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生痴魔 第28节

  李运生示意张来福先别多说,等围观的人散去了,他点上了三炷香,让烟雾笼罩了摊子。

  “有了这三炷香,别人不会留意到咱们,咱们说的话,他们能听见,但也听不清楚。”

  张来福看了看香炉里的三支香:“这是法宝么?”

  李运生摇头道:“这不是法宝,这叫局子,又叫迷局,比法宝差了不止一个档次,

  朋友,林家大宅那个冤魂,你就别管了,这个差事你也不要做了。”

  差事可以不做,帽子不能不要!

  张来福道:“李兄,我还有件东西落在那冤魂手里了,我得要回来。”

  李运生摇头道:“要是你听我的建议,这个东西就不要了,要是你真想要回来,这事儿我可帮不上忙。”

  张来福想了想:“是因为那老宅子里的亡魂太难对付?”

  李运生点点头:“那亡魂确实不好对付,你应该找个好手帮你,但这个好手不是我。

  你要想去抓鬼,这些钱留着去找天师,他们是干这行的,一行只吃一行饭,你就别为难我了。”

  做生意讲究两厢情愿,李运生不想做这趟生意,张来福也没再强求:“其他事情不说了,你能不能卖我几张符纸?”

  李运生拿着符纸,想了想;“来福兄,这符纸我真想送你几张,可若是真送给你,就把你给害了,你不是我这行人,这符纸你不会用,就算会用也用不上。”

  他要说不会用也就罢了,这是驱鬼的符纸,为什么说用不上?

  “符纸我也不要了,你能不能教我几句口诀?”

  李运生苦笑道:“口诀就更没用了!”

  张来福实在忍不住了,明明都是对付亡魂的好东西,他怎么都说没用?

  “运生兄,口诀怎么会没用?就算我用不出来法术,好歹念两句,吓唬吓唬他也行!”

  李运生叹了口气,一脸无奈道:“你吓不住他,他是亡魂,你就算念了口诀,他都听不懂你说什么,你拿什么吓唬他?”

  “怎么会听不懂?”

  “你遇到的那个亡魂能听得懂你说话吗?”

  “能啊!”张来福答得理直气壮。

  想了一会,张来福的气没那么壮了:“应该,能听懂吧……”

  初次见面,在祖堂,张来福确定老舵子能听见,两人的交流比较顺畅。

  第二次见面,在西跨院门口,两人交流的过程有点奇怪,无论张来福说什么,老舵子就回一句:“快点睡吧。”

  第三次见面,在西跨院里屋,这次的情况就更特殊了,两个人好像在各说各话。

  一字一句细细回想,张来福给出了一个相对准确的答案:“有时候能听懂,有时候听不懂。”

  “有时候能听懂?这个没有道理,人和鬼不是一个维度的生物,”李运生思索片刻,有了推断:“这亡魂应该是用了厉器。”

  “什么是厉器?”

  李运生解释道:“厉器又叫法器,文人称之为宝刃,正派人称之为镇堂器,老江湖称之为压手货,顶级的厉器又被称之为血器,你刚才所说的法宝,也是厉器的别称,这回能听明白了吧?”

  张来福点头道:“这个能明白,可为什么他需要借助厉器来听声音?是因为我遇到的这个亡魂是个聋子么?”

  “他不是聋子,但他听到的东西不一样。”李运生用尽可能通俗的方式解释道,“亡者的魂魄离开了身体,没有眼睛,没有耳朵,也没有其他感知器官,他们的感知方式已经出现了维度上的变化。

  山水花鸟在他们看来可能是一片云雾,也可能是一滩烂泥,管弦合奏和枪炮齐鸣,在他们听起来也许没什么分别。

  用万生州的理论来解释,这叫人鬼殊途,彼此之间所有的感知都不相同。

  而用外州的理论来解释,意识在脱离身体之后,引发了时空的有序崩塌,进而导致时空折叠,形成了一个微型黑洞。

  这个黑洞就是亡魂在三维世界的形象体现,黑洞的基础特征已经超出了正常情况下的物理学概念,你是外州人,还受过高等教育,这回你应该明白了。”

  关于崩塌和黑洞的部分,张来福没听明白,但为了高等教育的尊严,他还是用力的点了点头。

  李运生道:“我说这么多,就是想告诉你,对方是个很强大的亡魂,手里还有厉器,你得有多想不开,非得和他拼一场?能不能听我一句劝,这事儿就这么算了?”

  张来福还在犹豫,忽然吹来一阵寒风,把炉子里的一支香给吹断了。

  李运生赶紧把香补上,看着断香的方向,他神情越发严峻。

  “来福兄,你得走了,这有不速之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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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坐堂梁柱

  “哪个不速之客?”张来福四下看了看,在人群之中突然留意到了两名男子。

  这两名男子正在饽饽摊儿旁边问事儿,其中一个人的身影,张来福有些眼熟。

  没错,就是他,是司机老于。

  一阵恶寒涌上脊背,张来福迅速移开了视线,这人可和老郑不一样,他没那么谨慎,甚至敢当街杀人。

  李运生道:“那两个人是来找你的吧?”

