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生痴魔 第478节

  张来福用力点了点头:“我会,我特别会修骨头,骨头断了,我说换就换。”

  崔颂川没明白张来福的意思:“我是说给季清秋修骨头,她的骨头要是没修好,面子上下再大功夫都没用。”

  张来福深表赞同:“伞骨要是坏了,再怎么修伞面都没用。”

  “谁跟你说修伞了?”崔颂川费解地看着张来福,“你是不是傻了?”

  “嘿嘿嘿!”张来福笑了,笑了好长时间。

  看着张来福的笑容,崔颂川挺起了胸膛,他觉得自己的心智恢复了不少。

  张来福把崔颂川从墙角拽了出来:“你可帮了我大忙了,你不是想当手艺人吗?我去给你弄个手艺灵!”

第二百九十九章 阴活冲关!(八千四百字)

  张来福先唱了一段:“描青烟雨锁画楼,绝代佳人隐芳洲。生来柔骨添娇弱,眉含清韵目含秋。”

  高简书称赞一声:“唱得真好!”

  嘣噔噔噔嘣嘣砰!

  张来福又弹了一段。

  崔颂川低着头,小声说道:“弹得难听。”

  这可不能怪崔颂川不会说话,张来福这段弹得确实难听。

  他弹的不是琵琶,他弹的是雨伞。

  崔颂川虽然心智受损,但常识还在,他见过弹三弦的、弹琵琶的、弹西洋琴的,哪怕张来福在这弹棉花,他都能看明白。

  可弹雨伞这件事,他实在看不明白。

  雨伞怎么看都不像是个乐器,听起来也没有乐器该有的声音。

  张来福真就把雨伞当成了乐器,弹得非常认真。

  他勾伞线,把伞线当成了三弦。

  他还勾伞骨,把伞骨当成了琵琶。

  他拍伞面,把伞面当成了单皮鼓。

  他还经常敲敲伞头,把伞头当成了碰铃,敲得特别带劲。

  一开始这声音真没法听,伞就是伞,它不是乐器,出来那么多动静,没有一个讨耳朵喜欢。

  油纸伞在张来福手里轻轻摇晃,她喜欢张来福在她身上拍打,打得越多她越高兴。

  可这声音,她自己听着也不悦耳。

  “相好的,不要急,咱们慢慢改,多改几次就好听了。”

  第一步,先改脊梁骨,就是改伞柄,要把脊梁骨改硬!

  “心性温良天生善,怜花惜柳意悠悠,路逢困顿常施助,不贪富贵不逐流。身姿袅袅风前柳,弱质纤纤不胜柔……”张来福一边唱曲,一边拾掇伞骨。

  高简书觉得这两句唱得不错,也在旁边跟了两句:“一步一颦捂胸口,一口鲜血喷一头。”

  咔吧!

  新换上的伞柄断了。

  张来福一脸愤恨地看着高简书:“唱什么不好,非得唱这两句?”

  高简书低着头,小声说道:“这不就是季清秋吗?”

  崔颂川在旁边摇了摇头:“不怪他,你自己听听你唱的那词,骨头还是太软了。”

  骨头软吗?

  张来福重新做了一根伞柄,一边做一边唱道:“烟横星阙峙层楼,傲骨红妆立野丘,天生铮骨疏柔态,眉藏锋锐目藏秋!”

  唱完这一段,一根伞柄已经拾掇出来了。

  崔颂川称赞了一句:“立得住!”

  他就说了这三个字,也不知道是说伞柄立得住,还是说张来福之前的唱词立得住。

  张来福没有多想,把伞柄换上,用竹篾子把伞卡住,把伞线绷紧。

  这一绷,伞线音调变高,声音又脆又亮,听起来稍微有那么点琴弦的味道了。

  张来福拨弄着伞线,边弹边唱:“心性疏狂怀赤善,匡扶正道意悠悠……”

  咯嘣!

  伞骨断了两根。

  张来福皱起了眉头:“这刚有点模样,骨头就断了?”

  崔颂川不懂修伞的功夫,但他觉得张来福这些唱词还差不少意思:“你唱这几句,只是说季清秋这个人硬气了,到底怎么硬气了?你也没说明白。

  修骨头又不是只修一根骨头,你只把大梁骨修硬了,一根大梁骨又不算个人,那只能算根棍子,咱先不说有血有肉,你得把别的骨头全修齐整了,才有个人样吧?”

  张来福看向了崔颂川:“你说得没错,骨头还得修,一根一根的修。”

  崔颂川低下了头:“我也就是瞎说,到底怎么修,我也想不明白,说到底还是你厉害。”

  张来福看了看崔颂川和高简书,他发现这两个人听曲的时候,说话都利索了不少。

  爱听曲,就再给他们唱两句。

  “路逢危难拔刀助,鄙弃荣华不逐流,身姿飒飒临风柏,铁骨铮铮自秉柔。”

  张来福觉得这样的女子,才有倾城倾国的气度。

  他一边唱曲儿,一边拾掇雨伞,唱过几句,伞骨又断了。

  寻常的竹子伞骨太脆,要想把伞线绷到像琴弦那么紧,伞骨根本扛不住。

  干脆把竹骨换成铁骨?

