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生痴魔 第483节

  三个人一并去了镇公所。

  一想起镇公所,张来福揉了揉鼻子,当年窝窝镇的镇公所让他记忆犹新。

  描青镇的镇公所在前街和后巷的交界处,大门临街而立,门楼上方横着一块黑油漆木匾,金字落漆大半,勉强看得出来“描青镇公所”几个字。

  门口常年立着一张长条告示牌,红纸黑字贴着政令、抽丁、纳粮、治安通告,新纸旧纸糊了好几层。

  要不是因为门前还有几个站哨的镇丁,张来福还以为这座镇公所也要废弃了。

  站哨的镇丁看到这几个人要往镇公所里进,赶紧上前拦住了去路:“你们是干什么的?”

  严鼎九上前笑道:“我们是过路的,找你们镇长谈谈生意。”

  镇丁是镇公所从民间雇来的一批人,平日里帮镇长看门站岗,催捐收钱,抓人平事,跑腿打杂的差役。

  别看没有正经公职,这些人平时可横惯了,一听这几个外乡人想和镇长谈生意,一名镇丁把脸一沉,冲着严鼎九喝道:“谈什么生意?先跟我说说。”

  严鼎九摆了摆手:“跟你就不用说了,我们要见镇长。”

  镇丁一瞪眼睛:“镇长是你想见就见的吗?你不看看自己什么德行?”

  说话间,他上前一步,想推严鼎九一把。

  严鼎九一闪身,镇丁推了个空。

  “呦呵,你还会两下子?”镇丁一瞪眼,想要拔枪。

  严鼎九掏出了醒木,在墙上拍了一下。

  啪!

  一声脆响,门前几个镇丁都不会动了。

  说书匠绝活,醒木定场。

  这几个镇丁像泥塑一样定在了门口,身子一阵阵抽动,却连半步都活动不了。

  周围不少人都围过来看着,不知道这三个人为什么和镇丁起了冲突。

  这三个人想干什么呀?

  得罪了镇丁,就等于得罪了镇长。

  得罪了镇长,在描青镇还能立足吗?

  严鼎九把醒木收了起来,一脸嫌弃地看着这几个镇丁。

  在他们身上用手艺,严鼎九都觉得有失身份。

  三人进了大门,门里是座院子。

  院子左右有两间厢房,东厢房是镇丁值班室,西厢房是秘书、文员和账房的办公室。

  正厅比偏房高一些,青砖瓦房,硬山屋顶,门前挂着一道牌匾,上边写着四个大字:乔门世泽。

  挂着这块牌匾,意味着这位镇长姓乔。

  寒冬时节,正厅的大门原本关着,听到门口有吵闹声,镇长乔建义从正厅里走了出来。

  “何人在此喧哗?”乔建义打量着张来福等人,他满脸都是诧异,仿佛第一次和张来福见面。

  几名镇丁和文员也从东西厢房里走了出来,冲着张来福质问:“你们是干什么的?”

  张来福冲着镇长笑了笑:“这么多人一块出来迎我?乔镇长,咱们都是熟人,你何必这么客气?”

  乔建义皱眉道:“谁跟你们是熟人?你们到底是谁?擅闯镇公所,你们该当何罪?”

  张来福看了看乔建义的衣裳,乔建义穿了一件青蓝长衫,衣袖特别的长。

  “擅闯镇公所是什么罪,我们真不清楚,夜闯民宅是什么罪过,我们心里倒是有数!”说话间,张来福仔细地看了看乔建义的衣袖,“镇长,你手好了没?”

第三百零一章 索命八弹(八千四百字)

  张来福盯着镇长乔建义的右手,问起了他的伤情:“你手伤得那么重,我估计这两天还好不了,应该还缠着绷带吧?”

