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生痴魔 第481节

  高简书听不明白崔颂川在说什么:“这个铃医怎么了?我为什么信不过他?人家好歹懂医术,就算信不过他,我难道还信得过你吗?”

  崔颂川摇了摇头:“我不是信不过医术,我是信不过这个时候,这个时候怎么会有铃医来画坊?”

  高简书想了片刻,这回想明白了。

  画坊住的都是穷画匠,生了病都不舍得看大夫,能扛得过去就自己扛。

  铃医在画坊很难找到生意,白天来这治病的都不多,更别说晚上了。

  现在已经快九点钟了,这个时间怎么会有铃医来画坊?

  铧啷!铧啷!

  铃声不断靠近,高简书吓得直哆嗦,一声不敢出。

  崔颂川看张来福身边有个铁盘子,也不知道这铁盘子原本在床上,还是高简书给放到床上的。

  这铁盘子挺沉,边沿还挺锋利,崔颂川把铁盘子拿了起来,静悄悄地站在了门口。

  铧啷!

  铃医来到了门口,轻轻敲响了房门:“这屋子里是不是有病人?”

  高简书捂着自己的嘴,气都不敢喘。

  崔颂川也害怕,手里的铁盘子就快拿不稳了,双腿也快站不稳了。

  可他还是咬着牙在门边站着。

  外边铃医又说话了:“赶紧开门吧,我知道屋子里边有人,我也看出来这屋子里边有病人。

  老夫行医五十余年,见过的病症太多了,刚走到这地方,就看到了门前有病气。

  里边的人得了急火攻心之症,再不吃药,他可就没命了,你们赶紧把门打开,这可是十万火急的事情,片刻也耽误不得。”

  高简书看向了崔颂川,他觉得这个铃医说的很有道理。

  崔颂川一动不动,两手抱着铁盘子,就在门口站着。

  铃医又劝了几句,屋子里一直没动静,他渐渐没了耐心:“我这是为了救人,你们怎么不识好歹?好言相劝你们不听,可就别怪老夫动手了。”

  高简书一听这人要动手,他赶紧护到了张来福身边。

  崔颂川咬了咬牙,把手里的铁盘子举了起来。

  铃医没有直接推门,他也担心屋子里有埋伏,他抖动手腕,以极快的速度,晃动手里的药铃。

  哗啷!哗啷!哗啷!

  铃声又狠又急,在脑仁子里反复摩擦,崔颂川和高简书感觉视线一阵模糊,随时可能摔倒。

  砰!

  叮铃叮铃叮铃铃!

  张来福身边的油纸伞突然张开了,伞线颤动,发出了一串串弦音。

  弦音荒腔走板,不成曲也不成调,仿佛一个不懂声律的人在乱弹琴。

  可正是这混乱的曲调,把铃音的节奏打乱了,铃音的威力被削去了大半。

  铃医听到了弦音,心头一阵慌乱。

  难道张来福已经醒过来了?

  他想推门看一眼,手里的药铃忽然剧烈颤动。

  药铃这是在告诉铃医,门后有人埋伏,而且手段不低。

  这屋子里除了张来福,还有两个穷画匠,他们躲在门后埋伏,倒在情理之中,手段不低从何说起?

  药铃判断的没错,手段不低,说的不是崔颂川,是崔颂川手里的铁盘子。

  铃医相信药铃的判断,他不敢进门,想把窗户拽开看一眼,刚到窗边,窗缝里突然钻出来一根金丝和一条铁丝,在他手上戳了两个窟窿。

  金丝和铁丝一绞劲,把这两个窟窿变成了两道口子。

  铧啷!

  铃医剧痛,奋力甩手,甩掉了金丝和铁丝。

  金丝缩回到张来福身边,昂着身子,准备和铃医拼命。

  铃医不想拼命了,他转身就走,走的时候还不忘威胁两句:“老夫是来救人的,你们不识好歹,当真出了人命那天,看你们找谁哭去,你们好自为之吧!”

  听他走远了,崔颂川松了口气。

  高简书坐在床边直擦眼泪:“刚才那到底是什么人?”

  “我也不知道他是什么人,总之他不是好人。”崔颂川放下了铁盘子,来到了张来福近前。

  他盯着张来福的脸看了好一会,又像模像样给张来福号了个脉。

  号过脉之后,崔颂川给出了诊断:“我看他面色发白,唇色发淡,脉象虚浮,绵软无力,应是中气亏虚,谷气不足所致!”

  高简书听得云里雾里:“这是什么病?”

  崔颂川对照着医书,又仔细研究了片刻,说道:“我觉得他应该是饿了。”

  “又在那胡扯淡,你什么时候会号脉了?你怎么知道他是饿了?”

