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生痴魔 第200节

  这都没力了,怎么还说劲大?

  张来福稍微加了一点力,铁丝突然生气了。

  人家都说疼了,你还这么大劲儿?

  咯嘣一声,铁丝又断了。

  这下张来福有点想不明白了:“我一直想着把劲使匀,可这劲又不能使匀了,使匀了好像也没什么用。”

  “这次拔断了,不是因为力道不匀,”翟明堂点燃了炉火,“铁丝连过了两道模子,现在又脆又硬,这个时候你劲使的再匀,也会把铁丝拽断。

  想要让铁丝不断,你得退火,把铁里的火气都退下去了,铁丝变软了,你才能接着往下拔。”

  师父说的有道理,刚才这铁丝的火气确实有点大。

  张来福学土木的,退火的工艺他稍微懂一些。

  他重新拔了一个二道铁丝,放在火上加热。

  翟明堂在旁边一边拉风箱子,一边指导:“吃过樱桃吧?把铁丝烧的和樱桃一样红,就可以拿下来放凉了。”

  不多时,铁丝烧红了,翟明堂看了看颜色:“差不多了,要是烧得发白了,铁丝太软反倒更不好拔。”

  张来福把铁丝放在一边,过了一会,等铁丝凉透了,他再接着拔。

  从第三道模子里把铁丝拔了出来,翟明堂量了一下长度,五尺八多一点。

  他又试了一下铁丝的韧性,轻轻点了点头:“凑合用着,第一次拔铁丝,能拔到这个程度,也算看得过去了。

  但你想指着这行吃饭,光看得过去可不行,手艺还得练。”

  说完,翟明堂伸了个懒腰:“你在这慢慢练着,我回屋睡一觉去,累了你就回去歇着,记得锁好门。”

  翟明堂走了,张来福在这接着练,练到了十二点半,张来福手哆嗦得厉害,实在拔不动了。

  拔铁丝看着简单,里边的讲究可真不少,练手艺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张来福收拾了东西,锁上了作坊,回家睡觉去了。

  翟明堂在卧房里听得清清楚楚,这小子是扛不住了。

  扛不住也应该,这行手艺不好学,第一次上手能练到这一步,已经算他有天分了。

  翟明堂心里盘算着,明天再多教张来福一些真本事,只盼着他学得再快一些,赶紧给他个出师帖,让他走人。

  ......

  回家的路上,张来福遇到个卖药糖的,他在胸前挂着大木盒子,一路走,一路吆喝:“甘草消食,陈皮化痰,砂仁暖胃,老姜驱寒,药糖药糖,香中带甜,顺气开胃,治病解馋嘞!”

  大半夜卖糖的可少见,张来福走到近前看了看,大木盒子上有玻璃罩子,盒子里分着一道道格子,各种味道的糖块都在眼前摆着,张来福把橘子味的糖块直接包圆了。

  回到家里,张来福含了块糖,味道还凑合,但比邵甜杆的手艺差了太多。

  当初从邵甜杆的住处拿了两锅糖,有一锅半被张来福给吃了,吃完之后,黄招财和严鼎九也都不想了,可只有张来福还想着,遇到卖糖的,总要买几块尝尝。

  用邵甜杆的手艺精当种子,用竹篮子做碗,用百家布做土,种出来了拔丝匠的手艺灵,这里边有没有什么联系?

  如果能找到这里边的联系,是不是就参透了万生万变的原理?

  如果能把万生万变的原理参透了,那在万生州可就大有作为了!

  张来福洗洗漱漱,躺在了床上,想了五分钟,没有参透万生万变的原理。

  这个先不急着想,他还得想三门手艺的联系。

  铁丝和纸灯还有修伞,这两个行当有联系吗?

  联系很大!

  做纸灯的时候要用铁丝做钩子,一头用来挂住灯笼杆,另一头用来插蜡烛,铁丝和纸灯匠这行联系还是很紧密的。

  铁丝和雨伞有联系吗?

  洋伞的伞面、伞骨和伞柄上都会用到铁丝,这是雨伞看不见的小筋骨。

  修伞的时候也会用铁丝来加固伞柄和伞骨,算是比较常用的材料之一。

  拔丝匠和纸灯匠还有修伞匠联系还是比较紧密的。

  把彼此之间的联系想通透了,张来福心里也踏实了很多。

  三个行门其实没那么可怕,只要心思平静,根本不会影响心智。

  张来福嘴角上翘,心里十分高兴。

  虽说三个行门都是一层,但按照闹钟的算法,自己现在也是个坐堂梁柱了。

  哪天得找闹钟试一试,看看闹钟能不能冒出个三点,三点的闹钟会是什么样子?

  “阿钟,别害羞,你就给我看看吧。”

  张来福心里痒痒,现在就想试一试,可实在困乏得厉害,抱着闹钟睡着了。

  ......

  叮当!叮当!

  凌晨三点钟,翟明堂被一阵捶打声吵醒了。

  有人在作坊里打铁?

  谁呀?

  十二点半的时候,翟明堂听见张来福锁了铺子走了,现在这个时候又是什么人来了?

  有贼?

  哪个贼会在大半夜会跑到作坊来打铁?

