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丝头在地面上轻轻摆动,它正在寻觅合适的地点。
真没想到这东西真好用,极细的金丝是做迷局的好材料,孙光豪来我这里买金丝,应该也是为了做迷局吧?
……
孙光豪请了半天假,回了自己的住处。
他的宅邸可不小,一座院子,一栋二层洋房,孩子去上学了,夫人去隔壁打牌了,家里只剩下一个负责打扫的老大姐,孙光豪也给她放了假,让她回家歇着。
他去了二楼卧房,把门锁紧,摆上了一张旧木桌,桌子上铺红布一块,这块红布不新,因为旧的更灵,但必须要干净。
这张桌子正中摆上一只粗瓷香炉,上三炷香,香炉左边摆一碗清水,右边摆一碗白米。
香炉前边摆一个馒头,再摆一碟盐,不能摆荤腥,这是防止邪祟借口。
供桌布置妥当,再摆牌位,牌位上写着“牵心祖师在上”,字不写满,牌位上留些许空白,这叫给祖师留路。
接下来要摆信物,信物是和“牵心祖师”沟通的关键,孙光豪把张来福拔出来的那团十五道金丝,规规矩矩放在了供桌上。
他脱下了巡捕的制服,戴上了神帽,神帽看着像古战场上的铁盔,帽子外边悬着两面小铜镜。
接下来还要穿上神衣,神衣是长袖对襟长袍,衣服上有铜扣和铜铃。
接下来再穿上神裙,裙子四面系有各色飘带,腰间前后挂上束腰铃,每走一步,铃铛叮叮作响。
孙光豪拿起神鼓,先敲三下,拖腔起调:“天灵灵,地灵灵,祖师驾云临门庭,脚踏祥云带福来,身随清风除祸灾!”
呼!
一阵微风吹过了供桌,孙光豪心中窃喜。
屋子里门窗都锁得紧紧的,这风从哪来的?
拔丝匠的祖师爷,这是被孙光豪给请来了!
孙光豪接着打鼓,唱起了神调:“邪祟散,阴云开,祖师庇佑福自来,千灾万难皆远去,门庭清净万年泰!”
呼!
风更猛了!孙光豪的底气也更足了。
客套话说完了,孙光豪开始唱正事儿:“天灵开,地灵开,祖师下凡听我白,我本巡捕管街牌,顶头巡官黑心胎!
巡官做事心太坏,媚上欺下耍奸乖,吃苦受罪让我挨,吞我功赏把利摘!
不是弟子心眼窄,逼到绝路没处挨,忍也忍到骨头碎,让也让到命不在!
我请仙家降法来,夺他乌纱散他财,行路栽跤摔台阶,霉运缠身难解开!
仙家显灵遂我怀,恶官遭殃方称快,今日虔请多护持,咒他落魄一场白!”
砰!砰砰!砰砰砰……
孙光豪一边打鼓,一边咒骂巡官,他越骂越起劲,鼓也越敲越响。
敲了好一会儿,耳畔突然传来了一个年轻女子的声音:“别敲了,你太闹人了!”
怎么会有女子声音?
孙光豪一惊,赶紧把鼓停了下来。
他仔细核对了牌位,没错呀,上边写着牵心祖师在上。
他又看了看供品和信物,也没弄错,都是按照行门规矩布置的。
人都说莫牵心是个老翁,为什么自己听到年轻女子的声音?
孙光豪不敢多想,可能到了祖师这个层次,是男是女,是老是少,这事儿已经不重要了。
“祖师在上,弟子此番陈情,是有要事奏报。”
“好好说话,别这么文绉绉的,”那女子问道,“你明明是个跳大神的,为什么叫我祖师?我是干什么的,你知道吗?”
孙光豪确实是跳大神的,这是三百六十行杂字门下之一。
他花了重金从张来福这买金丝,就是为了把拔丝匠的祖师给请出来。
“弟子惊扰祖师尊驾,实有要事相求,弟子在巡捕房供职,屡受巡官欺压,忍耐多年,今已忍无可忍,恳请祖师为我做主。”
在巡捕房,职务上有着明显的区分,先是有三、二、一等巡捕,而后是巡长,巡长之上有巡官,又被称之为督察,巡官之上还有总巡,又被称之为督察长。
孙光豪的意思是,他被他的顶头上司给欺负了,所以请拔丝匠祖师帮他报仇。
这女子还是没听明白:“你们这行人能请来的神仙多了,为什么非得请我?”
孙光豪确实请过其他神仙,可他头上那位巡官也懂些手段,寻常人物近不得他。
“这位巡官是个拔丝匠,交由祖师处置,最为妥当。”
这回女子听明白了:“你是想让我以祖师的身份,加害我自己门下的弟子,你觉得这可能吗?”
“恳请祖师相助,弟子必有重谢!”
“什么叫重谢,你说来我听听?”
“还请祖师明示!”孙光豪的意思是让祖师先开价。
呼!呼!
一阵阵寒风在供桌上吹过,孙光豪摆在桌上的金丝在风中动了两下。
“你还能找到更细的金丝吗?”
“弟子当尽心竭力!”
“我刚才就告诉你了,让你好好说话,我问你能不能找到,没问你尽不尽力!”
孙光豪犹豫片刻,咬牙道:“能找到!”
