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艺相当吗?”黄招财拿出铜铃一摇,直接盖过了李运生的铃声。
李运生的铜铃也算精致,但跟黄招财那些顶级法器比不了,铃声一被盖过,他手段就不灵了,黄招财一道雷符接一道雷符往他身边打,李运生的处境越来越危险。
张来福一看,这样不行,兄弟之间打一架,怎么能打到这个程度?
他从木头盒子里拿出了一个铜铃和一把桃木剑,扔给了李运生。
当初在陈阿乐那买天师的兵刃时,张来福多买了一套,他知道这东西李运生也能用。
两边拿上同样档次的法器,这个程度就差不多了。
拿了张来福扔过来的铃铛和桃木剑,李运生也识货,一看就知道是好东西,拿着家伙和黄招财打得有来有回。
张来福点点头:“这才像点样子。”
严鼎九愣了片刻,问张来福:“来福兄,你这是干什么呀?”
“我劝架!”
“一边劝架,一边递法器?”
张来福觉得自己处理得挺妥当:“这事早晚得说开,还不如好好打一场。”
“这话说的......也有道理!”严鼎九看两人越打越激烈,手上的自来水笔越记越快,都快磨出火星子了。
黄招财想用法术,几次都施展不出来,李运生舞剑、摇铃、念咒,不停扰乱黄招财的心智。
双方手段越用越狠,场面快失控了。
黄招财拿出令牌,戳在地上,开始诵念咒语:“乾坤定位,坎离分光,中宫立极,五雷在旁。
东起青雷,破其咒语,西行白电,断其符章,南驱赤霆,焚其祷祝,北布玄震,锁其借殃,中央黄雷,镇其百宝,不得妄藏。
今以正一雷法,照胆分光,步罡踏斗,天纲在掌,一雷震落魑魅胆,二声劈开假术腔,三声霆落如天断,急急如律令,雷阵成章!”
咒语一出,李运生身上的符纸、法印、香烛、令牌、水碗、铜盆,全都掉在了地上。
张来福还纳闷,李运生身上怎么能藏这么多东西,他那个包袱皮里刚才好像没有铜盆。
但铜盆不是重点,重点是黄招财的法术。
李运生藏在身上的法器,居然被黄招财全给掏出来了,这个法术确实厉害。
厉害不只是这一个法术,半空中电光闪烁,亮如白昼,雷声大作,震耳欲聋。
这雷的密度也太大了!
严鼎九已经觉察到事情不对:“来福兄,招财兄是不是要用雷阵?”
一个院子里住了这么长时间,严鼎九对黄招财的法术有一定了解,刚才黄招财确实用了雷阵,而且用了中央黄雷,把李运生身上的百宝全都逼落下来,这是不给李运生后手的机会。
李运生也知道情况危急,他用桃木剑挑住铜铃,铜铃随剑风作响,随着铃声,李运生专心念咒,全力阻挡雷阵爆发:“天不言病,病在人心,心若成象,象即成形。雷声在外,我声在内,雷动其耳,我动其神。
一祝思缓,二祝意沉,三祝魂游,不守其门。天师布阵,先定其心,心若不定,阵脚自沉。
借其一念,移为三影。借其一气,化作浮云。言为药,声为针,念作线,缠作绳,雷阵虽立,你心已乱,雷欲落而心先迟,电将起而意已昏!”
一段咒语过后,几个念头一起涌向了黄招财的脑海。
“都是出生入死的兄弟,你好意思下这么狠的手?”
“他把我头发弄没了,这个仇不该报吗?”
“兄弟如手足,头发如衣服,头发断了还能长,手足断了没法续。”
“可我这头发长不出来了。”
“长不出来也不要紧,多少英雄好汉都没头发!”
“哪个好汉!”
“鲁智深呀!”
“话是这么说的吗?”
严鼎九道:“话就是这么说的。”
李运生念咒,正在搅乱黄招财的心智,严鼎九还在旁边添乱,弄得黄招财乱上加乱。
严鼎九这时候帮着李运生,让黄招财有点生气,可严鼎九必须帮这一把,他见过黄招财练习雷阵,雷阵一旦做成了,威力太大,李运生可能真就没命了。
张来福也觉得两人出手太重了,他正想着把两人劝住,忽听黄招财指着李运生,高声喊道:“你个江湖郎中!”
