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吴敬尧?”老包子摇摇头,“我信不过他,这小子太奸,这事可不能让他去查。”
“你怎么连他都信不过了?你不说他是你的爱徒吗?”
老包子叹了口气:“爱徒多了去了,哪个我也信不过。”
莫牵心也叹了口气:“你说你这样人怎么就不当光棍呢?”
一听这话,老包子得意了:“这就是命啊,别管年轻的时候,还是上了岁数,总有人愿意跟我过日子,咱也不知道是肿么了,咱这个人就是招人疼啊......”
老包子越说越高兴,胳膊突然被铁丝给缠住了。
“干甚么?”老包子一瞪眼,“我这没有包子了,包子都被水给泡了,你等这水退下去,我再给你弄点吃的,你别老这么缠着我,我这可有油盐酱醋,铁丝子蘸了醋,锈得更快!”
“来啦!”莫牵心两眼放光,“可算是来啦!”
“甚么来啦?”老包子还没明白莫牵心的意思。
“我徒弟来啦!”
老包子一瞪眼:“你徒弟来这个地方干甚么?他要是进来了,不也困在这了吗?
他得在外面才能想办法把咱们弄出去,你还说你这个徒弟机灵,这不榆木疙瘩脑袋吗?”
话还没等说完,莫牵心扯住了老包子,进入了一条极小的缝隙之内。
这条缝隙,莫牵心走习惯了,老包子可扛不住:“这甚么地方呀,这比针鼻儿还小呀,我这哪能过得去呀!”
“能过得去!”莫牵心扯着老包子在缝隙之中穿梭,“你咬咬牙,一会儿就到了。”
老包子声音都喊变调了:“咬甚么牙呀,这牙都没了,嘴都找不着了,不行了,不行了,这包子马上挤碎啦!老光棍,你可把我给坑了!”
莫牵心可不认账:“冤有头,债有主,坑你的是那个二愣子,这事儿可不能怨我!”
前方缝隙变得更窄,老包子喊得撕心裂肺:“天杀的老拧巴蛋呀!你等我出去,我第一个弄死你呀!
我说这什么时候是个头啊,怎么卡在这儿不动弹了?这可要了命嘞!这可挤死人嘞!这可遭了罪了!”
两人确实卡住了,莫牵心现在也想不到办法,只能看张来福的本事了。
“来福,你小子可千万加小心,铁丝要是断在这了,我还能对付活着,老包子就完了。”
......
张来福正在卧房里拔铁丝,看着十六拔十五,看着十七拔十六,一直拔到了十八道,铁丝卡在末端,拔不动了。
第十八道铁丝,按理来说能把祖师爷拔出来,为什么今天拔不动了?
是因为祖师爷太生气了吗?
张来福知道这个时间不应该打扰祖师爷,他本来也不想在今天晚上拔这第十八道铁丝。
可他担心莫牵心出事了,这可不是他瞎猜,之前他就觉得状况不对。
这段时间莫牵心一直关注着张来福,老包子来找张来福的麻烦,莫牵心第一时间就出现了。
可等老太太来找张来福的时候,莫牵心没有出现,张来福当时就觉得莫牵心状况不对。
今天晚上,包子里出现了这么特殊的铁丝,别人都吃不到,只有张来福能吃到,张来福觉得祖师爷可能正在用这种方法向他求救。
可转念一想,祖师爷的实力,怎么可能向我求救?
张来福也觉得不合情理,但他还是觉得应该试一试,试错了也没什么大不了。
大半夜把祖师爷从被窝里拽出来,祖师爷顶多发个脾气,脾气发完就过去了,把包子和铁丝的事情跟他说了,没准他还能发现其他线索。
可如果真是祖师爷求救,那就不能耽搁,错过了救人的时机,再怎么后悔也找不回来了。
奇怪了,今天这铁丝怎么这么难拔?
