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道这算不算衣裳,田正青的军服被扯下来了,手被扯下来了,没了脑袋的脖子也被扯下来了。
衣服里边还是田正青,但比之前小了一大圈儿,头还在,四肢也完整,左脚的行头没被扯下来,所以显得比右脚大了不少。
直到现在,张来福才第一次看到了田正青,行头下边的田正青。
这个田正青和平常的田正青长得基本一样,只是没穿军服,穿了一件短褂和一条黑裤子。
另外这个真正的田正青比平常的田正青矮了不少,平常的田正青有一米八多的个头,真正的田正青身高不到一米五。
他站起身来,从短褂子里抽出一把手枪,要跟张来福拼命。
张来福抡起雨伞先把手枪打掉,回手又用雨伞抽在了田正青的脸上。
田正青这回知道疼了,捂着脸,跳起来要打张来福。
别说,他这下跳得真高,飞在半空时,又有几分百兽之王的威风!
砰!
郑修杰在旁边抡起骨头雨伞,打在田正青天灵盖上,把田正青又打回在了地上。
田正青再跳,郑修杰再打。
田正青又跳,张来福又打!
两人接连打了十几下,田正青不跳了,他满头是血,看着张来福:“你是赵隆君的手下,对吧?那个新来的香书就是你,对吧?”
张来福点点头:“没错,就是我。”
田正青擦了擦头上的血:“把我打成这样,你也算出气了,我没有做过对不起隆君的事情,更没有得罪过你,咱们到此为止吧。”
张来福拿了块手绢,替田正青擦了擦血:“把你打成这样,我也挺不好意思,我师父那边办了场宴席,想请你过去喝杯酒。”
田正青摇摇头:“公务在身,我就不去了。”
郑修杰提醒一句:“别和他多说,他在等他的部下,耍狮子的要是有了帮手,很不好对付。”
张来福朝远处招招手,余掌柜赶着马车过来了。
田正青还想挣扎,被张来福和郑修杰摁住,给扔上了马车。
郑修杰说的没错,田正青正在等帮手,他在等唐副官过来。
唐副官离得不算太远,刚才还有那么多枪声,他肯定会跟过来。
他人在哪呢?
第一百六十二章 笑一笑
唐副官走在路上,准备找个客栈睡一晚。
他走了。
他不知道来找田正青的那个人是不是沈大帅派来的,无论是或不是,对他来说都不是什么好事儿。
弄丢了沈大帅的军饷,田正青肯定要受处罚,依他的性情,肯定要推给手下。
目前活着的手下,就剩唐副官一个了,如果真是沈大帅找来了,他留下来肯定不是好事。
如果不是沈大帅找来了,留下来,就更不是好事。
既然都不是好事,那就先找地方睡觉吧。
……
“隆君!这事儿真不怪我,”田正青跪在赵隆君的坟前一把鼻涕,一把泪,把喉咙都哭哑了,“沈大帅让我来找你,说要让你当县知事,我还专门给你带了两个花瓶,你就说,我有哪一点对不住你?”
余长寿在旁边看了也挺难过的:“来福,你是不是抓错人了,你听人家这么说,确实有几分道理。”
张来福点点头:“田标统说话很有艺术,你和我师父是故交,跟我师父情深义重,这些天还一直找我师父的坟头,我也只是带你到我师父坟前看一看,我也没做对不起你的事情,你觉得呢?”
余长寿闻言连连点头:“田标统,我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既然你和赵堂主感情这么深,也确实该过来看看。”
田正青抬头看向张来福:“看也看过了,哭也哭过了,这地方我没法久留,你就放我走吧!”
“着什么急呀,多坐一会儿,这几个老朋友都等你半天了!”张来福整理了一下坟前的人头。
“我和他们不一样!”田正青摆摆手,“我没害过隆君。”
“是么,我还正想问你,来找我师父要军饷的,是你还是沈大帅?”
田正青挺直了腰杆:“肯定是沈大帅呀,我哪有募集军饷的权力?这全是沈大帅的吩咐。”
张来福就烦这招,因为他总用这招:“咱说话别这么艺术行么?我问的不是军饷,我问的是为什么找我师父?”
“这是沈大帅让找的……”
噗嗤!
张来福把一根伞骨插在了田正青身上,田正青一声痛呼:“你这是什么意思?屈打成招吗?”
“屈打成招用得不准确,我只是想打你,不一定非得让你招供。”张来福拿来铁盘子,撕下来一块伞面,田正青身上掉了一大片血肉。
田正青哀嚎许久,看着张来福道:“你师父就是这么教你的?你这是滥杀无辜你知道吗?
沈大帅找你师父要军饷,这事情能怨我吗?而且沈大帅也没白要他的军饷,事先都说好了,筹集够一百万军饷,让他当县知事。
你师父没给也就罢了,我没为难他吧,我没跟他动过手吧?韩悦宣能拿到军饷,我把县知事给人家,又有什么错?你说,我有什么错?”
刺啦!
张来福又撕下来一片伞面,田正青疼得满地打滚。
他躺在地上还不老实,还冲着坟头诉苦:“隆君,这就是你徒弟,你看看他,他做这种事情,伤天害理!”
