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生痴魔 第399节

  她哆哆嗦嗦来到庄玄瑞近前,在庄玄瑞身上从头到脚细细摸索,过了十来分钟,庄玄瑞能动了,鼻息之间又喷出了些锈渣子。

  花春红瘫坐在了地上:“我只能复原到这一步,剩下的我也没办法了。”

  这可不是她不出力,风月行的绝活就这么狠,她能把庄玄瑞的性命给抢回来,生锈的躯体,她也没办法复原了。

  “行嘞,命保住就好办嘞,后边的事情也不用你嘞。”老包子从袖筒里拿出个包子,塞到了庄玄瑞的嘴里。

  “孩子,吃吧,把包子吃下去就没事了。”

  庄玄瑞咬着包子,慢慢嚼。这包子好吃,可庄玄瑞吃不出滋味儿,他舌头生锈了。

  老包子长叹一声:“你小子是个带种的,五层的手艺敢和祖师爷拼命,我们要是晚来一步,你可就完了。”

  莫牵心和老包子原本在河边溜达,结果发现河面上这艘船有些奇怪。

  奇怪的原因是这艘船太大,比乔家的走船还大,在浅水河里,正常不应该看到这么大的船。

  两人出于好奇,想到船上看看,结果一到甲板上,就闻到了铁锈味。

  他俩要再来迟一步,庄玄瑞真就没命了。

  而今庄玄瑞吃了包子,身上突然冒出一层油脂,油脂沾着身上的铁锈,一层一层往下淌。

  莫牵心担心一个包子不够,跟老包子商量:“你再给他一个,他五脏六腑都生锈了,得把这些锈都冲下去。”

  老包子摆了摆手:“这包子可不敢多吃,油水太大了,他手艺还不行,再吃一个就要了他命嘞。”

  油水带着铁锈,接连滚落了十几层,庄玄瑞的脸上和身上终于看到了皮肤该有的颜色。

  这些皮肤都是新长出来的,非常的薄,一条一条的血管都看得清清楚楚。

  老包子又从袖筒里掏出个汤包,喂给庄玄瑞吃了:“孩子,这个包子烫,你得慢慢的吃,吃了这个包子就能长肉嘞。”

  庄玄瑞吃下了汤包,休息了一会儿,能说话了:“两位前辈,劳烦你们让花前辈把船员的家伙都还回去。”

  莫牵心看了看庄玄瑞:“好小子,你好大的胆子,你管我叫前辈?”

  老包子赶紧替庄玄瑞解释了一句:“这孩子眼睛都锈了,看人都看不清楚了,你别跟他一般见识。”

  跟莫牵心解释完,老包子又数落了庄玄瑞两句:“你个傻小子,睁开眼睛仔细看看,这哪是什么前辈,这老光棍是你家祖师爷!”

  “啥祖师爷呀……”话一出口,庄玄瑞就后悔了,他确实没见过自己家祖师,但他听说过老光棍这个绰号。

  “祖师,我,我那个啥呀……”庄玄瑞跪地上想磕头。

  莫牵心摆了摆手:“别来这套了,这地上的锈渣子不对劲儿,有些东西明明是头发,留下的渣子和铁丝差不多,这是你弄的吧?这手艺跟谁学的?”

  庄玄瑞心头一紧,脸上没露出来,硬着脖子解释道:“祖师,这是我自己琢磨出来的!”

  老包子在庄玄瑞的后脑勺上拍了一巴掌:“你个傻小子,还在这胡说甚么呢?你自己能琢磨出来那个吗?肯定是有人教你的。”

  庄玄瑞低着头咬着牙:“祖师爷,我今天欠了您一条命,您要是让我还回去,我马上就还。

  那位前辈教会了我手艺,我也答应过那位前辈,绝对不透露他身份,祖师爷,这事我真不能说。”

  莫牵心冷笑了一声:“这还有什么不能说的?不就是祁老闷吗?你以为他为什么那么好心教你手艺?他还不是想在你身上留暗手?

  我真就不明白了,有那么多正经手艺不学,你们非得学这些歪门邪道做什么?”

