“不种柿子也行,咱这有比蜜还甜的好肥料,不管种什么都长得快!”
袁魁凤今天没喝酒,还知道轻重缓急:“先别想着种地,先把咱们浑龙寨的大旗插到城头上。”
袁魁龙摇头:“哪能插浑龙寨的大旗?咱现在是正规军,要插也得插段大帅的大旗。
老赵,你去把旗给插上,老宋,你是念过书的,我这有几条规矩,你给我写好了,在城里贴上告示。
老郑,你也别闲着,给我编歌词儿,把这些规矩都唱出去。”
袁魁龙在宅院里支个桌子,他念,宋永昌在旁边写:
“第一条,我袁魁龙占了油纸坡,街不乱,市不散,买卖照干!跟弟兄们说好了,吃饭、喝酒、逛窑子,都得给钱,没有钱的可以上我这来借,要是敢祸害老百姓,可别怪我老袁翻脸不认人!”
宋永昌点点头:“当家的,都记下了。”
“第二条,以后油纸坡再有拍花子、带口子(拐带人口)和贩烟土的,让我抓住了,一律枪毙,毙了之后,放在城门楼子上挂三天。”
宋永昌小声问道:“龙爷,咱们弟兄里就有不少抽大烟的,烟土这事儿怕不是管不住。”
袁魁龙一瞪眼:“管不住也得管,今后是正规军了,这些个臭毛病都给我改了。
第三条,赵隆君这个人不错,虽然没见面,但我能看出来这是个好人。像这样的好人不能被糟蹋,谁再敢造谣骂这样的好人,就是跟我老袁过不去,我就当面日他八辈祖宗!都记下了吗?”
“记下了,当家的,您过目。”宋永昌把写好的规矩交给了袁魁龙。
袁魁龙看了一眼,有不少字他不认得:“写得挺好,贴告示去吧!你再去戏园子给我安排几场大戏,以前总在寨子里,叫几个草台班子过来瞎唱,咱今天都成正规军了,也找个大戏班子唱两出正经的。”
“我马上就去安排。”
“就在那个燕春园子安排,我打听了,那个戏园子最大。”
宋永昌有点为难了:“当家的,燕春园子刚出人命,在那唱戏不合适。”
“怎么就不合适了?”袁魁龙拿了个柿子,咬了一口,“出人命怕什么?是你手上人命少,还是我手上人命少?人都不怕,我还怕鬼吗?
韩悦宣那伙人是田正青的狗腿子,那群狗腿子都死在了燕春园,就等于田正青死在了燕春园,在那唱大戏,这不大快人心吗?”
宋永昌还是觉得为难:“就算咱们愿意去,只怕戏班子也不愿意去。”
袁魁龙还就盯上这戏园子了:“你把戏班子都给请过来!我倒要看看哪个不愿意去,我是油纸坡大当家的,戏班子还请不动吗?”
宋永昌点点头:“能,龙爷亲自开口,肯定能请动,我这就请去。”
袁魁龙道:“我可跟你说清楚了,我是让你请人家来,不是让你逼人家来,三条规矩你也听懂了,要是让我知道你为难人家戏班子,我可不饶你。”
宋永昌没说话,这事儿也太难办了。
袁魁龙一笑:“怎么,觉得我为难你了?”
“没有,没有!”宋永昌连连摇头,“龙爷,这点小事肯定不为难,我一定给您办好。”
“不为难就行,我等着去燕春园看戏去,你多准备两天没关系,可千万别把事情办砸了。”
“龙爷放心,全包在我身上。”
袁魁龙还专门提了一句:“让他们唱两出赵隆君的戏,段帅都说了,赵隆君是油纸坡的英雄,咱们得好好宣传,老宋,你知道什么叫宣传不?”
宋永昌谦虚一笑:“这应该是外州的词儿,我也不是太懂。”
“没文化!”袁魁龙很鄙视宋永昌:“宣传就是都说赵隆君这人好,咱们也得念他的好,就像我觉得段帅好,就天天念段帅的好,这就叫宣传!老宋,你心里觉得谁好?”
宋永昌心头一哆嗦,赶紧回话:“我心里就觉得龙爷好!”
袁魁龙笑道:“行啊,那你就多宣传我,让他们也给我写出戏。”
“我马上就去安排。”
袁魁龙递给宋永昌一个柿子:“老宋啊,这两天我怕走漏了风声,一直找人看着你,也算委屈你了,你要是有急事儿,就先忙你自己的。”
宋永昌连连摇头:“我什么事儿都没有,我就一心一意替您办事。”
两人相视一笑,各忙各事去了。
宋永昌现在什么都不敢做,连想都不敢想,他现在是段大帅手下六十六团副标统,想多一点都可能没命。
……
三里香家里,罗石真叫来了十几个江湖上的朋友,和老云做好了准备,打算今晚先对刘顺康下手。
罗石真对众人道:“饭要一口口吃,仇得一点点报,韩悦宣势头正猛,锋芒正盛,咱们不能直接对付他,今晚先把帮门里的败类收拾了!”
