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生痴魔 第215节

  张来福正觉得犯难,忽听莫牵心开口了:“不用管灯笼,这条金丝挺磊落的,它只对付你,不碰你灯笼,你随便放个地方就行。”

  张来福站在原地,汗水直流,这老头不仅能看见他,还知道他要干什么,这灯下黑还有用吗?

  以祖师爷的身份,不至于说话不算数,张来福把灯笼留在了原处,决定先走一步试试。

  他一抬腿,金丝猛然钻出地面,朝着膝盖骨刺了过来。

  张来福的灯下黑对祖师爷根本没用处。

  金丝来得又快又狠,张来福躲闪不开,常珊想用下摆招架,可她招架不住,金丝太细了,比她身上的针脚还要细得多,金丝轻轻松松就能从常珊身上穿过去。

  铁盘子之前一直在张来福枕边躺着,看到张来福这边出了状况,她冲到膝盖前面,帮张来福挡下了金丝。

  挡这一下,铁盘子心里也慌,这金丝很细,但戳得真疼。

  她看不到莫牵心,从张来福的反应来看,有一个层次极高的人物就在客厅里坐着。

  这人什么来历。

  久经江湖的铁盘子忍不住哆嗦了起来。

  张来福再往前迈腿,金丝刺向了张来福的脚踝,铁盘子帮忙招架,金丝绕过铁盘子,又刺向了张来福的小腿。

  铁盘子追不上了,常珊也挡不住了,金丝如果刺进张来福的小腿,就能把这条腿给切下来。

  这金丝不仅来得快,夜色之下,极细的金丝还极难分辨,好在张来福这几天跟着柳绮萱练过身法,他把膝盖一扣,往里一扭,躲过了金丝。

  金丝转过身躯又来刺张来福的腿弯,油纸伞跑来招架,伞面被轻松刺穿,铁盘子赶上,再来招架,金丝缩进了砖面里,又从张来福脚边钻了出来。

  苦苦周旋了好一会,直到灯下黑失效了,张来福依旧没能走出去一步。

  水烧开了,莫牵心泡了一壶新茶,抿了一口,觉得差了点滋味儿,又用牛油调了蜜蜡,一块放到茶里,觉得味道挺合适:“我看你这一步是迈不出来了,我让金丝让着你点。

  金丝呀,你退后一步,让他把这步迈出去,只要他脚能落地,我今天就饶了他。”

  金丝后退了一步,缩进了砖缝里,张来福一伸脚,金丝立刻对准了张来福的脚底。

  现在情况简单了,就看张来福敢不敢赌。

  他可以把脚落在任何位置,只要金丝反应不过来,就算他赢了。

  可如果金丝反应过来了呢?

  之前这条金丝是顺着脚趾缝穿出去的,这次从哪穿出去就不一定了,要是从脚心穿出去,这条金丝能轻松砍掉张来福半只脚。

  “走啊?”莫牵心催促道,“你还要等到什么时候?我还等着睡觉呢!”

  张来福又把脚抬了起来,正思索着该往什么地方落地,莫牵心提醒了张来福一句:“这次要是再落不了地,我立刻抽了你胆子,我要是手重一点,可能连着你的心一块抽出来,到时候你可别后悔。”

  莫牵心的眼睛里闪着光,他似乎很想看看这后生的胆子。

  张来福脚往左动,金丝从左边长出来,张来福脚往右动,金丝从右边长出来,张来福把脚收回去,金丝随即缩回了土里,不见了踪迹。

  祖师爷还在调和他那杯茶,一会儿加点蜂蜜,一会加点茶叶,他根本都没看张来福的脚,他到底是怎么控制这金丝的?

  也许到了他这个层次,观察别人都不用眼睛?

