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的一声。
赵应德的心带着牛的唾沫一并炸裂,旗舰剧烈摇晃,从船舷到甲板到船舱,鲜红一片。
乔建颖在船舱里往甲板上看了一眼,她还以为满地鲜红都是血。
明明已经离开窝窝镇了,为什么还会遭到偷袭?这是遇到水匪了吗?
乔建颖无暇思索,埋伏在两岸的火炮,此刻已经集中火力,正朝着她这一艘船猛攻。
想要夺取乔建颖的舰队,最重要的一环就是拿下乔建颖的旗舰。
两个钟头之前,张来福曾经问过袁魁凤:“拿下对方旗舰的关键,在于什么?”
袁魁凤的回答很让张来福意外:“拿下旗舰的关键,在于让你手下人认出旗舰。”
张来福觉得这不是事,认出旗舰有什么难的:“旗舰肯定和其他船有不同的特征,把特征都跟军士们交代清楚就行了。”
一听这话,袁魁凤发现了一个重要问题:“福爷,你没有领过兵。”
这话说得一针见血,张来福问:“你怎么知道我没领过兵?”
袁魁凤对“特征”这个词有点陌生,以前只听老宋说起过:“你说的特征,应该就是和别的船不一样的地方。”
旗舰有一百个特征,你可以把这一百个特征都告诉士兵,真到打仗的时候,我可以跟你打包票,他们一个都记不住。”
张来福不信:“士兵的记性可没那么差。”
袁魁凤摇摇头:“这不是记性的事情,记性越好的人,遇到这种事情越难办。
打仗是很吓人的事情,咱们知道害怕,当兵的也知道害怕,他们记住的特征越多,就越害怕,他们害怕自己打错了。
想让士兵只打旗舰,就必须告诉士兵旗舰在哪,所以第一炮必须我来打!”
张来福同意了,开战之后的第一炮,交给袁魁凤来打!
袁魁凤打完了第一炮,现在所有士兵都知道旗舰在哪,那艘被染红的船就是旗舰。
这么多炮火一拥而上,按理说一口气就该把旗舰打沉。
可经历了这么多天的鏖战,这艘旗舰发生了变化。
它积累了不少战斗经验,状态和在黑沙口的时候大不一样了。
袁魁凤盯着旗舰,一炮接一炮的追击,有不少炮弹都落空了。
“不愧是乔老帅的闺女!”袁魁凤赞叹一声,“她做出来的船,灵性可真好!”
“乔建颖是船工吗?”
“是哪个行门还说不准,但她爹是船工,估计有不少好秘方都留给了她。”
张来福也一直盯着旗舰,他发现旗舰开始有意识的躲炮,十颗炮弹能躲过八颗。
实在躲不开的炮弹,旗舰也能尽量躲避要害,用船体最坚固的部分去抵挡炮火。
这艘船感觉和师父差不多聪明,乔建颖这么会造船,那这个人就得留下了。
在独埠口休整了大半天的时间,旗舰服用了大量药物,状态很好,脑子清醒,骨头也结实,几轮炮火过后,居然没有太大损伤。
船很争气,但人就不一定了。
温景云立刻下令反击。
士兵一脸茫然。
光说反击,往哪打呀?
和在摆尾滩遭遇的情况一样,温景云现在看不见敌军的位置,只能往两岸蒙着打。
乔建颖不想让温景云蒙着打,在摆尾滩,他们已经吃过亏了,这种胡蒙的还击,几乎看不到收效。
“立刻让鹈鹕炮起飞,这次不能犹豫了,把敌人的攻势控制住,迅速驶离这段河道!”
温景云听从了乔建颖的命令,一方面让鹈鹕炮起飞,另一方面加快了船速。
鹈鹕炮纷纷起飞,离开了甲板。
张来福示意黄招财动手,黄招财吩咐军士往牛炮嘴里塞锦囊,牛炮齐射,锦囊于半空炸裂,符纸随之坠落。
江面上刮起了旋风,有序出击的鹈鹕炮被狂风打乱了阵型,在江面上四下徘徊。
张来福让柳绮萱、孟叶霜和老茶根立刻动手,几百名步兵,一起举枪,开始打鸟。
风中的鹈鹕,纷纷中枪坠落。
这是温景云最不愿意看到的局面,鹈鹕一旦被击落,他们就没炮用了。
这也是袁魁凤制定的战术,她对乔家的鹈鹕炮并不陌生,当初在摆尾滩就曾领教过这东西的厉害,自然也知道这东西的弱点。
鹈鹕炮所剩无几,旗舰还在挨打,温景云调拨其他战船,上前掩护旗舰。
所谓掩护就是挡枪挡炮,其他战船不太想往前冲,就是想冲,也冲不上来。
这是袁魁凤选的伏击地点,这段河道非常窄,没有多船并行的空间。
而今没法还击,还没法掩护,两岸的炮火还如此猛烈,那就只剩下一个办法了。
乔建颖冲着温景云喊道:“全军加速,冲出这片河道,其他什么都别管!”
