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叮叮叮!
敲过之后,宋永昌的身形突然消失不见,周围所有人都没看清他去哪了。
严鼎九揉了揉眼睛:“这位朋友什么意思,他非让我说书,我现在开说了,他又跑了。”
面摊老板走到桌子近前,捡起了一枚大洋钱:“这钱是他留下的,估计是觉得臊得慌了,自己跑了,你接着说吧,我们还等着听呢。”
严鼎九揉了好一会眼睛,揉下来一小团棉絮,就是这小团棉絮遮了他的眼睛,让他没看清宋永昌去了什么地方。
不只他一个人没看清,面摊儿上的人和周围几个摊子的人都没看清,他们都中了宋永昌的手艺。
没看清也不要紧,严鼎九一点都不着急:“今天先给大家说一段姜子牙卖面,话说姜子牙三十二岁上山跟元始天尊学法术,一学学了四十年,七十二岁才学成。本以为得道成仙,了此一生,哪成想,师父一句话:你无缘仙道,只可人间享富贵,下山去吧......”
严鼎九嗓子特别洪亮,宋永昌走出去半条街,还听得非常清楚。
他先听到姜子牙投奔了昔日旧友宋异人,又听到了姜太公卖面,恰好遇到了黄飞虎练兵。
奇怪了,这说书人的声音为什么一直跟在后脑勺?走出这么远了,声音居然一点没变小?
这说书人用了特殊手艺,好像是有这么一门手艺能让说书人的声音一直跟在耳边,可现在自己已经走出去这么远,这手艺居然还能管用?
那说书的什么层次?
看他绝活用得那么粗糙,应该至多是个坐堂梁柱,可这手艺怎么用出这么远?
这人应该是藏拙了!他一路纠缠到这里,估计一场恶战在所难免。
宋永昌真不怕打,但他害怕暴露身份,绫罗城是沈大帅的地界,一旦被沈大帅的人给盯上了,他这条性命说没就没了。
要交手,肯定不能在这条街上,绣坊的长街深巷有的是,这些地方住的都是绣娘,她们平时不出门,一旦遇到外边有打斗、厮杀的动静,她们就更不敢出门了。
宋永昌跑进了一条胡同,一捻手里的棉絮,周围慢慢落下了雪花。
开打之前,先布置战场,把地利上的便宜占尽,这是宋永昌的习惯。
“朋友,赏钱我都给了,你就当我面出来说书吧,总在暗处藏着,多没意思。”
布置好了棉絮,他看向了胡同里一间平房的院墙。
通过棉絮,他感知到院墙里边藏着一个人。
宋永昌冲着院墙笑道:“怎么了?不是出来卖艺的吗?这怎么还怯场了?这是拿架子还想管我要赏钱吗?要赏钱好说!我给!”
老宋从袖子里甩出来一团棉花,他操控着这团棉花正要飞向墙角,忽见胡同口有人吆喝:“修伞嘞,收旧伞!”
一名修伞匠挑着担子从胡同口经过,看着老宋在胡同里站着,还特地盯着他看了一会。
老宋摆摆手,示意他不想修伞,修伞匠挑着担子赶紧走了。
可人离开了胡同口,吆喝声还在附近徘徊。
这吆喝声好像在哪听过。
好像刚出了客栈,在街上就听见了。
宋永昌皱起了眉头。
这修伞的也是冲我来的。
我得罪过修伞的吗?
得罪过,得罪的还挺深!
“来福,是你吗?”宋永昌冲着胡同口招呼了一嗓子。
胡同口没人回应,修伞的依旧还在吆喝叫卖。
老宋又看了看院墙,那边还蹲着一个说书的。
两个打一个,这俩人还都不在明处。那个说书的很可能在准备什么东西,张来福来回在胡同口转悠,估计也有别的手段。
在这地方交手,老宋觉得自己不占便宜。
他转身要离开胡同,刚走两步,天上飞来一把雨伞,挂着一盏灯笼,正好悬在了老宋头顶。
老宋抬头往上看,灯光晃得他睁不开眼睛。
一杆亮!
雨伞下边挂着一杆亮,而且还在天上飞!
老宋在江湖上走了这么多年,修伞匠他见过,纸灯匠他见过,这两行的阴阳绝活他都见过,但这一招他确实没见过。
虽说没见过,但他必须得支应住,一杆亮在头上照着,任凭有多少棉花护体都没用,这东西能烧了内脏。
他做了一团棉絮,挡着灯光往前跑,刚跑两步,脚下被一团铁丝给缠住了。
铁丝很细,不好分辨,还十分锋利,多亏宋永昌脚上有棉花护着,要不然这下非得受了重伤。
这铁丝哪来的?
这地方居然还有高人?
张来福到底找了多少人来?
