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生痴魔 第371节

  啪!

  张来福一拍琵琶,左手一绞,右手一扫,琵琶声中似乎有刀光剑影。

  “大锁铁落一声重,仓库锁死不透风,房中早把干柴留,夜风一紧火便生。

  我在暗处看从容,心冷如铁气如钟,当初收你留残命,忘恩负义丛孝恭!

  丛孝恭,杂种养的,是你么?”

  树叶子吓得一哆嗦,没想到张来福已经看出他身份了。

  他就是丛孝恭,第二十九路督军(自称)。

  “你这是听谁说的?”丛孝恭还想抵赖。

  “这还用说么?”老茶根在旁边开口了,“连吃碗面条都得想着你,你当那真是同袍情谊?我也当过兵,我知道当兵的为什么要省吃俭用送东西!”

  丛孝恭摇了摇头:“老人家,这你可说错了,我不是丛孝恭,我是丛孝恭手下的标统,我们跟着丛督军这么多年,真的亲如手足,看到自己家亲兄弟受伤了,他们肯定要过来送点东西,这不是人之常情吗?”

  “人之常情?”张来福笑了,“丛督军,你好日子过久了,早忘了什么是人之常情,你知道营地里有多少士兵受了伤?你知道他们为什么不敢跟我说吗?

  他们怕跟我说了我就不要他们了,我把他们从军营赶走了,他们就没活路了,他们忍着伤,忍着疼,一声不吭,这才是人之常情,你知道吗?

  你们几个倒好,在身上大摇大摆缠了这么多绷带,生怕别人看不出来你们是带伤的,一见了面跟我连哭带嚎。

  你们这是抓准了心思,知道我在众人面前必须把你们收下,还得找个专门的地方照顾你们。”

  “照顾伤兵难道不应该吗?”丛孝恭从裤袋里掏出十几支毛笔,他真没想到张来福一开始就识破了他的身份,现在只剩下一条路,他必须要和张来福拼命了。

  张来福捋了捋琴弦:“照顾伤兵是应该的,谁说不应该了?我不是把你们照顾的挺好吗?我真把你们当成同袍手足了。

  胳膊坏了我给你们治胳膊,腿坏了我给你们治腿,连吊坠掉了,我都得想办法给你们装上。

  唯独你这个脑袋我实在治不好,你说怎么就不开窍呢?跟着我有什么不好吗?

  我找人给你治脑袋,你还一直不让治,是不是因为你脑袋太大了?

  他们说你脑袋上插了一百多根铁丝,这事看来是真的吧?”

  话音落地,屋子里的烈焰追了出来,立刻包围了丛孝恭。

  丛孝恭攥着毛笔,一边抵挡火焰,一边和张来福商量:“张标统,我跟你说实话吧,我确实是丛孝恭,在绫罗城我遭了大难,九死一生,而今刚来到你手下,我信不过你,不知道你多少斤两,只想找个机会在你这做个试探。

  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我得知道你有多大本事,才能知道自己该不该追随你。”

  张来福笑着问道:“你现在觉得我有本事吗?”

  火焰不停往衣服里钻,丛孝恭顶不住了:“现在我丛某人服气了,张标统,你确实是有本事的人,将来肯定是能称霸一方的豪杰,以后鞍前马后刀山火海,只要张标统你一声令下,我丛孝恭绝无二话。”

  张来福点点头:“我信你!刀山火海,绝无二话,你先下火海,在火海里待个一年半载给我看看。”

  丛孝恭奋力抵挡着火焰:“张标统,咱说话得讲道理!”

  张来福慢慢弹着琵琶:“我就是跟你讲道理,你想试试我的本事,我也得试试你的能耐,真金不怕火炼,你在这慢慢炼着吧。”

  丛孝恭闻言,猛然把毛笔刺向了张来福,事到如今,只能殊死一搏。

  张来福一扯琴弦,丛孝恭身子一哆嗦,没能使上劲儿。

  这是什么缘故?

  丛孝恭没想明白。

  他曲子里边应该有些手艺,琴弦里边也有手艺吗?

  还真有!

