部下抬着担架,带着医生把左正雄抬到了督办府。
他让手下人把担架停在督办府门前,借此向顾书萍施压。
在门前等了一个多钟头,左正雄感觉督办府的人好像没什么压力。
督办府今天确实人多,一群士兵进进出出,各忙各活,好像都没注意到左正雄。
有几名士兵注意到了左正雄,他们正在往外搬东西,只对左正雄说了一句话:“让让地方,别在那挡路!”
这不是顾督办的书橱吗?他们这是要往哪搬?
左正雄吩咐手下人扶着他进去,一路之上,左正雄含着泪,咬着牙,把准备好的台词在肚子里复习了两遍,可还是没能找到顾书萍。
好不容易找到了马念忠,左正雄赶紧把事情汇报了:“马标统,孙光豪在巡捕房当众殴打上司,这件事可得给我一个公道!”
马念忠忙得焦头烂额,哪有时间理会左正雄:“左总巡,看你伤得挺重的,先回家休息一下。”
休息一下?
这也太敷衍了。
左正雄不答应:“这件事我要当面报告给顾督办。”
“顾督办另有要务,等她抽出时间我再通知你。”
左正雄哪能吃这个亏:“今天要是见不到顾督办,我就不走了!”
马念忠是个有涵养的人,他拿出手枪,指在了左正雄的脸上:“你马上给我滚!”
左正雄吓呆了,都是同僚,他不明白马念忠为什么是这个态度。
可黑洞洞的枪口就在鼻子上指着,左正雄不敢多说,只能离开了督办府。
手下人帮他打探到了消息:“总巡,马念忠要带着除魔军撤出绫罗城了。”
“什么意思?除魔军撤了?”
“不光是除魔军,所有守军都撤了!”
“谁来接替他们?”
“没人接替。”
左正雄觉得这是假消息:“没人接替他们,谁来守绫罗城?”
手下人也不知道什么状况,只能再去打探。
过不多时,手下人又收到了消息:“总巡,没人管绫罗城了,马念忠那边正安排人起草告示,让市民也一并撤离绫罗城,说是要有灾祸。”
“到底什么灾祸?”左正雄听得云里雾里。
手下人赶紧提醒:“总巡,咱们也撤吧,估计是要出大事了。”
“撤?”左正雄四下看了看,觉得脸上的伤也不疼了。
他现在要思考一个问题,自己该往哪撤?
孙光豪去窝窝镇了,难道这是沈大帅给他找的下家?
他赶紧回了巡捕房,他得知道自己下家在哪。
一直等到了晚上,各部各署的官员都有了去处,有的去了南地其他地方任职,有的被调回了中原,只有左正雄没有收到任命通知。
左正雄越想越害怕,大帅是不是把他给忘了?
手下人提醒左正雄:“有没有可能是大帅还想着您?”
“真想着我吗?”左正雄看到了些希望。
手下人小心翼翼说道:“当初您跟着谢秉谦,到荣修齐的宅子上想要逮捕孙光豪,大帅有没有可能还想着这事?”
左正雄脸色惨白,浑身哆嗦个不停。
他吩咐手下人:“你再去打听打听,大帅那边还有什么消息?”
……
百锻江,段帅府。
段业昌收到了除魔军撤离绫罗城的消息。
参谋程知秋已经制定好了作战计划,只要消息准确无误,段帅可以随时发兵夺占绫罗城。
可段帅一点都不着急,程知秋看着都有些着急了。
“大帅,绫罗城空虚,正是咱们进兵的大好良机,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呀。”
段业昌问程知秋:“你觉得老沈为什么从绫罗城撤兵?”
程知秋已经有了推测:“他对外宣称是绫罗城灾祸将至,这应该是个假消息,而且是非常拙劣的假消息。
从整体局势来看,北帅、西帅一直在向沈帅施压,沈帅急需调拨人马回防,除魔军二旅是沈帅手下主力,此时撤兵回防也在情理之中。”
段业昌觉得这不像是老沈的举动:“他真的就这么把绫罗城丢下了?”
程知秋认为自己判断的没错:“事分轻重缓急,沈帅急于调回除魔军二旅,必然是因为西线和北线战局危险,所以才行此下策。
等沈帅腾出手来,肯定会调拨人马重新接管绫罗城,他放出假消息就是为了争取时间,咱们此刻出兵正好能打他个措手不及。”
程知秋的分析不无道理,可段业昌依旧没有下令进兵。
“我跟老沈斗了这么多年,凡是他吃下去的地盘,从来没见他主动吐出来过,尤其是绫罗城这么关键的地方,就算他人手再紧张,也不可能拿绫罗城唱个空城计。”
程知秋心里不服:“可沈帅就是觉得我们太谨慎了,才敢这么肆无忌惮的唱空城计。”
段业昌看了看程知秋,没有多说。
上次大帅府遇袭,段业昌虽然没追究程知秋的责任,但程知秋自己心里一直有个疙瘩。
他想找个机会证明自己,这点段业昌也能理解。
但眼下绝对不是个好机会。
“知秋,机会以后还有,我倒想看看谁会先去攻占绫罗城。如果有人真能把绫罗城占住,咱们再去把他打回来,就算多拼上点兵马没什么关系。”
程知秋实在不明白段帅为什么要这么想,好好的战机不把握,为什么要等别人先下手?