  这么勤快的人,还需要做贼吗?

  翟明堂在桌子边上拿了一截银丝,绕在了右手的食指上,悄无声息走向了作坊。

  这截银丝是他的兵刃,但不到万不得已,他不会轻易使用。

  开了作坊门,翟明堂看到有一个人正在炉子旁边打铁。

  火光很刺眼,翟明堂揉了好一会眼睛,终于看清了这人的身影。

  还真是张来福!

  他不是走了吗?怎么又跑回来打铁了?

  “阿福,你干什么呢?”

  张来福回过头,看着翟明堂笑了:“我打铁坯子呢,你看打得怎么样?嘿嘿嘿!”

  翟明堂大惊:“这大半夜的你打什么铁坯子?你不是都回去睡觉了吗?”

  “睡觉?”张来福突然愣住了,好像想起了很重要的事儿,“我刚才睡过了,睡得可好了,我梦见了相好的,这个相好的长得可结实了,她说铁坯子用完了,让我过来打点新的,嘿嘿嘿。”

  叮当!叮当!

  张来福专心打铁,没再理会翟明堂。

  翟明堂吓坏了,他之前给张来福准备了六十多个铁坯子,怎么可能这么快就用完了?

  他往拔丝模子旁边看了一眼,模子旁边堆了几十根三道铁丝,还有十几根拔废了的,也在一旁放着。

  这都是他拔出来的?

  “来福,都这么晚了,要不你回去歇着吧。”

  “我一点都不累,真不累!”张来福又看了翟明堂一眼,眼中满是血丝。

  翟明堂拿出一副很关心张来福的样子:“你看你眼睛都这么红了,还说不累,快点回去睡觉吧。”

  “谁说眼睛红了就是累了?”张来福突然不笑了,瞪着眼睛看着翟明堂,呆滞的眼神很吓人,“我不累,你还非要撵我走吗?”

  “那既然不累,你就先干着吧。”翟明堂关上了作坊大门,身上出了一层冷汗。

  这到底是个什么人?

  这五百大洋是不是挣错了?

  他叫张来福,是不是黑沙口那个张来福?

  那个连袁魁龙都拿他无可奈何的张来福?

  这是当世豪杰,他为什么跑这学拔铁丝?

  .....

  早上五点多钟,袁魁龙带着人马回到了油纸坡,他事先没通知任何人,就这么悄无声息进了城。

  进城之后,他先找到了赵应德,问了问城里这些日子的情况。

  赵应德如实作答:“招兵买马,买粮买枪,这些事情都没耽误。

  前一阵子有一伙卖芙蓉土的,被小姐给抓了,全都打了个半死,现在还在大牢里关着。”

  袁魁龙一听这话,一个劲叹气:“大凤子做事啊,就是心太狠,你都把人打半死了,你还关着人家干什么?

  老话说得好,杀人不过头点地!直接把他们杀了不就完了吗?她非得把人关着,这就不太好,我得去说说她。”

  赵应德拦住袁魁龙:“龙爷,您先别急着去,小姐已经喝上了,现在正是上头的时候,您现在去了怕是要吃亏。”

  袁魁龙勃然大怒:“怎么一大清早就喝上了?”

  赵应德赶紧解释:“龙爷,这是您冤枉小姐了,小姐不是一大清早就喝上了,她是从昨晚喝到了现在。”

  “他娘的,我走之前她是怎么答应我的?不是说好了不喝酒吗?”袁魁龙怒气冲冲去了标统府,直接去了膳厅。

  膳厅里有不少人陪着袁魁凤喝酒,有的喝倒了,有的困倒了,能坐着的寥寥无几。

  这些人原本也不想来,都是被袁魁凤逼来的,看到袁魁龙回来了,醉了的被吓醒了,没醉的被吓傻了。

  袁魁凤还在那喝呢,袁魁龙怒喝一声:“你一天就知道喝!有人打进城里来了,你都不知道!”

  “谁打进城里来了?”袁魁凤大惊失色,抽了刀,冲上去就砍。

  袁魁龙边躲边喊:“你把刀放下,不是说真打进来了,我是跟你打个比方,你快把刀放下......”

  袁魁凤喝得连自己亲哥都不认识了,下手根本没深浅,一刀快过一刀,一刀狠过一刀。

  袁魁龙跟她打也不是,被她砍也不行,无奈之下转身就跑。

  袁魁凤也是真上头,拿着刀子追着袁魁龙,整整砍了两条街。

  周围出早摊的、上早班的、清早起来赶路的,全都吓坏了。

  “一大早上,这是砍谁呢?”

  “袁标统不是发话了吗?油纸坡不让随便砍人。”

  “被砍的那个好像就是袁标统!”

  “谁这么大胆子,连袁标统都敢砍?”

  袁魁龙丢人丢大了,好不容易甩脱了袁魁凤,他不想回督军府,也不想在城里待着,自己跑城外种柿子去了。

  到了晚上,袁魁凤酒醒了,低着头来找袁魁龙赔罪:“哥,我错了,怎么打怎么罚,都随你。”

  “打你?罚你?”袁魁龙一咬牙,“我他娘的毙了你!”

  袁魁龙把枪掏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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