  丛孝恭发现有两根琴弦从琵琶上飞了出来,钻透了绷带,缠住了他脑袋上的铁丝。

  他脑袋上确实有不少铁丝,这些铁丝手艺不错,张来福挺喜欢:“谁把这些铁丝插到你脑袋里的?”

  铁丝在脑仁子里游荡,丛孝恭身子发软,他不敢不说实话:“是祁老闷,拔丝匠里的天成巧圣!”

  张来福十分惊讶:“你被天成巧圣插了这么多铁丝,还能从绫罗城活着出来?”

  丛孝恭赶紧解释:“祁老闷死了他先被风月行的天成巧圣给阉了,又被铁丝傀儡行的造化艺祖给变成木偶了。

  我是趁他们打起来之后才逃出来的!现在还有不少人在找祁老闷的手艺精!”

  张来福愣了好长时间:“绫罗城到底成什么样了?”

  丛孝恭喊道:“你先放了我,你放了我,我慢慢给你说!”

  张来福觉得在院里站着说话不太稳妥:“这么要紧的事,你还是到屋里说去吧。”

  他一扯手里铁丝,把丛孝恭又扯进了屋里。

  屋里已经烧成了火窑,丛孝恭头上的铁丝被张来福扯着,身子不灵便,也没法用手艺抵挡,被烧得惨呼声不断:“张来福,你要是不讲信用,绫罗城的事情,你可就问不出来了!”

  张来福笑道:“你想什么呢?那么多从绫罗城里逃出来的人,我问谁不是问?”

  黄招财扔出来一把符纸,钻到营房里接着烧。

  丛孝恭高声喊道:“我打了一辈子仗,把我留下,你能成大事儿!”

  张来福不高兴了:“人家丛督军想要留下,你还一直往里加火,你这什么意思?”

  黄招财说:“那依你的意思,火少点?”

  张来福看了看屋里的火势:“火差不多了,你上雷呀!”

  屋子里雷声大作,丛孝恭被闪电劈中了两次,实在站不住了,人倒在了地上。

  “张来福!你趁人之危算什么本事?你把手下人马还我!兵对兵将对将,咱们打一场,你有这个胆子吗?”

  张来福笑了笑,唱起了曲子,送了丛孝恭最后一程:“既然恩义全成空,休要怪我手段凶,一路浓烟到黄泉,身躯化灰魂化风!”

  思绪再次被打乱,丛孝恭仅剩的抵御手段也失效了,他快烧焦了:“张来福,留我一条命,我有好东西给你!”

  “命是不能给你留了,”张来福收了琵琶,攥住了铁丝,满脸期待地看着丛孝恭,“相识一场是缘分,看在这场缘分上,我把你手艺精留下吧!”

第二百五十五章 械碗(感谢白银盟风刺屠神)