先锋舰正在往前冲,没冲多远,突然停住了。
水下有锁钩,大量的锁钩。
袁魁凤去花湖寨看过,那些乱七八糟的装备,她一样都没看上,唯独看上了这些锁钩。
锁钩缠住了先锋舰,先锋舰冲不出去。
旗舰怀疑水底下有东西,它不想过去,可船不那么好停,想停也停不下来,眼看它也要被锁钩缠住。
后边的货船马上也要撞上来,乔建颖都绝望了。
袁魁凤放声大笑:“弟兄们,瞄准了之后往死里打,她的船不能动了!”
吱嘎嘎嘎!
两艘先锋舰猛然使劲儿,貌似就要动了。
锁钩确实把先锋舰勾住了,但这些锁钩在河床底下扎得太浅。
两艘先锋舰也休整了大半天,也吃了大量的药物,状态和旗舰一样的好,它们拼了命地使劲,硬是把锁钩给扯松了。
这可不能怪张来福的士兵做事不尽心,只怪张来福给他们留的时间实在太少。
锁钩松动,眼看要被先锋舰挣脱,袁魁凤不断催促手下人加紧开炮。
袁魁凤手下的炮兵打得很准,可乔建颖的船也真是能扛,挨了几十炮,依旧没沉。
黄招财用雷符唤来雷电往船上劈,这船依旧扛得住。
再看张来福手下的炮兵,命中率实在惨不忍睹,大部分炮弹全都打在了江水里。
这段时间张来福重点训练了炮兵,可训练是训练,实战是实战,真到开打的时候,士兵和训练时完全是两个状态。
袁魁凤都不忍心看这些炮兵了:“福爷,实在打不动,就别让他们瞎打了,别把那些货船给打坏了。
你不是说有个蛤蟆藏在水底下,你不还说那蛤蟆特别厉害吗,你倒是把那蛤蟆弄出来呀!”
张来福提前让不好找埋伏在了水里,他跟不好找说好了战术,等敌军经过河面时,不好找立刻生气变大然后痛击敌军旗舰。
现在敌军来了这么长时间,不好找居然一点动静都没有。
到底出了什么状况?
是不好找没听懂战术吗?
张来福当时说了两遍不好找说它听懂了!
难道是被流弹给伤了?
张来福很着急:“不行,我得下去看看。”
袁魁凤一怔:“你去哪看?”
张来福一甩袖子,甩出来一把竹条。
袁魁凤愕然道:“你这是要做什么?”
张来福做了一盏灯笼,砰地戳在地上,身形消失不见。
“灯下黑!”袁魁凤不知道张来福要干什么,“你到底要去哪?”
张来福拎起了灯笼,借着灯下黑的掩护,他冲出了掩体,来到了河边。
袁魁凤吓坏了,她转眼看向了黄招财:“他胆子一直这么大吗?”
黄招财整理了一下假发:“其实我胆子也很大。”
袁魁凤没理会黄招财,现在子弹满天飞,她看不到张来福现在什么状况,只看到一盏灯笼留在了岸边。
张来福已经钻进了水里,他拿着竹烟袋换气,找到了不好找埋伏的位置。
不好找此刻正在河床底下静静地趴着,平静地看着河面上的战船,完全没有战斗的欲望。
张来福把不好找托在手心里,想责备两句,却又没法开口说话。
也不能怪不好找,它现在没有生气,不生气就没法变大,巴掌大小的蛤蟆,现在如果冲到水面上,它能发挥什么作用?
张来福记得不好找不喜欢别人碰它下巴,他用手指头在不好找下巴上勾了好几下。
本以为不好找这回肯定生气了,没想到不好找突然冲着张来福笑了。
咕呱呱呱!
陌生人碰它下巴,它很生气,张来福是熟人,它一点都不生气,还以为和它逗着玩。
这可怎么办?怎么才能让不好找生气?
张来福心里着急,就在此刻,埋在河床底的锁钩,已经被先锋舰从河床里连根拽出来了。
乔建颖的船队要逃了,现在只剩下最后一个战术。
一群水匪驾驶着战船上前拦截,赵隆君也跟着这群战船一起出战。
袁魁凤说过,乔建颖的战船有特殊的手段,能把走船给吓跑。
赵隆君认为自己不会被吓跑,不管乔建颖用什么手段,他都会拼到最后一刻。
双方在河道上遭遇,赵隆君先对着乔建颖的旗舰发射鱼雷。
乔建颖的战船状态是真的好,几发鱼雷在船底炸响,旗舰居然没受太大影响,还能继续前进。
不光能前进,旗舰还能带着其他战船反击,它们也有鱼雷,几波鱼雷打过去,把水匪的战船炸得稀烂。
水匪纷纷跳船逃生,赵隆君没逃,他拼了命想冲过去近战,乔建颖一看这是走船,立刻让温景云启动云歌。
温景云下了命令,船队的十四艘船吃水突然变浅。
袁魁凤在岸上见状,知道大事不好,赶紧提醒张来福:“让你的走船撤退,再不走,就只有挨打的份。”
张来福听不到袁魁凤的提醒,张来福还在水底和蛤蟆讲述战术。
袁魁凤想给赵隆君下达命令,她打出旗语,让赵隆君立刻撤退。
赵隆君根本不听袁魁凤的命令,这个时候如果他再撤了,乔建颖就彻底跑了,这仗算白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