  高简书嘴上不信,可还是拿了酱肉,放到了张来福嘴边。

  张来福鼻子动了动,好像闻到了香味。

  他张开嘴,把酱肉卷到了嘴里,三口两口给吃了。

  高简书见状,又惊又喜:“来福,你是不是醒过来了?你要醒过来了,就别躺着了,赶紧吃东西。”

  两人一直呼唤张来福,张来福始终没有回应,高简书再拿一块酱肉放到张来福嘴边,张来福还能吃。

  两个画匠就这么一块肉一口水喂给张来福。

  一包酱肉吃完了,他们俩就轮流在张来福床边守着,寸步不离。

  这一守就是一天一夜。

  到了第二天晚上,崔颂川正坐在张来福床边打瞌睡,忽听里屋一声炸响。

  什么东西响了?

  该不是那夜壶吧?

  崔颂川吓坏了,赶紧跑进里屋看了一眼。

  果真是那夜壶!

  张来福让崔颂川看住那夜壶,崔颂川一整天都在照看着张来福,都快把夜壶的事情给忘了。

  哪成想,一眼没看到,这夜壶就炸了。

  高简书正趴在桌上睡觉,听到爆炸声,赶紧冲进了里屋。

  看到夜壶的碎片到处都是,高简书也很心疼。

  他记得张来福说过,这个夜壶关系着崔颂川今后的前程。

  可谁能想到,这前程就这么没了?

  “这个夜壶是陶器,咱们把碎茬拾掇拾掇,还能粘起来!”高简书低着头,满地找碎茬。

  崔颂川捡起几块碎茬看了看,最大的一块还没有小拇指甲盖大。

  “别捡了,粘不起来了,你看看桌上那个是什么东西?”

  两个人一起来到了桌子旁边,桌子上盘旋着一团茶色的烟雾。

  崔颂川壮着胆子,把手缩到衣袖里,对着桌面小心翼翼挥了挥。

  烟雾散去,一枚茶色核桃,静静地在桌上躺着。

  这颗核桃是纯色的,一点杂斑都没有。

  崔颂川把核桃拿了起来,放在手里端详了许久。

  他回头问高简书:“这个核桃是做什么的?”

  高简书想了想:“这应该是丹药。”

  崔颂川一脸惊讶:“夜壶里能炼出丹药吗?”

  高简书看过不少书,他特别喜欢看炼丹修仙的书。

  他从没见过有夜壶里炼丹药的故事,但他记得张来福说过的话:“来福说,你的好日子在夜壶里,你把这颗丹药吃下去,你这一身傻病,就能治好了吧?”

  “你才傻呢,你才有傻病!”崔颂川骂了高简书两句,回头仔细一想,这颗丹药真是用来治病的吗?

  如果崔颂川心智健全,看到夜壶炸了,再看到这颗茶色核桃,他应该能想到,这有可能是碗里种出来的手艺灵。

  可崔颂川现在心智不健全,他没往碗上想,他觉得夜壶这个东西应该和碗不相干。

  他拿起了这颗核桃,也想起了自己看过的很多故事。

  他坚定地点了点头:“你说的没错,这一定是一颗包治百病的灵丹妙药。”

  高简书替崔颂川感到高兴:“这是来福给你留下的,你快把它吃了吧。”

  崔颂川正想把丹药吃下去,可又有些犹豫:“我要是把这个丹药吃了,来福可怎么办?”

  高简书愣了许久:“你想把这颗丹药给来福吃?你觉得这颗丹药能救来福吗?”

  “肯定能的!”崔颂川非常相信自己的判断,“你不也说了么,这个丹药是用来治傻病的,来福比咱们傻得多,这么好的丹药,肯定能治好来福的。”

  高简书觉得这话说得有道理。

  他准备了一碗清水,跟着崔颂川来到了张来福的床边。

  张来福抿着嘴,咬着牙,也不知道梦到了什么。

  崔颂川拿着茶色核桃,递到了张来福嘴边:“来福,吃药了。”

  张来福不肯张嘴,高简书硬把张来福的嘴给掰开了。

  崔颂川把核桃塞到了张来福嘴里,又把水给张来福灌了下去。

  张来福含着水,还含着核桃,眼看就要把核桃给咽进肚子里。

  也不知是核桃太大了,还是太硬了,张来福没咽,在嘴里含了片刻,突然吐了出来。

  噗!

  他这一口,把核桃吐了好远。

  “你怎么能给吐了呢?我都没舍得吃的!”崔颂川和高简书赶紧回头找核桃,等找到了核桃,捡了起来,却见张来福坐在床上,正盯着两人看。

  “刚才是谁暗算我?”张来福厉声质问这两人。

  高简书一脸惊喜:“来福,你醒啦?”

  崔颂川攥着核桃,一脸惊讶地看着张来福:“这丹药这么厉害?含一口就能治病的吗?”

  张来福拿过“核桃”,看了看成色。

  刚才感知的没错,就是这个东西,坑坑点点像核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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