宋永昌满心惊讶,但方寸未乱。
他从怀里取出个巴掌大小的口袋,从口袋里拽出来一个五尺长的棉花弓子,拉开弓弦弹了两声,用了弹花匠的绝活,花花世界。
用了绝活后,棉花不用宋永昌费心控制,自己就能行动,一团棉花在头顶汇成一片,帮他挡住了头上的灯光。
另一团棉花飞向了墙角,准备控制住墙后边埋伏的说书人。
剩下的棉絮四下翻飞,查修伞匠的去处。
宋永昌自己蹲在地上,一条一条从脚踝周围往下摘铁丝。
无论手艺还是战术都无可挑剔,这东西一般人学不会,是靠无数次生死鏖战跌爬出来的。
飞舞的棉絮已经锁定了藏在墙角的说书人,徘徊片刻,准备去堵说书人的嘴。
跟说书人交手,必须堵嘴,这是宋永昌在恶战之中积累下来的经验。
说书的手艺人说一百句话,其中有九十九句没什么杀伤力,就那一句有杀伤力的话,却很有可能就要了对手的命。
棉絮往说书人身上飞,飞过去的棉絮全都着了火,没能碰到说书人的嘴。
这说书人居然会用火,看来他身上还带着厉器。
宋永昌正在思索对策,却见头顶上有黑灰不停往下落。
一杆亮是灯笼发出来的,灯笼里边有火,火舌钻出来,快把宋永昌头顶上的棉花烧光了。
换成别人,肯定得另想办法应对,宋永昌身经百战,知道这时候不用想别的办法,直接往头上补棉花就行了。
一杆亮消耗非常大,他知道张来福维持不了太久,他身上有一类特殊的棉花能防火,他分出一半,将自己头顶牢牢遮住,再分出另一半去对付墙角的说书人。
现在最难对付的是脚下铁丝,只要挣脱了铁丝,想走就走,想打就打,其他什么事情都好说。
张来福操控着雨伞,绕过棉花往下照。
宋永昌操控着棉花,一片一片往头上堆叠,就不让这灯光照下来。
眼看棉花堆满了半条胡同,棉花上透过来的灯光也渐渐暗淡了。
宋永昌的战术成功了,一杆亮维持时间太短,被宋永昌硬给拖过去了。
没了一杆亮,头顶上的威胁解除了,宋永昌把棉花聚成一个团,他要集中力量先收了墙角的说书人。
棉花刚刚聚拢,宋永昌突然留意到一件事,天色变暗了。
他刚吃完早点,天怎么就黑了。
抬头一看,宋永昌发现天空中多了好多乌云。
这是什么情况?
咔嚓!
一道惊雷过后,暴雨倾盆而至。
宋永昌心里一哆嗦,这回真害怕了。
下雨天作战,对他最为不利。
天上什么时候来了这么多乌云?他怎么没注意?
刚才他自己用棉花把头顶给遮上了,遮了那么大一片,还真就没留意到天上的变化。
之前还晴空万里,现在突然来了这么多乌云,这里边肯定有别的原因。
现在留意到了也晚了,身上的棉花全都打湿了。
宋永昌身形变得沉重,还有更可怕的事情等着他。
咔嚓!
一个炸雷从乌云之中落下,正落在宋永昌头上。
宋永昌调集身上的棉花去招架,可这次没用,身上全是湿棉花,脚边全是铁丝,炸雷过后,宋永昌浑身麻木,焦烟四起,险些当场毙命。
幸亏他有镇场大能的体魄,踉踉跄跄往胡同口逃命。
这回他明白了,躲在墙角的不是说书人,是个天师。
他一直能听见严鼎九说书的声音,并不是因为严鼎九追了过来,而是因为黄招财的铜铃铛。
这个铃铛是张来福买给黄招财的,因为层次很高,可以自行使用一些法术,铃铛配合聆音咒使用,能复现严鼎九的说书声。
宋永昌听说过聆音咒,也知道这是天师迷惑人的手段。
上一次,宋永昌和张来福在油纸坡交手,张来福就找了一个天师过来帮忙,让宋永昌吃了大亏。
可宋永昌无论如何都没想到,他会在绫罗城再次遇到张来福,更没想到的是,这个天师还跟在张来福身边帮忙。
绫罗城不是没有天师了吗?天师不都被沈大帅杀完了吗?张来福是怎么把这天师保下来的?
那个说书先生哪去了?
那个说书先生还在说书呢。
严鼎九正在阳春面摊说姜子牙卖面,因为书说得好,周围叫好声一浪高过一浪,把面摊儿老板给高兴坏了。
他拿着擀面杖站在街边吆喝:“听书啊,听书,都来听书,一边听书一边吃面。”
宋永昌琢磨着自己怎么被张来福盯上的?那说书的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琢磨了一小会,他琢磨清楚了。
他刚一出客栈,就被张来福盯上了,因为那个时候就有个修伞匠从他身边经过。
等坐到了面摊吃面,对面突然来了个说书的。
他倒也机敏,知道来者不善,本想从这说书的嘴里诈出些话来,没想到这说书的直接炸了场子,差点把他身份暴露了。
无奈之下,他往人少的地方跑,这就中了张来福的圈套。
张来福也知道天师不方便在人群面前出手,他这是故意逼着宋永昌往僻静地方走。
到了僻静地方,这天师不出手,张来福一直用各种手段恶心宋永昌,就是为了给天师拖延时间。
拖出来的时间只有一个用途,他让这天师利用这段时间求雨。
求雨需要硬功夫,但这天师确实求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