老云点点头:“我和陆先生联系了,陆先生愿意借我们两件厉器,他还有三名弟子,也愿意出手相助。”
罗石真点点头:“我听说韩悦宣嫌弃刘顺康出货太慢,这两天刘顺康可能不在堂口,咱们看事办事,要注意随机应变……”
众人正在商量报仇的事情,秦元宝趴在门外听着。
罗石真知道门外有人,可他也知道这姑娘倔脾气,不让她听,她肯定要闹,惹得三里香也不愉快。
秦元宝听得正出神,冷不防被人从身后拧了一下。
“贱蹄子,听什么呢,这是你该听吗?”
三里香回来了,数落了秦元宝几句,而后直接推开门,对众人道:“别在这商量了,出门摇人去吧。”
罗石真吓坏了,赶紧把房门关上:“姐姐,小点声,外边到处都是韩悦宣的人。”
三里香笑道:“韩悦宣没人了,连他自己都没了,你们帮里那个小香书,昨天晚上把他给做了,韩家还想瞒着这事儿,现在也瞒不住了。”
罗石真愣了好长时间。
管家老云也愣住了:“妹子,你是说我们新来的香书,把韩悦宣给杀了?”
三里香点点头:“不光是韩悦宣,还有他个狗头军师孙敬宗,勒脖子的铁箍子,插戴婆的堂主金开脸,都被那位香书收拾了,就在燕春戏园子,头都被砍了,血都没擦干净呢!”
秦元宝身子一阵哆嗦:“堂主,你说的是他。”
三里香锤了元宝一拳:“贱蹄子,站稳当点,我说的就是他,就是你那个相好的!”
“真是他……”秦元宝眼圈儿通红,眼泪下来了。
“哭什么呀!”三里香给秦元宝擦擦眼泪,“你眼神儿不错,相中了一条好汉子,这样的少年不好找,你可千万把人留住了!”
秦元宝起身就往外跑,她想去找张来福。
罗石真赶紧叫住:“不能出去呀,韩悦宣没了,还有田标统。”
“田标统也没了,都不知道跑哪去了,”三里香拍打了一下围裙,“都出去转转吧,油纸坡姓袁了。”
姓袁是什么意思?
罗石真还没反应过来,等到了街上,看了告示,才知道袁魁龙接管了油纸坡。
“这人可真是人中龙啊!”罗石真眼睛都直了,年三十的时候他还当着众人夸赞袁魁龙,没想到一转眼,袁魁龙已经拿下油纸坡了。
老云挽了挽袖子:“老了,不中用了,天天在这从长计议,什么事情都计议不成。
我去找刘顺康那个王八羔子,先把他剁了,再去把阿福找回来。”
罗石真一愣:“你说找谁?”
“没谁,没谁,”老云擦了擦眼泪,“我去找找看,也不知道这小子去哪了,这小子呀,怎么就自己拼命去了……”
应铁嘴拎着快板在街上转悠,大街小巷都有段大帅的旗帜。
“不能吧,段大帅出兵了,沈大帅居然没管?那位田标统干嘛来了?难不成就为了收钱?”
应铁嘴正在自言自语,忽听有人叫他:“老应,记得我吗?”
他一回头,看了片刻,笑道:“郑琵琶,你跟着袁标统一起来的?”
郑琵琶点点头:“一起来的,你能不能帮我个忙,这三条规矩是袁标统立下的,让我在城里唱,我这活儿太慢,唱得太费劲,你试试行不,我给钱,不亏待你的。”
应铁嘴不想和土匪打交道,可等看完了袁标统立下的三条规矩,他把板子拿起来了:“这活儿,我接了!”
第一百六十章 东帅手腕(为白银盟Mia喵喵呀加更)
应铁嘴答应了郑琵琶,他把袁标统的规矩改成了快板书,正要上街说书去,郑琵琶摇头道:“应兄,你是什么身份?哪能让你撂地呀,去戏园子说去,我们大当家的正要在燕春园子办几场大戏。”
“燕春园子?”应铁嘴摇头,“这可难了,那地方出了多少人命,你不知道吗?”
郑琵琶一笑:“应兄,你怕闹鬼。”
应铁嘴一瞪眼:“什么话?我怕什么鬼?韩悦宣那杂种死在了燕春园,我在那说书,心里痛快着呢!”
“那痛快了,咱就去呀。”
“我愿意去,谁愿意听啊?你在油纸坡打听打听,谁敢去燕春园子?”
郑琵琶咂咂嘴唇,这事儿还难办了。
……
这事儿确实难办,宋永昌找了好几个戏班子,没人愿意去燕春园唱戏。
好不容易用枪逼来了一个班主,班主直接在戏园子门前给宋永昌跪下了:“宋标统,我们真没这个胆子,昨天在这刚出的人命,您哪怕找个天师,在这做场法事,我们再唱也行。”
宋永昌皱眉道:“天师哪那么好找?这行才几个手艺人?不做亏心事,你怕什么鬼敲门?”
班主哭道:“不怕鬼,我们也怕人呐,万一田标统再打回来了,我们以后可怎么办?”
宋永昌眉头一皱:“你说什么?”
班主赶紧扇自己耳光:“我胡说,我多嘴,我该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