  庄玄瑞没有吭声。

  老包子叹了口气:“也不能全怨这孩子,咱们学手艺的时候也没少沾这些邪门歪道,那帮老东西在上边使劲,行帮还在中间搭桥牵线,有些事想躲都躲不开呀。”

  庄玄瑞看了看老包子,这事还真让老包子说中了。

  他在五十岁那年,跟行帮里一位长老吃饭的时候,结识了祁老闷。

  祁老闷当时说是看中了庄玄瑞性情,把头发变铁丝的手艺传给了庄玄瑞。

  庄玄瑞也不知道这手艺是学对了还是学错了,这么多年来,不到万不得已,他也不敢轻易使用。

  老包子叮嘱庄玄瑞:“祁老闷已经死了,这门手艺应该没什么大事了,但你以后也得少用,不是正道的手艺,肯定得耽误事。”

  庄玄瑞低着头笑了一声:“前辈,我都这么大岁数了,还能耽误啥事?”

  老包子笑了一声:“你哪么大个的岁数?”

  庄玄瑞实话实说:“不瞒前辈说,我都一百多岁了。”

  老包子可不觉得这岁数算大:“一百多岁咋嘞?一百多岁正当壮年呐!现如今正是爬坡使劲的时候!

  小伙子,你不能松懈了,镇场大能才哪到哪,你这手艺还得好好练呀!”

  庄玄瑞一听这话,突然觉得身上挺有干劲:“那我这手艺还得接着整?”

  老包子点点头:“整,还得使劲整呀!但这两天你就别整了,船上的事情你也别管了,你先好好歇上几天,把这伤养好了再说。”

  送走了庄玄瑞,老包子蹲在了花春红身边:“花姑娘,我们还有事跟你商量。”

  花春红苦笑了一声:“这还用得着商量吗?我都被你们折腾成这样了,还不是你们说什么就是什么?”

  莫牵心点点头:“只要你把这件事办明白了,起码你这条性命还能保得住。

  绫罗城里人太多,他们一块上,我们实在打不赢,我们想让你到城里,一个一个把他们引出来,我们挨个收拾,你看你愿意帮这个忙吗?”

  花春红一惊:“贺老六都被打成重伤了,你们居然还想打?”

  老包子收拾了一下笼屉:“就是因为硬打我们打不过,这不才找你想办法吗?”

  花春红摇摇头:“我没办法,我要是这么干了,他们还能饶了我吗?我干脆钻你笼屉算了,横竖都是个死,我还费这劲干嘛?”

  咣当!

  老包子把笼屉盖儿给盖上了:“你想钻就钻吗?这笼屉这么听你话吗?”

  花春红看着莫牵心和老包子:“我都寻死了,你们还想怎么样?”

  莫牵心笑了:“想死?哪有那么容易?我带你换个地方,看你还想不想死。”

  花春红一哆嗦:“你要带我去哪?”

  老包子把笼屉给收了:“我带你去见老拧巴蛋吧,他也想见见你,你猜一猜,在他手里你得怎么死?”

  一听老拧巴蛋,花春红不淡定了:“你们两个王八羔子,你们也算是人吗?你们对我这么狠,将来不怕遭报应吗?”

  莫牵心不想多说:“咱们别跟他废话了,带她去找二愣子。”

  “慢着!”花春红服软了,“行,我帮你们,你们想先对谁下手?”

  莫牵心和老包子商量了一下,决定先把周老磨给骗出来。

  花春红和周老磨不算太熟,怕不好得手,她跟金刀娘关系不错:“为什么不骗金刀娘?把金刀娘骗出来了,还能把薛扇子一块引出来。”

  这个想法确实不错,薛扇子这人挺花,没准还能再引出来几个人。

  可莫牵心不打算这么做:“我跟薛扇子还有些交情,薛扇子这个人也能听得进去人话,我想劝劝他,不想对他下狠手。

  但周老磨不行,这人油盐不进,必须得把他收拾老实了。”

  老包子也觉得周老磨最合适:“等你们把他收拾妥了,我再帮着你们收拾一下。”

  莫牵心一皱眉:“你又想背后捡便宜?”

