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想在窝窝镇立足,你们谁都离不开我,跟我好说好商量,我可以给你们口饭吃,要是坏了我的规矩,你们一天都别想过消停日子。
卖粮食给你们的已经绝收了,他家那块地三年不产粮食!
卖土豆的那个也跑不了,这个软骨头,我过两天就弄死他!
最可恨的是那群卖鱼的,滑家待他们不薄,他们忘恩负义,为了点蝇头小利,就朝你们摇尾巴,这样的人该赶尽杀绝!
我告诉你,我有的是脱身的办法,你以为这样就能杀了我?你杀个试试?”
黄招财看向了张来福,他真不确定能不能杀了这人,从他学会了手艺出师到现在,还从来没见过命这么硬的。
他想先把镇董收进镜子里,却听镇董放声大笑:“你倒是杀个试试?”
张来福冲着黄招财点点头:“试试。”
镇董放声大笑:“试试,你试试,我看你有几个胆子敢在我这试试。”
黄招财还有点担心:“要是杀不了他,以后再想找他可就难了,还不如留着他魂魄,以后也好有个线索……”
张来福摇摇头:“不用留线索,现在弄死他!”
镇董高声喊道:“张来福,你算什么东西?乔大帅动不了我,沈大帅也动不了我,你凭什么动我?你撒泡尿照照自己!”
张来福觉得太麻烦:“不用撒尿了,你这张脸就挺尿性的,从你脸上就能照出来,我就是要你命的那个人!”
一听这话,黄招财也没再犹豫,他点着了一张符纸,念起了咒语。
“天有雷霆令,地有镇魂官,我今请法剑雷火落当前。
一散形,二散影,三散魂魄化尘烟,急急如律令,魂飞魄散!”
对黄招财来说,想让一个恶鬼魂飞魄散,按理说不用费这么大力气。
但黄招财从来没对付过这么难缠的魂魄,这次下了狠功夫。
纸符燃烧,镇董觉得自己浑身开裂,三魂七魄被层层剥离。
“我告诉你们,没有我,你们谁也别想站住窝窝镇!我告诉你们,没有我,窝窝镇什么都不是,窝窝镇离了我,一天都活不下去,我先让粮食绝收……”
张来福冲着镇董笑了:“今晚就把你尸首扔到地里沤肥去,今年肯定丰收了。”
他在不停嘶喊,黄招财把手中的符纸一甩,符纸在空中彻底燃尽,镇董的魂魄随着符纸化成了灰尘。
孙光豪收了文王鼓,盯着灰尘看了半晌。
他想让仙家帮他看看,镇董到底有没有灰飞烟灭。
可想起仙家之前的态度,他又有点发怵。
与其问仙家,还不如问问张来福。
“来福,这鸟人死透了吧?”
张来福点点头:“死透了。”
“他不能再回来了吧?”
张来福笑了笑:“回来也没关系。”
“这怎么能没关系呢?”孙光豪放心不下“这可是连乔老帅和沈大帅都弄不死的人物。”
张来福微微摇头:“乔老帅在这用不上一成的功夫,沈大帅在这连半成的半成都用不上。”
孙光豪想了想:“我听仙家说,这两位大帅确实在这出过不少力。”
张来福笑了,他想起了老茶根说的话:“力肯定出过,能出多少,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有些镇董可能已经被他们弄死了,有些镇董可能被他们弄死了好几次,他们不清楚一共有几个镇董,也不清楚眼前这个到底是第几任镇董。
窝窝镇对他们来说太小了,小到他们偶尔能看一眼,但却懒得多看一眼。”
“咱们也不知道这到底是第几任镇董。”孙光豪看了看镇董的尸首,那尸首刚才还在挣扎,现在没动静了。
张来福不担心这个:“不管几任,咱们都得接着,因为咱们只有窝窝镇。”
黄招财检查了一下地上的灰烬:“应该没有种子钻地了,眼前这位镇董肯定是死透了。”
李运生看了看街道上的黄土和四周破烂的房屋:“不知道之前几任镇董用的都是什么手艺,肯定不是一穗万子,否则乔老帅和沈大帅肯定能找到破解的办法。”
“也不知道以后还会不会有镇董,这次咱还发报纸吗?上次发了,弄得怪不好看的。”一想起报纸,孙光豪还有点臊得慌。
张来福不害臊,上次杀了镇董他发一次,这次杀了镇董他再发一次:“告诉报社,这事得天天发,连发一个月,得让窝窝镇的人都知道镇董死了,他又死了一回。”
除了发报纸,张来福还让黄招财把巡防团叫出来,天一亮就敲锣打鼓放炮仗,告知全镇今后没有镇董了。
李运生觉得做到这一步还是不够:“这一任镇董肯定是死了,可他这个根还扎在窝窝镇,扎在这群人的心里。”
张来福知道这根扎得很深,但他有办法。
他跳进了院子,找到了程土豆。
程土豆躺在床上,他想装死,又怕装得不像,他打了两声呼噜,在张来福面前装睡。
张来福把他叫醒了:“之前卖给巡防团土豆掺了多少土,你还记得吗?”
程土豆立刻起身,先扑通一声跪在了床上,然后又觉得床上不太合适,又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张标统,您也看见了,别人都不敢卖您东西,我卖了,我要是不掺土的话,镇董肯定得弄死我,我实在没路走了,标统大人,整个窝窝镇的集市,我对您是最忠心的。”
“站起来说话!”张来福拉起了程土豆,“我现在跟你商量一桩生意,你每天能进多少土豆?”