  张来福微微点头:“是来找我的。”

  李运生一挥扇子,一团烟气裹在了张来福身上,有这团烟气,老于暂时注意不到这里。

  “来福兄,要只是他们两个,我倒也能对付,可我这边正好也来了位客人。

  你先走,在一百步之内,只要这香不灭,他们就留意不到你。”

  他又给了张来福一张符纸,念起咒语:

  “符起一笔走九霞,尘飞烟腾起浪花,

  纸落人身风入马,脚底生烟不带沙。

  风听我令风作驾,云卷身前云如花。

  一步跨江穿柳下,两步登山不见涯。”

  听完这番口诀,张来福又觉得气血上涌。

  李运生的口诀太形象了,张来福好像已经看到脚下升腾起了烟雾,仿佛一撒腿就能跑出去好几十里。

  “来福兄,出了这摊子一百步,你身上的烟雾就散了,攥住这张符纸,心里想着跑得快,就能跑的非常快,他们肯定追不上你,你尽快离开这!”

  李运生把符纸交给了张来福,又叮嘱道,“千万记住了,符纸要是彻底烂了,就不能用了,你得尽快甩开他们。”

  张来福道了谢,起身就走,刚走出去三十多步,身上的烟雾突然散了。

  这也没到一百步!

  张来福赶紧往人堆里挤,也不知道出了什么状况,他现在只想尽快离开珠子街。

  状况并不是出在张来福这里,而是出在了李运生那里,他所说的那位不速之客到了。

  一名男子来到李运生的桌子前,不知用了个什么手段,把桌子上的三炷香都熄灭了。

  李运生抬头看着这男子,正要询问他来历,男子展开折扇,扣在了李运生的符纸上。

  他是祝由科的行里人。

  但他这个举动很不友善。

  他扣住了李运生的符纸,表示不允许李运生在这做生意。

  李运生看了看男子,没有搭话。

  男子先评价了一下李运生的符:“黄纸作画,这几笔倒是干净利落,只不知是照着旧卷写的,还是临的后人抄本?”

  这是在问李运生,有没有师承。

  李运生回答道:“旧卷也好,抄本也罢,师父教我退邪驱病,都是实打实的手段。”

  男子又问:“驱病容易,退邪难,敢问先生,究竟承谁门风?”

  李运生起身抱拳道:“有人尊山草老人,有人奉轩辕天子,师父叮嘱,都是同门血脉,不分彼此。”

  这句话解释了祝由科的来源和流派,在祝由科这一行里,对祖师爷的身份有两种解释。

  一种说法上古神医苗父,也就是李运生所说的山草老人。另一种说法是黄帝轩辕氏,也就是刚才所说的轩辕天子。

  李运生能说清楚师门,而且还表明了自己两个流派都学过,春典对上了。

  对面要是较真,也可能继续追问李运生师父的名号,但如果真这么问了,双方可就不好相处了。

  这名男子是个有分寸的人,他拿起扇子,抱拳道:“在下黑沙口堂主兰春明,适才多有得罪,还望见谅。”

  李运生听过这位堂主的名号,只是不知道这位堂主来做什么。

  “我一个挂号伙计,怎就惊动了堂主大驾?”

  兰春明摇着折扇道:“先生太谦虚了,符开阴窍须有序,咒落心田自分层,我看先生的层次,应该是坐堂梁柱吧?”

  坐堂梁柱,说的是三层手艺人。

  “堂主,您高看我了,我真就是挂号伙计。”李运生拿了一枚大洋,给了堂主,“这是今天的功德钱。”

  堂主冲着银元摆摆手:“可用不了这么多。”

  李运生执意奉上:“初次见面,只当我一点心意。”

  兰春明就是不收:“今天的功德钱免了,也是我一点心意,先生,咱们堂口现在缺人,既然咱们都是坐堂梁柱,且回堂口一起吃杯酒,今后有事儿咱们一起商量。”

  这是要请李运生加入行帮堂口。

  李运生连连摇头道:“堂主当真看错人了,我要是坐堂梁柱,还至于街边摆摊么?”

  兰春明笑道:“先生,你还有个摊子,我连摊子都没有,拿着铃铛到处行医。

  咱们这行不开医馆,做的就是这样的营生,多高的手艺姑且不论,我请你去堂口喝杯茶,这点面子总该给吧?”

  李运生真不想和行帮有太多牵扯,可有些事情躲都躲不开。

  他往人堆里扫了一眼,刚才盯着张来福的那两个人不见了,也不知道这棵大树能不能熬过这一劫。

  张来福走出了珠子街,沿着黑沙河边走了半个钟头,看了一路,身后没人,老于他们应该是被甩开了。

  他心里发慌,两腿发软,这是真的饿了,没吃早饭不说,还被阴气折腾了一顿,而今张来福眼前全是星星。

  街边有卖饽饽的,他想买一块充饥。

  饽饽不贵,七文钱一块,两个大子儿能买三块,张来福拿出来一块大洋,摊主为难了:“您这个不好找。”

  张来福正在口袋里掏散钱,忽见老于带着一个帮手跟了上来。

  这名帮手名叫小柱子,是浑龙寨里的火刀子,也是赵应德的跟班,经常给赵应德缝伤口。

  火刀子是山寨里最能打的人,也是身份最高的匪兵。

  小柱子指着张来福道:“于头,是这人吧?”

  老于是浑龙寨上的火把头,手下有十几个火刀子,这次带小柱子来,就是为了打探林少聪和张来福的消息,却没想到在珠子街遇到了张来福。

  “就是这个人,准备动手!”

  小柱子从口袋里掏出来一枚顶针,套在了中指上:“按大当家的吩咐,咱得抓活的。”

  老于摇头道:“这小子不简单,不用抓活的,弄死了,带回去人头也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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