  “不是背后捡便宜,这里边有别的事,我不能见贺老六,想见他得有人牵线。”

  莫牵心觉得这不是事儿:“我帮你牵个线,贺老六伤得挺重,你正好弄个包子给他吃。”

  老包子摆摆手:“你牵不了这个线,牵线这事儿有规矩的,贺老六的伤我也惦记着,他的包子我正做着,等做好了,给他吃了,就没事了。”

  ……

  庄玄瑞坐着货船回了窝窝县,仗着有老包子的包子,这一路上身体已经恢复了七八成。

  临下船的时候,船长和船员都给庄玄瑞跪下来了:“庄老,您得救我们的命啊。”

  庄玄瑞没太听明白:“家伙不都找回来了吗?我还救你们什么命?”

  船长流着眼泪道:“之前的事情,您可千万别跟福爷说,您要是说了,我们肯定没命。”

  庄玄瑞叹了口气,冲着众人点了点头:“你们的事情我不会告诉福爷,但航运的活,你们以后不能干了。

  少了铃铛,当不了男人,这事儿搁谁都难受,可你们不该背着我做事儿,这个我可不能饶了你们。

  我把你们交给老茶根,然后再跟他求个情,他怎么处置你们,就看你们运气了。”

  等船靠了岸,张来福亲自来了码头,六艘客船,五艘货船,五艘战船全都回来了,只剩下这一艘货船回来的慢,张来福还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情。

  庄玄瑞笑道:“张标统,没出什么大事,路上遇到点风浪,耽误了半天。”

  张来福盯着庄玄瑞,上下打量了半天:“这位大哥,你怎么称呼?”

  庄玄瑞一愣,转而笑了:“认不出来了是吧?”

  张来福真就认不出来了,站在他面前的,是个四十多岁的男子,腰板溜直,脑袋锃亮,脸上没褶子,头顶没头发。

  听他这声音,张来福觉得有那么点耳熟。

  有船员赶紧给介绍:“这是庄老爷子,他在船上和人恶战一场,变年轻了。”

  打了一仗还能变年轻?

  张来福问:“这是跟谁打的?”

  庄玄瑞把事情的经过大致讲述了一遍,张来福闻言,竖起了大拇指:“庄爷,您是这个,航运的事情托付给您,我放心了。

  这次让您受罪了,我一会儿就去拿钱,这事儿必须给您补偿!”

  庄玄瑞摆了摆手:“你这不跟我扯呢么?我啥也没亏,我要啥补偿啊?我捡了一条命,还换了一身皮,这事算我赚了,来福呀,我真赚大了。

  包子爷说得没错,我一百多岁,正当壮年,以后好日子还有的是!咱们就一块享福吧!

  招财呀,你那还有假发没?先借我一个,我估计我这头发一时半日是长不出来了。”

  黄招财眼睛红了:“老英雄,假发我有的是,咱们不用着急,以后肯定会有办法!”

  船员打开了船舱,两千多号人从船舱里冲了出来。

  这群人不知道下一步该往哪去,但他们知道自己到了窝窝县。

  一群人一窝蜂地往码头上冲,生怕会被落在船里。

  张来福在码头站了一会,还真遇到了熟人。

  “俏师父,你这是往哪去呀?”

  俏红菱本来想躲着张来福,可看到张来福,又忍不住偷看两眼,结果被张来福给发现了。

  她站在张来福面前,低着头,憋着嘴,一句话不敢说。

  张来福问她:“这回愿意来窝窝县了?”

  俏红菱实在没忍住,哭出了声音:“福爷,都是我不好,你打我吧,我给你找棍子去!”

  张来福一愣:“我打你做什么?”

  俏红菱抽泣道:“以前学艺的时候不听话,师父就拿棍子打,这回我也没听话,就该挨棍子。”

  张来福笑道:“我不是你师父,你是我师父,放心,不会让你受委屈,我一会给你找个地方先住下。”

  这话一出口,码头上炸了锅。

  别人不知道张来福和俏红菱什么关系,他们只认准一件事,只要认识张来福,就有地方住。

  一群人呼啦啦全都围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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