张来福蹲在田正青身边,耐心和他解释:“田标统,你先别急着告状,咱一桩一件都说清楚。
你说沈大帅让你来找我师父,我想问问你,沈大帅知道我师父这个人吗?”
“知道啊,怎么不知道!赵隆君给他修过厉器,他觉得你师父手艺好,人品也不错,所以就把他给记住了。”
张来福提醒田正青:“不要做任何艺术加工,就说实情,他是点名道姓让我师父当县知事吗?”
田正青回答道:“他记住了,他真记住你师父了。”
张来福又要往下撕伞面,田正青赶紧说了实话:“大帅没记住赵隆君的名字,有人提醒了一句,说赵隆君人品不错,可以找他,大帅就答应了。”
余长寿闻言,连连点头:“来福,我是真服了,你看人家之前说的是实话,现在说的也是实话,可这两段话完全不是一个意思,我现在明白什么叫艺术了。”
张来福又问:“田标统,向沈大帅举荐我师父的,不是你吧。”
田正青抿了抿嘴唇:“我是你师父的故交,我当时是为了他好,我肯定不能害他……”
刺啦!
张来福又扯下来一块伞面,田正青的左脚背上掉了一块皮,伤口一直延伸到了左膝盖。
田正青眼泪不住地流:“我举荐隆君有错吗?他不想当就算了,我没勉强他……”
果真,是田正青“举荐”的赵隆君。
张来福又问:“二月初五那天,老木盘和尹铁面联手要杀我师父,当时还去了一群帮忙的,那些人你认识不?”
田正青擦擦眼泪,神情有些恍然:“二月初五都什么时候的事情了,我哪能记得住……”
张来福捏了捏伞头,田正青连连摆手:“慢着,我想想,我是派了几个人过去看看,我就是让他们看着,可没让他们动手,他们也没动手……”
张来福又问:“老木盘说他有靠山,这个靠山就是你吧?”
“谈不上什么靠山,我也就是和他有点往来,他有钱,能提供军饷,至于他那钱什么来头,我当时也没细问。”
余长寿笑了:“田标统,你这艺术还挺不好学的。”
张来福捋着伞骨问道:“因为我们杀了老木盘,所以你对我们起了杀心?”
田正青摇摇头:“我没起杀心,我从来都没有过这样的念头,我和隆君是故交,怎么打,怎么吵,这辈子都散不了的朋友!”
“那你为什么要杀他?”张来福拧断了两根伞骨。
“不是我要杀他,”田正青忍着疼喊道,“是韩悦宣要杀他,孙敬宗给出的主意!”
张来福看向了韩悦宣的人头:“你这么说,他们俩认么?”
田正青很有底气:“认,凭什么不认!我一字一句都是实话,他们俩谁敢不认账?”
“我信你!”张来福被田正青的诚意打动了,“你到下边去替我狠狠教训他们两个,替我师父再报一次仇。”
“不是,你不能这样,隆君是好人,他肯定不能让你这么干……”
“你们怎么都知道他是好人?明知道他是好人,你们为什么要害他?”张来福拧断了伞头,但田正青的头没动。
时间到了,骨断筋折失效了。
田正青指着赵隆君的墓碑喊道:“你看见了没,这就是你师父的意思,他不想让我死,你也不该杀了我,你师父在这看着,你要杀了我,你对不起你师父。”
张来福笑了笑:“我师父确实不想让我用绝活杀了你,他怕我弄脏了行门的手艺。”
说完,张来福拿起了铁盘子。
“你不能,你听我说,隆君是我朋友,我都是为他着想,我从来没害过他,你不能……”
噗!
张来福砍了田正青的人头。
人头落地的一瞬间,张来福感觉铁盘子动了一下。
这是灵性回应。
张来福第一次收到了铁盘子的回应。
它为什么回应我?
张来福盯着盘子看了好一会,先把盘子收了起来。
他找了个伞柄,把田正青的脑袋扎起来,插进了胭脂红《花鸟鸣虫》双耳瓶里。
收拾了田标统,张来福钻进了帐篷,沉沉地睡去了。
一觉睡到第二天中午,张来福先去找了郑修杰,对付田正青的时候,郑修杰帮了大忙,该给的酬劳必须要给。
“我只有二百功勋,还是你们之前给我的,现在再交给你们,算是酬劳。”
“两码事!”郑修杰把功勋推了回来,“你帮我们报了仇,我再帮你一回,这叫天经地义!”
张来福虽然很疲惫,但脑子还清醒,这个账还能算清楚:“杀刘顺康是咱们联手,各报个仇,况且你还给了我二百功勋,你早就不欠我什么了。
这次对付田正青,是我欠了你,这钱你必须得收下!”
“不能收!”郑修杰说什么都不要,“我也是修伞帮的人,活着的时候,我没见过好堂主,现在看见了,给堂主报仇,我应当应分!”
由二小姐知道老头子的脾气,上前劝张来福:“香书,要是堂口还认我们老头子,你就把这钱收着,也算他给堂口出了一回力!
我知道我们老两口子不富裕,日子过不下去的时候,我们再跟你开口。”
张来福想了想:“这样吧,我留五百大洋给你们,请你们帮我个忙。”
老两口还是推辞不要,张来福已经打定了主意:“我请你们二位帮我做把伞。”
“什么样的伞?”
“能招魂的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