祝由科大夫最讨厌这句话,黄招财把话说在要害上,是为了打乱李运生念咒的节奏。
李运生念咒的节奏确实被打乱了,恼火之际,李运生立刻回了一句:“你个秃子!”
这一句把黄招财点炸了,空中的雷电越来越密集,雷阵明显提升了一档强度。
李运生的铃声越来越快,咒语融进了铃声之中,在黄招财耳畔反复萦绕。
不能怪李运生手狠,他如果稍微有一点松懈,雷阵就会起爆,就算黄招财留手,自己也会受重伤。
黄招财还不能轻易起爆雷阵,他正全力扛着李运生的咒语,他这边如果松懈了,李运生的咒语一股脑灌进脑海里,黄招财可能会疯掉。
两人都拼到了要命的当口,张来福和严鼎九正想着怎么把两人分开,危急关头,趴在院子里睡觉的不讲理醒了。
不讲理忍他们很久了。
这两天院子里挺和睦的,周围人没什么怨气,不讲理没什么食吃,肚子都饿扁了。
今晚正饿得难受,好不容易睡着了,又被这俩人吵醒了。
它站起身子,甩了甩脑袋,先来到了黄招财面前。
张来福看不讲理的嘴一开一合,也不知道它在吃些什么,嘴里哗啦哗啦响个不停,好像还有些渣子溅了出来。
不讲理边吃边哼哼,没过一会,凹陷下去的肚子慢慢鼓起来了。
黄招财的眼神渐渐清澈了,血丝也退了。他知道自己出手重了,收了手里的雷符,不作声了。
李运生见黄招财收了符纸,赶紧把剑上的铜铃也收了。
黄招财低着头回了西厢房,还在生闷气。
不讲理满足地躺在地上,用蹄子揉了揉鼓鼓的肚子。
......
张来福和严鼎九帮李运生收拾出来了东厢房,看着屋子对面就是西厢房,李运生心有余悸。
可张来福觉得打了这一场,冤仇就算化开了:“你想想办法让黄招财长出来头发,这件事就彻底过去了。”
李运生真的很无奈,他也不知道这个病为什么这么难治:“我想过,认真想过,在篾刀林的时候,我就想办法帮他把头发长出来,用了好几种办法都没成功。
后来竹诗青把我们两个从篾刀林里送了出来,得知你平安无事后,我们两个为了躲避追捕,准备去百锻江谋生。
谁能想到我俩在路上就一直打,招财兄对这事耿耿于怀,还没等走到百锻江,我俩不欢而散,那个时候我还在想怎么让他把头发长出来,可我真想不出来。”
“你在百锻江到底得罪了什么人?为什么待不下去了?”
“我得罪了秦家人,打铁的秦家人。”
“秦家?”张来福两眼放光:“你说的是秦元宝他们家?”
李运生也正要说起秦元宝:“多亏秦元宝救了我,要不是她,我都走不出百锻江。
她跟我提起过你,她很想你,她跟我说起过你们在油纸坡的事情,她还想再当一回英雄好汉。”
张来福眼里的光更亮了:“那你就带她一块来绫罗城呀!”
李运生摇头道:“她来不了,秦家一直监视着她。”
张来福一想也对:“她怎么也是大户人家的小姐,在油纸坡遇到了那么多事情,估计以后不会再轻易让她出来走动了。”
李运生不知道该怎么描述:“秦元宝现在确实被监视,但也不算是大户人家小姐,她现在还做烤白薯的生意,每天出摊,日子过得挺辛苦的。”
“还烤白薯?”张来福想不通了,“还让她烤白薯,这证明秦家还没收她?”
“是,没把她收回家门,因为她的行门不是铁匠。”
张来福想不明白了:“没收她,凭什么又监视她?”
这事儿要解释起来相当复杂,李运生尽量长话短说:“因为秦家很大,各个分支也很多,宗家对各个分家看得很紧,尤其是秦元宝这种能独霸一方的分家新秀,宗家恨不得天天派人盯着。”
张来福一怔,秦元宝居然这么受重视:“秦元宝能独霸一方吗?她什么时候变这么能打了?”