  “这一步什么时候能迈出来?不行了是吧?”祖师爷给张来福出了个主意,“要不这样,你干脆把那只脚给豁上了,用一只脚换一个胆子,不亏的。”

  “我觉得亏了!”张来福猛然向前迈步,貌似要打金丝一个冷不防。

  金丝反应极快,瞬间从砖缝钻了出来,眼看要穿过张来福的鞋底。

  张来福猛然俯身下探,一把用手扯住了金丝。

  这下扯得极快,连莫牵心都点头称赞:“手法不错。”

  金丝速度极快,而且极细,想要抓住这根金丝,确实不容易。

  可张来福这双手也不一般,这套手艺是缫丝的时候跟着柳绮萱练出来的,那可是七八十度的热水,蚕茧在热水里来回翻滚,想找到丝头可没有那么容易,手稍慢一点,就得烫一个水泡。

  这些日子,柳绮萱还用缫丝匠的绝活,帮着张来福练理绪,这手上的功夫相当了得。

  张来福拽住了金丝,金丝不停地往土里缩,力气奇大。

  “哪怕对面有千军万马,我也得跟你分个高下!”张来福咬牙切齿,用力扯着金丝。

  莫牵心点点头:“我倒要看看你有多大本事,我倒要看看你能不能把这金丝给扯出来。”

  “你给我看着!”

  “我就在这看着!”

  张来福努筋拔力。

  莫牵心二目圆睁。

  砰!

  张来福脚落地了。

  “这一步迈出去了。”张来福把金丝松开了。

  把金丝扯出来做什么?

  之前也没说金丝的事,不就说迈一步吗?

  莫牵心愣了一会儿,蓦地笑了,他一抬手,金丝从地面上钻了出来,落在了张来福的手里。

  这关算张来福过了,祖师爷喝着茶水问:“小子,你大半夜把我叫出来,肯定是有事吧?”

  张来福本来想说,他只是为了拔金丝,一不小心把祖师拔出来了。

  可祖师既然这么说了,倒也是个好机会,还不如借机问点有用的事情。

  张来福很想问一问,他是怎么学会的拔丝匠绝活。

  可莫牵心先提醒了一句:“你走了一步,就只能说一件事,先想好自己要说什么。”

  只能说一件事,那就得好好斟酌一下了。

  祖师爷能让他学会绝活,肯定是用了他理解范围之外的手段。张来福就算问了,祖师爷也未必肯说,说了张来福也未必能听得懂。听懂了,用处也不大,绝活已经会了,又何必纠结其中的原因呢?

  既然只有一次机会,那还不如问点更有价值的。

  “祖师爷,您是怎么操控这条金丝的?”

  这是手艺上的事情,也是非常实用的战法,如果自己也能随心所欲地操控金丝,那战力可就和以往大不相同了。

  莫牵心听着有些别扭:“操控这个词听着像是外州的,你就是想知道我是怎么用金丝和你打架的,是吧?”

  张来福点点头:“就是这个意思,您告诉我怎么打的就行。”

  莫牵心连连摇头:“刚才不都跟你说了么,我要是用金丝和你打,算我欺负你了,别说走一步,你动一下就没命了,我根本就没和你打,是那金丝自己和你打的。”

  张来福可不信这个:“这是我自己拔出来的金丝,它又不是什么厉器,怎么可能自己和我打?”

  祖师爷笑了:“那要看你把它放在什么地方,怎么放,放之前跟它说了什么,你会和金丝说话吗?”

  张来福很有自信:“我能说两句,每次它疼了的时候,都能告诉我。”

  祖师爷眼睛一亮,捋了捋稀疏的头发,脸上露出了三分神秘,七分兴奋的笑容:“它也跟你说过疼?我跟你说,金丝说疼的时候,我还能扛得住,每次银丝说疼的时候,那才叫难熬呢。

  银丝那声音不一样,特别甜,还特别刚强,它叫那一声,让你心尖痒痒得难受,难受之后却又特别的舒坦。

  你恨不得让它一直疼下去,可它要真是一直疼下去,你又有点舍不得,我每次拔银丝的时候,我心里那个畅快……我跟你说这个做什么?”

  祖师爷揉了揉脸,把表情恢复到非常严肃的状态:“你既然能听到金丝说话,这个手艺还是能学的,你想不想学?”