不过话说回来,谁最有可能对绫罗城下手?
……
“除魔军撤兵了?张来福还成了我手下了?这到底出了什么事情?老宋,你是不是不认字?在这胡说八道呢?”
袁魁龙怀疑宋永昌念错了文件,换个人又来念了一遍。
再念一遍,内容也是一样的。
汤占麟猛然起身,放声笑道:“当家的,我带一支人马把绫罗城给占了,以后咱们就有两座城了!”
话一说完,周围不少部下纷纷响应。
“当家的,大炮头说的有理,你一声令下,我们立刻把绫罗城拿下。”
袁魁龙白了汤占麟一眼:“你个夯货,老沈都不敢要的东西,你敢要?”
汤占麟觉得没什么大不了:“老沈怎么了?他没种,咱们也没种吗?”
宋永昌在旁警告汤占麟:“占麟,咱们现在是沈帅的人,说话注意分寸!”
袁魁龙一竖大拇指:“要说懂分寸,还得说是你老宋,遇到分寸上的事,我还只能和你一个人商量。
你找沈帅打听打听,到底出了什么事?要是真出了大事,我这也好有个照应。”
老宋一哆嗦,只恨自己刚才多嘴了:“我去找沈帅?这不合适吧?”
袁魁龙爽朗一笑:“这有什么不合适的?你跟沈帅关系不一般,咱都知道这事。”
“谣传,这都是谣传!”宋永昌一个劲地摇头,“大当家的,我在沈帅这真说不上话。”
袁魁龙把脸一沉:“沈帅那说不上话,吴督军那肯定能说得上话吧?要不你去老吴那问问动静?”
宋永昌都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大当家的,我跟吴督军也没什么来往。”
袁魁龙不高兴了,他拿出个红瓤柿子:“老宋,咱哥俩是不是又生分了?沈大帅和吴督军,你选一个吧。”
......
吴敬尧蒸了二十八屉包子,整整齐齐摆在桌子上。
包子放凉了,他接着去蒸,一屉一屉换成热的,就在桌上摆着。
手下人不知道他在等哪位客人。
吴敬尧在桌子旁边坐着,静静地等着行门的祖师爷。
大好的机会就在眼前,绫罗城到底能不能拿?祖师爷能不能给个消息?
......
“老包子,你闻到什么味了没?”莫牵心正在冰面上打冰窟窿,打了一半,突然停了下来。
“闻着了,猪肉味,”老包子深吸了一口气,“这味正啊,可把不少人给馋坏了。”
莫牵心仔细闻了好了一会儿:“这味这么香,油水这么大,难道是那杀猪的?”
老包子点点头:“就是那杀猪的,你再仔细闻闻,这火候用得多好,你猜猜谁能把他烤得这么香?”
莫牵心又闻了闻,脸上略带惊讶:“是那二愣子?”
老包子点点头:“就是他,跑不了,那个杀猪的肯定是被老拧巴蛋给烤了。”
莫牵心看向了南边:“咱们是不是得过去看看?”
老包子摇摇头:“看甚么去啊?你也馋那口肉?我劝你还是别去了。”
莫牵心皱眉道:“胡扯淡,我馋他肉做什么?”
“那你看什么去啊?那杀猪的手艺精肯定出来了,绫罗城得打翻天,人脑子得打出狗脑子,你去这个浑水干什么?这么多好东西你不想要了?”
莫牵心坐在冰窟窿旁边,有些好东西他确实想要,可有些事情他也放心不下。
老包子叹了口气:“你一天就操些没有用的心,你还惦记你那个小徒弟呢?我跟你说啊,那小子滑着呢,遇到这么大的事,他早就跑了。”
“他万一要是没跑呢?”
老包子一笑:“没跑他就是笨蛋呀,你觉得你徒弟是笨蛋吗?赶紧干活吧!这么好的东西,咱再不拿出来,别人就来拿了!”
莫牵心觉得有道理,接着和老包子一起挖冰窟窿。
......
张来福拔出了第十六道铁丝,第十七道拔不出来了。
拔第十七道铁丝得看着第十八道模子,可他看不见第十八道模子。
是自己手艺出了问题,还是心性出了问题?
又或是祖师不想见自己?
张来福觉得手艺出问题的几率大一些,因为他现在不能走路。
李运生用轮椅推着张来福,前前后后不停拔铁丝,累得李运生两手直哆嗦。
“来福,我得去看看招财和鼎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