就剩一小截了,张来福试了几次都拽不出来。
看样子祖师爷真是出事了,以前张来福拔十八道铁丝的时候,可没遇到过这么大的阻力。
他两臂酸疼的厉害,但现在还不敢松劲,一旦松劲,一张一弛,下次再拔,铁丝很容易断掉。
可他现在也不敢加劲,一加劲可能直接把铁丝扯断。
就这么维持着原来的力道,只能做细微的调整,张来福坚持了十来分钟,两手不停的哆嗦,他实在坚持不住了。
手一抖,铁丝也跟着抖,铁丝抖得越来越剧烈,张来福隐约能感知到,这铁丝真快断了。
不能断!千万不能断!
祖师爷现在不知道什么原因卡在了铁丝模子里,如果铁丝断了,是什么状况可就不好说了。
可现在铁丝抖得厉害,张来福两臂酸软又控制不住,他实在想不出办法把铁丝给稳住。
情急之下,张来福的指尖在铁丝上抖了一抖,这一抖,指尖上传来了熟悉的触感,他想起了推铁丝的一项技巧,脑海里浮现了一段口诀。
三颤看指尖,上拨带下弹,一拨定筋骨,二弹定身段。
这是老太太教他的推铁丝口诀,口诀的名字叫“铁丝颤三颤”。
推铁丝的时候,铁丝的稳定性要比拉铁丝差得多,“铁丝颤三颤”是调整力道和方向的重要方法。
眼下这种程度的抖动,在推铁丝的过程中算是三颤,应该通过指尖来调整,只是推铁丝的手艺,能用在拉铁丝上吗?
张来福觉得能用!
在张来福看来,推铁丝和拉铁丝从来都是一门手艺,只是在技术细节上略有偏差。
他用右手拽着铁丝,勉强控制着力道,腾出左手,来到铁丝上方,拇指绷住食指,在铁丝上弹了一下。
推铁丝的时候,是上拨带下弹;拔铁丝得下拨带上弹。弹过之后,铁丝稳了不少,张来福又在铁丝下方轻轻拨了几次,铁丝渐渐稳下来了。
张来福左手连拨带弹,右手不断发力,又坚持了一分多钟,只听扑通一声脆响,张来福把铁丝拔出来了!
哎,你还别说!
以前拔第十八道铁丝,只能拔出一个老头,今天不知道是什么缘故,居然从铁丝模子里拔出两个老头!
难怪刚才费了这么大劲,张来福走到近前,问莫牵心:“祖师爷,你把谁带来了?”
莫牵心冲着张来福笑了笑:“我把你师哥带来了。”
“扯你娘了个蛋!”老包子蹲在地上,疼得浑身直哆嗦,“要了命嘞,这下要了命嘞,五脏六腑全都挪了位了。
你个老光棍,之前怎么没告诉我是这么走?你要说这么走,我坚决不答应!”
莫牵心白了老包子一眼:“不答应能怎的?你想在那山洞里待一辈子吗?”
老包子揉着胸口,正在给五脏六腑复位:“待一辈子也比这么走强啊,我还不如在那地方慢慢煮着!”
张来福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祖师爷,到底出什么事了?你们刚才说的是哪个山洞?”
莫牵心叹口气,觉得有些丢人:“我们俩被一个老朋友给算计了,被他给困了好几天,每天先吃冰再吃火,这些日子可受了不少罪。”
“先吃冰再吃火?”张来福十分惊讶,“哪个朋友这么狠毒?”
莫牵心不想瞒着张来福:“这是个很出名的人物,他有两门手艺,一是伐冰,二是烧炭,知道他名号的人,都管他叫两面魔王。”
两面魔王?
张来福还是第一回听说。
老包子缓了过来,冲着张来福笑了笑:“小兄弟呀,这个事情你就别打听了,知道多了对你也没什么好处,你先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张来福,享福的福。”
之前说的都是气话,老包子能从山洞里出来,心里十分高兴,他越看张来福,越觉得顺眼:“来福,你是好孩子呀!你师父说你最机灵,真是没说错呀,你以后要好好练手艺,你师父可疼乎你了!