李运生叹了口气:“来福兄,这得问你呀,秦元宝是和你一起血洗了油纸坡的女魔头,你在百锻江的名声也不小,能被你看得上的女子,肯定不是凡辈。”
“血洗油纸坡?”张来福觉得这话不恰当,“我血洗的是个戏园子,不是油纸坡,再说秦元宝也没掺和这事儿。”
李运生道:“秦元宝自己也说没掺和,可这事儿谁信?在百锻江,现在还流传着一个说法,如果秦元宝有了闪失,张来福肯定会现身百锻江,这就是秦家敢监视秦元宝,又不敢动秦元宝的原因。”
张来福实在没想到,自己在百锻江还有这么大的名声。
“这句话倒是没说错,秦元宝要是有闪失,我肯定要去百锻江!运生兄,你得罪了秦家应该不是因为我吧?”
“那倒不是,我得罪了秦家是因为我给一个小炉铁匠治病,这名小炉铁匠姓聂,先前给秦家的宗家做事,宗家信不过他,暗中给他吃了颗铁虫子。
后来因为分家给的钱多,聂铁匠又去给分家做事,宗家准备用铁虫子要了聂铁匠的命,我当时在街边摆摊行医,正好把他给救了。
谁能想到我把他给救了,却把秦家的宗家给得罪了,秦家在百锻江的势力太大,尤其是宗家,下手特别的狠。要不是仗着秦元宝在宗家认识不少人,想方设法帮我找出条生路,我都不可能活着离开百锻江。”
张来福觉得秦元宝处境不妙:“我还是去百锻江把秦元宝接出来吧。”
李运生微微摇头:“怕是有些难,从我观察的症状来看,秦元宝应该在很小的时候也吃过宗家的铁虫子,只是她自己不知道。
以前宗家不重视她,她去油纸坡卖白薯也不会有人管她,而今宗家重视她了,她如果轻易离开百锻江,宗家绝对不会放过她。”
张来福着急了:“你不是能治这铁虫子吗?帮她治好不就行了。”
“我试着治过,但她这铁虫子和那小炉铁匠的可不一样,这个铁虫子成色太好了,我用那些驱虫药根本驱不出来。”
“什么样的铁虫子?难不成是铁打的虫子?”
“真让你说中了,真是铁打的虫子。”李运生从背囊里拿出来一个红木匣子,把红木匣子打开,里边是一个玻璃罐子,玻璃罐子里面放着三条像马陆一样的虫子。
这虫子满身亮银,尤其是脊背,又光又亮,能倒映出人影。
密密麻麻的虫子脚也都是亮银色的,又尖又细,在玻璃瓶子里爬来爬去,咔嚓咔嚓,脚步声细碎清脆。
张来福拿着玻璃罐子看了半晌:“这都是从聂铁匠身上摘出来的?这小炉铁匠身上一共三条虫子?”
李运生指着其中一条最粗壮的虫子:“这条是从聂铁匠身上摘出来的,摘出来虫子之后,我不知道该怎么保管,直接放在了铁罐子里,哪成想,这虫子从铁罐子里刨下来不少铁屑吃了,又生出来两条新虫子。”
“还能下崽?”张来福惊呆了。
李运生当时也很吃惊:“多亏发现得早,否则铁罐子被它啃漏了,这些虫子还不知道会跑到什么地方。
后来我发现不能再用铁罐子关着它,换成了玻璃罐子,平时经常弄点血肉喂给它们吃。”
“给它们吃血肉不会生成别的虫子吗?”
“那倒不会,血肉只能让它们长得更粗壮,可千万不能让它们碰到铁,碰多了可能生出来一窝。”
张来福更担心了:“这虫子这么难对付,元宝可怎么办?我还是去百锻江看看吧。”
李运生觉得现在还不是去百锻江的时候:“秦元宝短期内应该不会有事,尤其是现在你刚杀了荣老四,秦家出于对你的畏惧,也不会轻易动了秦元宝。
如果你贸然去了百锻江,把秦家吓着了,反倒会让她陷入危险之中,等我把这虫子研究透了,能把她给治好了,到时候再把她接过来,你们两个好好过日子,不就行了吗……我说来福兄,你要干什么呀?”
张来福把玻璃罐子打开了,他想看看这虫子到底什么构造。
李运生赶紧把玻璃罐子盖上:“来福兄,你现在不能碰这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