  丛孝恭还在库房里挣扎,张来福抱着琵琶把琴弦一抽一拽,琴弦带着铁丝在丛孝恭的脑子里一搅和。

  脑仁子被搅烂了,没过一会,丛孝恭没动静了。

  黄招财想收了丛孝恭的魂魄,却总感觉有股无形之力在丛孝恭的魂魄上撕扯。

  “我还从没遇到过这种状况,这人的魂魄好像被捆住了。”黄招财点着一张符纸想加大力度,被张来福拦住了。

  “他的魂不要了,由着他散去吧。”张来福走到近前,解开了绷带,看着丛孝恭满头的铁丝,还在想着他刚才讲述的祁老闷这个人。

  “天成巧圣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

  莫祖师的实力应该在他之上,但差距到底有多大,张来福无从估量。

  他摸了摸丛孝恭脑袋上的铁丝,这些铁丝残留着不少灵性。

  张来福拔出了一根铁丝,丛孝恭的尸体一阵颤动。

  不止他的尸体在动,铁丝在张来福手里也不安分。

  这根铁丝仿佛有了脉搏似的,不停地在张来福的手指间跳动。

  “小心些,别让这东西扎破了手!”闹钟在耳畔提醒了一句,连她都觉得这些铁丝非常危险。

  张来福一根一根把铁丝拔了下来,随即用自己的铁丝,把这些铁丝捆住,里外捆了好几层,这才收进了木盒子里。

  老茶根和黄招财联手灭了库房里的火焰,张来福从库房的屋顶上拿下来一个墨斗。

  这个墨斗是从李金贵那借来的,是合财匠作堂的镇店之宝。

  丛孝恭带着人进了库房之后,张来福用金丝把墨斗送到了房顶上,金丝牵着墨斗线在房顶上弹了一下,房子门窗都被锁死了。

  张来福事先打听过,丛孝恭有定邦豪杰的手艺,虽说他身上有重伤,可张来福不想冒险,更何况丛孝恭身边还有一批军官,这些军官身上都有手艺。

  通过这几天的接触,老茶根对这群人已经有了一定程度的了解,兵家有云,知己知彼,谁阴谁赢!这种情况下,张来福肯定得和他来阴的。

  先下毒,再放火,然后牵住他脑袋上的铁丝,自始至终,他没给丛孝恭还手的机会。

  而今丛孝恭死透了,魂魄可以不要,但手艺精必须得留着。

  张来福拿着灯笼在丛孝恭身上照了一圈,一支毛笔在丛孝恭身上浮现了出来。

  黑笔杆,黄笔头,笔毫紧紧粘在一起,看着倒也没什么特殊。

  这是六层的手艺精?

  张来福先把毛笔收了,把其他几名军官的手艺精也收了,等以后再找柳绮云验货。

  黄招财问:“这人的尸首怎么处置?”

  张来福做事一向公道,不能说丛孝恭忘恩负义,就糟蹋人家尸体:“挂到团公所门前,风光大葬!”

  张来福吩咐了一声,老茶根往门外打了声呼哨,几个老头进了库房,负责打扫沙土,有的负责清理余烬,还有人负责把尸体搭出去,拴好了绳子,挂在了门口风最大,光线最足的地方。

  第二天上午,士兵起床操练,柳绮萱和孟叶霜带着两营人马,先去门口转了一圈。

  士兵们昨晚有的听见了动静,有的没听见,看到门口挂着的丛孝恭,不用多说,他们也都知道出了什么事情。

  有的士兵松了口气,不用夹在中间为难,以后踏踏实实跟着张标统就行了。

  有的士兵把心悬到了嗓子眼,之前他们帮丛孝恭做过一些事,也不知道张标统会不会追究。

  担心也就担心一小会儿,最长也担心不过两天半。

  张来福没再追究这事,他知道这些士兵有苦衷,烟照发,酒照给,饷银也不少他们的。

  这些好东西现在都是他们的,张来福立下了军规,不准喝兵血,今后不管发了什么东西,他们都不用上供了。

  天天在军营里享福,谁还想着丛孝恭?士兵们心思稳了,训练的时候也更卖力气。

  在陆地上操练的差不多了,张来福带着一营和二营到船上操练。

  想要截获乔建颖的粮食,主要还得靠水战。

  一到船上,状况大不相同,三百多名士兵,有两成晕船,有些士兵从缎市港坐客船都难受,到了战船上根本没法作战。

  剩下的二百多名士兵当中,只有不到二十人打过水战,而这些人当中,级别最高的,只是个队官。

  乔建颖如果从水路运粮食,她派出来的押运部队肯定是正规水军,单靠这点水兵和她交手,难度可有些大了。

  不光是兵力不足,军械也远远不够。

  张来福手上有一百支步枪,六十支手枪,三十支冲锋枪,五挺轻机枪,两挺重机枪,现在连人手一支枪都做不到。

  刘世成和胡荣生还提出来:“伏击船只,岸上要提前布置火箭炮,火箭炮长得小,不容易暴露,突袭的效果最好,一波火箭弹打过去,就能把他们打成半残。”

  张来福知道这东西好,可光知道好,有什么用:“我上哪弄火箭炮去?”

  那些好东西都太遥远了,火箭炮之类的好东西想都不要想!

  当务之急,是教会那些不晕船的士兵在船上作战。

  张来福正在船上看士兵训练,忽见孙光豪在码头上又蹦又跳,不停呼喊。

  “来福,快来,有嘉奖,有嘉奖呀!”

  “什么嘉奖?”张来福下了船,到了码头。

  孙光豪十分激动地把嘉奖令交给了张来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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