  铁骨也未必好用。

  铁骨如果太细,一样容易弯折,铁骨太粗了,伞又太笨重,打不开,合不上,还拿不动。

  要是有铁筋竹子就好了,可铁筋竹子离了篾刀林根本活不成。

  张来福问道:“描青镇有特别硬的竹子吗?”

  崔颂川和高简书互相看了一眼,全都摇头。

  不是说没有特别硬的竹子,而是因为他们对竹子不是太了解。

  这种事情得问篾匠,张来福去了后巷,找了好长时间,终于找到一位在当地出名的篾匠。

  这位篾匠姓赵,是个当家师傅,他给张来福推荐了一种当地特有的竹子。

  “这是蛮刚竹,比红木硬,比紫檀刚,还有桐木的音色,曾经有过乐师拿蛮刚竹做乐器,我还帮他打过下手。”

  张来福挺满意:“我就要这竹子了!”

  赵篾匠是个实在人,生意要做,可有些话也得跟张来福说清楚:“竹料就是竹料,很多地方和木料还是没法比。

  蛮刚竹虽然又硬又刚,但用时间久了,干缩湿胀,发霉生虫,这些毛病一样都跑不了。

  另外竹料顺丝顺路,翻毛起刺,崩边劈裂,这些都是竹子的天性,再好的竹子也都一样。”

  张来福做纸灯匠的时候,天天摆弄灯笼骨,做修伞匠的时候,天天摆弄伞骨,竹子的性情他自然清楚,竹料的这些毛病,他心里也有数。

  “没关系,我拿着它做乐器是为了图个乐子,坏了我就修一修,修不了我就换新的,肯定不到你这找后账!”

  赵篾匠一听,称赞道:“这位客爷,你是个爽快人,要是就奔着耍的心思,那这蛮刚竹子就算用对地方了,但这竹子的价钱可不便宜,看你想要多少。”

  蛮刚竹子确实不便宜,一根中等粗细的竹料要五块大洋。

  张来福没还价,买了十根竹料,送到了画坊。

  他在高简书的房子旁边租了个房子,白天就在房子里劈竹子、做伞骨、修伞、唱小曲儿。

  第一天,伞线绷紧之后,伞骨没断,任凭张来福怎么弹,蛮刚竹子做的伞骨都非常稳定。

  到了第二天,张来福换了伞线,把原来的纱线换成了蚕丝。

  这次再一弹,伞线发出了高低不同的声音。

  声音之所以出了变化,是因为张来福用了粗细不同的伞线,雨伞撑开,伞线绷紧,张来福在伞线上一拨,真像弹琴一般,能弹出完整的曲子。

  崔颂川看得两眼发直,他不知道是自己傻了,还是张来福疯了,雨伞为什么能变成这个样子?

  “这个样子怎么了?”张来福冲着崔颂川阴森一笑,“好玩的还在后边,纸铺在什么地方?”

  崔颂川和高简书天天练字练画,对纸铺肯定熟悉。

  “最大的纸铺在前街,离着街口不远……”

  两人给张来福指了路,张来福叮嘱他们俩:“你们在这给我看家,不准回自己的家!”

  高简书想了想:“那我们的家谁给看着?”

  张来福一摆手:“你们家不用看着,你们家的东西可以丢,我家里的东西千万不能丢了。”

  崔颂川不服气:“你刚搬过来,有什么值钱的东西么?”

  “有!”张来福带着两人去了里屋,里屋桌上摆着一个陶土做的夜壶!

  夜壶周围用炉灰画了个圆圈,圆圈外边摆着一罐清水,一罐白酒,一罐茶水,一罐白粥。

  张来福叮嘱这两人:“你们把这夜壶看住了,千万不要出半点闪失。”

  说完,张来福走了。

  崔颂川和高简书坐在桌子旁边,一起盯着夜壶。

  高简书问道:“他为什么把夜壶摆成这样?”

  崔颂川淡然一笑:“这还用问么?他傻呗!”

  高简书想了想:“你真觉得他傻吗?”

  崔颂川觉得这事儿都不需要问:“他都弹雨伞了,你还觉得他不傻?”

  高简书觉得崔颂川说得有道理,可转念一想,又觉得这事情没道理:“他都傻了,那咱们还帮他看夜壶,咱们是不是也傻?”

  崔颂川思索片刻,微微摇头:“我是疯子,你别问我。”

  张来福从前街把纸买了回来,开始修理伞面,花了整整一天时间,他把伞面修好了。

  油纸伞的伞面被糊了好几层,赤橙黄蓝,颜色相间,倒还挺好看的。

  高简书很好奇:“改成这样有什么用?”

  张来福拍了拍伞面,伞面被他分了八个扇区,每个扇区上面贴着不一样的油纸,拍出来声音有高有低,有闷有脆。

  砰砰砰砰!砰砰砰!

  张来福在伞面上敲了两圈,高简书的身子跟着鼓点轻轻抖动。

  “想跳你就跳一曲!”张来福一边敲着雨伞,一边招呼高简书过来跳舞。

  高简书真想过去跳,可看崔颂川坐着没动,他又有点害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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