  “想学!”张来福用力点点头。

  祖师爷招了招手:“你走近点。”

  张来福不太敢往前走,他不知道脚底下有没有埋伏。

  “放心吧,我让你往前走,你就往前走。”祖师爷一脸坦荡。

  张来福走到祖师爷近前,祖师爷压低声音说:“这是咱们行门的秘辛,我只告诉你一个人,不能让其他人听见了,你附耳上来。”

  张来福侧过耳朵,祖师爷一把扯住,把张来福的耳朵扯了三尺多长。

  “这个手艺是这个样的……”祖师爷说了几句话。

  张来福甩着耳朵听了很长时间,什么都没听到。

  祖师爷把张来福耳朵往回一推,耳朵又长回到脸颊旁边,和之前一模一样。

  “这回都听明白了吧?自己慢慢练吧。”祖师爷说完,走向了拔丝模子。

  “你先等一会!”张来福指了指耳朵:“我刚才什么都没听见。”

  祖师一回头:“你还想再听一遍?行啊,你往前走一步试试。”

  张来福没敢动。

  祖师爷招招手:“你不是没听见吗?往前走一步试试呀,我看看你命硬不硬?你要是命硬,我就再跟你说一遍。”

  张来福没往前走:“祖师爷的教诲,我自己慢慢领悟,在您走之前,我还能跟您商量件事吗?这个模子能不能再让我用用?”

  祖师爷看了看拔丝模子:“用啊!谁说不让你用了?”

  “我是想用十二道以后的模子。”

  祖师爷一笑:“那就看你本事了,可有一样,不能掀我被窝。”

  说完,他身子变细变长,钻进了第十八道模子里。

  张来福肯定不敢再掀祖师爷被窝,他只想拔出三根金丝,在孙光豪那交差。

  刚刚拔出那条十八道金丝自己要留着,肯定不能给别人,这条金丝灵性这么好,必然有大用处。

  至于给孙光豪交差的三条金丝,根本用不上十八道,有个十五道就足够了。

  张来福对自己的速度非常有信心,拔出三条金丝就能交差,到时候时间如果还有富余,就多拔两条给自己留着用,千万记住,最多只能拔到十七道,不能再掀了祖师爷的被窝。

  想的很清楚,可做起来的时候却是另外一回事,第一条金丝顺利拔到了十五道,第二条金丝拔到十二道道的时候,张来福找不到第十三道拔丝模子。

  模子恢复正常了,十二道已经到了尽头。

  只拔出来一条金丝能交差吗?

  能不能交的上,也只有这一条了,张来福躺在床上,踏踏实实睡了一晚。

  到了第二天,吃过早点,开始打磨手艺,先练抽铁丝,再练做纸灯和修伞的手艺。

  练手艺的时候,张来福一直在回忆祖师爷到底跟他说过些什么,脑海里隐隐约约有点声音,零星能记起几个字。

  “有很多缝,只要你能找对地方……”张来福努力回想了很久,就想起了这半句话。

  这半句话能有什么用?

  张来福想通过闹钟问问金丝,可又担心孙光豪过来收货,要是撞到了两点倒还好说,要是遇到了一点,可能会把孙光豪给害了。

  闹钟的事情一会儿再说,先研究一下箱子。

  张来福把赵隆君的木头箱子拿出来了。

  这只箱子他一直打不开,不光是因为箱子上边的锁头很特殊,箱子本身也很特殊。

  箱子是原木色的,表面上有一圈一圈木头纹理,只要盯着这箱子看上几秒钟,箱子上的纹理就要发生变化了。

  有的纹理一圈一圈放大,有的纹理来回扭转变形,有的纹理深入到了木头内侧,有的浮现在了木头表面,有的纹理在其他纹理之中穿行游动。

  张来福闭上眼睛,揉了好一会儿,睁眼再看这箱子,他看不见铁锁,看不见箱子盖,甚至连整个箱子的轮廓都分不清楚,只觉得木头的纹理在他眼前萦绕,几乎覆盖了他全部视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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