我们老哥俩呀,这回欠了你挺大个人情,可我们俩今天身上啥也木有,东西都让那个老拧巴蛋给拿走了。
等下次见面的时候,我给你带点好玩意,孩子,你放心,这份情义我记得,我肯定不会亏待你。”
莫牵心突然问张来福:“你刚才弹铁丝那一下的手艺是跟谁学的?”
张来福刚想说是跟老太太学的,可又担心这事惹了麻烦,老太太曾经说过,她传授的那套口诀,不能告诉任何人,连莫牵心都不能告诉。
“这是我平时练手艺的时候自己悟出来的。”张来福只能这么回答。
莫牵心一皱眉:“来福,跟我说实话,真是你自己悟出来的?”
张来福神情呆滞,两眼无神,连连点头道:“确实是我自己悟的。”
莫牵心将信将疑,老包子在旁边埋怨了一句:“我说你个老光棍咋那么些事呢?
人家孩子费这么大劲把咱们救出来,你不看看人家孩子累着没,伤着没?你跑这啵,啵,又审上案子了?你审个蛋啊你审?”
张来福确实受伤了,拔铁丝时候为了维持力道,左手右手从掌心到手指头上全是血口。
莫牵心看了也挺心疼:“等我回来,给你弄点伤药。”
张来福摆摆手:“不用伤药,这点小伤我都习惯了。”
莫牵心面带赞许,连连点头,他拿起了张来福刚刚拔的十八道铁丝,看这铁丝的成色,他就能判断出张来福的手艺。
张来福离坐堂梁柱只有一步之遥。
剩下这一步,莫牵心也不打算计较了,这就算张来福按约定时间,完成任务了。
“来福,以后学手艺循序渐进,不用太着急,我这还有好多好东西要教给你,另外那个叫宋永昌的人,你以后不要再接触了。”
张来福不明白祖师爷这是什么意思:“之前不是说好了吗?那两个包子只能救他一条命,下次见了他我还可以弄死他。”
老包子在旁边解释:“孩子,不是我们说话不算数,这事是为了你好,那个宋永昌好对付,但他身后的靠山不好弄。
他那个靠山到底是什么人,我们老哥俩现在也说不明白。那个靠山肯定不是你能惹得起的,所以你也就别惹他了。”
宋永昌背后是什么人?
张来福看着莫牵心和老包子的表情,觉得这事好像超出了他理解范围。
宋永昌背后的人,难道就是他们说的两面魔王吗?
两面魔王能把这两个高人都给困住,居然会是宋永昌的靠山?
宋永昌如果有这么硬的靠山,为什么还要给袁魁龙当手下?
袁魁龙欺负宋永昌,跟欺负儿子似的,宋永昌为什么要受袁魁龙的气?
张来福越想越不明白。
老包子活动活动筋骨,准备要走了:“孩子,今晚的事情不要跟别人说,要不我们老哥俩这脸上挂不住。”
张来福点点头:“放心,我跟谁都不说,之前您给我吃的那个包子到底有什么功效?能告诉我吗?”
老包子一笑:“你把包子都吃了,自己还觉不出来吗?”
张来福想了想:“倒也没什么特殊的感觉。”
莫牵心一瞪老包子:“你拿假货糊弄我?”
老包子真不想和莫牵心吵嘴:“老光棍呀,你这辈子还信得过谁呀?什么假货?真的假的你还分不出来吗?
来福啊,那包子是真的,吃了它你手艺长得快。”
张来福想了想:“就跟手艺根一样?”
老包子摆了摆手:“和手艺根两码事,手艺根那个东西不能多吃,吃多了要坏菜的。
这个包子比手艺根强多了,只吃一个,手艺一步一步往上窜,什么毛病都没有,再多吃可就不行了。”
张来福还想问,如果不是被人吃了,被怨魂给吃了,会出什么状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