“要是不给本钱赊货的话,一天最多一百斤,要是有本钱的话…...”
“我借给你本钱,你最多能进多少?”
程土豆壮了壮胆子,说了个大数:“两三千斤也行的!”
张来福挺满意:“你奔着五千斤去进货,进了货给我送到集市上,光明正大的卖给巡防团,听明白了没有?”
“标统爷,我真的不敢......”
“我借你个胆子,就问你能不能办得到?”
程土豆抬头看着张来福,他实在不知道到底是镇董吓人,还是这位张标统更吓人。
“我,明天就去进货!”程土豆咬牙答应了至少今天先把命给保住。
张来福也不含糊:“我现在就给你本钱!”
天一亮,程土豆跑到乡下进货去了。
黄招财带着巡防团,支着镇董的尸首,在镇上敲锣打鼓。
镇上的人全都躲在了家里,没一个人敢露面。
老茶根拿着一面铜锣,敲了两下,回头看向了黄招财:“二标统,别敲了,没啥用。”
黄招财也折腾累了,带着众人回去歇息。
到了下午,镇上的人纷纷到集市上买菜,但见程土豆的摊子上,堆了一座土豆山。
一群买菜的都吓坏了,他弄这么多土豆过来干什么?
认识程土豆的人都过来问:“老程,你这是咋了?把房子卖了,都换土豆了?”
程土豆哼了一声:“房子要是卖了,我还能住哪儿?”
旁边人都笑话他:“你那破房子,想卖也没人买啊,你弄这么多土豆有什么用呢?卖给谁去?这要烂在手里,不得把你赔死?”
程土豆也跟着笑了笑:“赔不了,我要做大生意了。”
过不多时,张来福带着巡防团的人,过来收土豆。
当着集市众人的面,张来福把程土豆运来的三千斤土豆全都收了。
今天的土豆没有泥,张来福挺满意,他让手下人当面给钱,一颗一颗大洋数得特别响亮。
众人在旁边看着有的不服气,在旁边小声议论,有的看着大洋钱眼热,真想上去抓一把。
等张来福走了,一群人立刻围上了程土豆:“你疯了是不是?你敢卖东西给巡防团?还卖了这么多?你等着董爷今晚上要了你的命。”
程土豆把大洋塞在腰里,挺直了腰杆:“董爷死了,以后再没有董爷了,白花花的大洋就在我这揣着,谁有胆子谁就能赚着!”
说完这番话,程土豆推开众人大踏步走出了集市。
卖米的老曹在旁边喊了一嗓子:“程土豆,你别张狂,你有钱拿,小心没命花。”
程土豆回头看向众人:“我告诉你们,别惦记我身上这钱啊,这是张标统给的,你们要是敢往我身上惦记,先掂量掂量自己的脑袋!”
他走路的时候脚下生风,这辈子从来没这么硬气过!
一群人在背后指指点点,有的笑,有的骂,有的摇头叹气。
“这小子算完了,镇董肯定不能饶了他。”
“明天等着给他收尸吧,他好像就一个人,连个亲戚都没有,谁能给他收尸啊?”
老曹哼了一声:“不用收尸!董爷连个尸首都不会给他留下。”
一说这话,众人都有点害怕,买了菜赶紧各自回家。
……
第二天早上,老曹拉了一车米到了巡防团门前,高声喊道:“标统爷,收米吗?”
黄招财立刻叫人把米收了。
还有一个卖米的,来晚了一步,气得七窍生烟:“老曹你个王八羔子,昨天在集上把话说得那么狠,今天跑这做生意了?你是怕我们抢你买卖是吧?”
老曹回头瞪着一群看热闹的:“刚才谁骂我了?我告诉你们,我是给张标统做事的人,你们谁敢骂我,先掂量掂量自己脑袋!”
有人喊了一声:“老曹,别张狂,你等着吧,等镇董回来了,你就完了!”
张来福从巡防团的大门里走了出来,冲着众人笑了笑:“我等他回来,回来一次我让他死一次,回来一百次,我让他死一百次!”
人群里又有人喊道:“张标统,多加小心吧,窝窝镇历任镇董都神通广大。”
张来福笑容不改:“让他们都来,一百个镇董来了,我让他挨个死一百次。”
上午下了一场大雨,午后雨过天晴,破破烂烂的窝窝镇显得比平时干净了不少。
程土豆卖土豆挣了钱了,老曹卖粮也挣了钱了,有不少胆大的商贩,带着挑子,来团公所卖东西。
张来福站在团公所大门前,笑得合不拢嘴。
汽笛声传来,有船正在靠近码头。
李运生站在码头上往远处张望,不知来的是粮食还是人。
张来福和李运生一起站着看着:“不管来的是什么,来了就是好消息!”
第二百五十二章 真要得罪他?
张来福和李运生站在码头边,一起朝着河面上张望。
河面上来了许多船,这些船长得有特点,船上有很多叶子。
这些叶子又宽又长,太阳光一照,油亮翠绿,看着有些晃眼。
“这是竹叶吧?”张来福从没见过这么大的竹叶。
李运生仔细看了好一会儿:“确实是竹叶,这应该是篾刀林来的船!”
因为叶子太多,一时看不清船的轮廓,等离近了才发现,这些船都是竹排,非常大的竹排,比常见的货船还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