“好!”女子答应下来,“既然你有这个本事,这件事情我就帮你办了,等事成之后,你给我一条更细的金丝就行。”
“谢祖师!”孙光豪大喜过望,他没想到这女子答应先办事儿,后收钱。
女子又向孙光豪确认了一遍:“你刚才说了那么一大堆,我也没太听清楚,你到底是想弄死那个巡长,还是只让他吃点苦头。”
孙光豪搓了搓手:“吃点苦头固然是好,可等苦头过了,他还是巡长,弟子以后还要受他委屈。”
女子一笑:“何必拐弯抹角,说到底,还是他挡了你的路,这一两天,你多留意一下他的消息。”
呼!
寒风散去,供桌上的金丝不见了。
孙光豪看着窗外,瓢泼的大雨似乎泛着些许血红,让他心情大好。
从绫罗城到黑沙口都在下雨,雨最大的地方当属油纸坡。
宋永昌看着瓢泼大雨,心里直发怵,他满身都是棉花,最害怕的就是淋雨。
袁魁凤不怕,她十分激动:“雨下得再大点,雨绢河的水再深点,等咱的船种出来了,就可以直接下水了。”
宋永昌盯着桌子上的玉扳指,这都多少天了,这只扳指一点反应都没有,大凤子居然还指望能种出船来。
说实话,宋永昌打心里看不起袁魁凤,在他眼里,这女子空长了一副好皮囊,脑子早就喝酒喝坏了。
嗡!
玉扳指在大雨猛然震颤,吓得周围人一哆嗦。
汤占麟一看情况不对,赶紧喊一声:“凤爷,咱们走!”
袁魁凤不肯走,她一直盯着桌上的玉扳指。
那扳指在桌上一点点变大,原本只能容下一个手指头,慢慢变得能容下一个拳头。
嗡!
玉扳指再度震颤,变化的速度陡然加快,它的直径迅速超过了桌子,汤占麟扯住了袁魁凤:“再不走,就走不了啦!”
袁魁凤走出去几十米,还是停住了,她回头看向了玉扳指,那东西变得比山洞口还大呀,几个人可以同时进出。
因为它一直平放着,袁魁凤看不到扳指里面的状况。
狂风大作,不管汤占麟怎么劝,袁魁凤就是不肯走,他真担心袁魁凤被吸到扳指里面去。
这事他担心得多余了,袁魁凤试过风向。
今天和开碗那天不一样,风不是往扳指里边吹的,而是从扳指里往外吹的。
“好东西要出来了!”袁魁凤拿起酒壶,咕咚咚灌了几大口,朝着玉扳指走了过去。
宋永昌站在原地目送袁魁凤,嘴里缓缓说道:“不要去呀,小姐,不要去!”
嗡!
玉扳指第三次震颤。
在玉扳指的中央伸出了一双巨大的手,抓着玉扳指的边缘,带着船头钻了出来。
第一百九十五章 恶战四时乡
袁魁龙听说袁魁凤把船种出来了,他顶着大雨,一溜小跑往撑骨村赶。
等跑到村子旁边的空地,袁魁龙看到有三艘船在空地上站着,每艘船有十八条腿,六只手。
船身比之前从余青林手里俘获的那艘船小了将近一半,但每艘船都完好无损。
“大凤子,咱成了!”袁魁龙高兴坏了。
袁魁凤放声大笑:“小龙啊,今天让你看看老娘的本事!”
袁魁龙往两边看了看,周围人都假装没听见。
算了,今天不和她计较。
“大凤子,弄出来这三艘船,算你大功一件,我赔了一个血玉碗也心甘情愿!”
“谁说你的血玉碗赔了?”袁魁凤把玉扳指拿了出来,递给了袁魁龙,“这个碗没废,补上点灵性还能用,我以前听说过这类碗,叫什么来着?”
宋永昌在旁边说道:“这叫多开碗。”
袁魁凤点点头:“就是这个,咱们找个会养碗的高人,重新把这只碗养起来,将来还能种出来好东西。”
袁魁龙收了血玉碗,现在他最关心的还是这三艘船。
“大凤子,你打算什么时候让这些船下水?”
袁魁凤已经准备带船出发了:“这还能等吗?我等得及吗?这船既然种出来了,今天就该下水!”
“好,咱就今天下水!我这就宣布全城戒严!”袁魁龙喊来赵应德,让他赶紧牵牛去,几头牛吃了几筐柿子,满大街拉警报。
其余人驾轻就熟,推草鞋的,耍窗根戏的,耍皮影戏的全都着手准备,到了晚上,这三艘船全都下了雨绢河。
余长寿坐在镜子铺里,盯着镜子一直看着,外边的皮影戏耍的再怎么热闹,骗不过他的大穿衣镜。
“这么大的船都让袁魁龙弄出来了,这人将来得是个大人物。”
下了一整天的大雨,雨绢河的水位很高,船一下水,就撒欢地游了起来,速度比乔家的大船快了不少。
袁魁凤心里欢喜,叫人赶紧把准备好的饲料全都搬到船上去。
手下船工提醒袁魁凤:“小姐,咱们得赶紧做点伪装,把这船藏起来,标统这边不能让全城一直戒严,等城里百姓看见这三艘船,过不了两天,整个万生州都得传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