  听到这句话,乔建义知道事情瞒不住了。

  他右手的伤,其实已经被他用医术治好了,手背上只留了两条不太明显的伤疤。

  可再不明显的伤疤也是证据,这伤是在张来福窗边留下的。

  他当时要推张来福的窗子,结果被金丝和铁丝偷袭了,右手被金丝和铁丝豁出两道口子。

  偷袭成功之后,金丝在张来福身边留守,铁丝跟着铃医一直走,一直跟到了镇公所。

  铁丝行迹太隐蔽,而且乔建义与人交战的经验不足,铁丝已经查明了他的行踪,他自己却毫无察觉。

  其实有没有那两道伤疤都不重要,张来福已经上门寻仇了,这时候说什么都没用,乔建义打算和张来福拼一回。

  要说拼,这位镇长还真有本钱,在场能打的可不止他一个。

  乔建义看了看张来福,厉声喝道:“我手上没伤,也听不懂你说什么,擅闯镇公所是重罪,诸位,请把这狂徒绳之以法!”

  “请把这狂徒?”张来福想了想,“狂徒应该说我,请是说谁呢?你跟谁这么客气?”

  话音未落,东厢房的镇丁当即举枪,西厢房的秘书、文员、账房、迎宾司事全都闪在了一旁。

  就这么大个院子,这么近的距离开枪,他们真怕被镇丁给伤到。

  张来福看了看这群镇丁,高声问道:“镇长刚才是跟你们说请吗?你们有这么大面子吗?”

  镇丁的丁头没理会张来福,他下令立刻开枪。

  严鼎九一拍醒木,镇丁们枪栓还没拉开,又被定住不动了。

  张来福摇了摇头:“刚才应该不是跟你们说请,你们太废物了。”

  李运生拿出一张符纸,点着了,随风一抖,纸灰不偏不倚,全都飞进了镇丁的眼睛里。

  镇丁迷了眼睛,赶紧用手去搓。

  搓了半天,没有搓着眼睛,镇丁们发现自己都少了根手指头。

  右手的食指没了。

  他们没觉得疼,也没有流血,可低头一看,手指头都掉在了地上。

  这是李运生新学的西医手艺,叫妙手快刀。

  他刚给每一位镇丁做了个小手术,把他们手指头给切了。

  李运生做事儿一丝不苟,他害怕这些镇丁受苦,做手术之前给他们做了麻醉,做过手术之后,还给他们做了止血。

  丁头一看这个状况,不敢再打了。

  别看对面只有三个人,这三个人没有一个好招惹的,人家要想杀他们,他们早没命了。

  丁头捡起自己的手指头撒腿就跑,剩下的镇丁,跟着丁头一块跑出了镇公所。

  镇长趁此机会跑回了正厅,张来福也跟了进去。

  严鼎九担心张来福遇到埋伏,正要一并跟进去,忽然觉得手脚发麻,关节滞涩,身子变得僵硬了许多。

  这是怎么了?

  中毒了?

  严鼎九一惊,感觉手脚又麻又疼。

  这是什么人下的毒?又是什么时候下的毒?严鼎九记得自己从来没和敌人接触过。

  他想说一段书,让自己清醒过来,可使了半天劲,连嘴都张不开。

  说不出来没关系,他可以在脑海里复述一段,没有声音,虽然差点意思,但只要书文够劲儿,就能抵消掉一部分毒性。

  什么样的书文够劲呢?严鼎九想找一段战场激烈鏖战的书文,先让自己的筋骨舒展开来。

  哪一段书是写战场的?

  严鼎九发现自己脑袋不灵了,想什么东西都费劲。

  什么毒药这么厉害?

  东厢房的镇丁都跑光了,这群人根本没手艺,下毒的人肯定不是他们。

  西厢房的秘书、文员、账房、迎宾司事都还在。

  账房、秘书和几个迎宾司事都想跑,只有文员非常镇定。

  下毒的就是她,就是这个文员!

  可关键该怎么解毒?

  严鼎九想不出办法,忽听耳畔传来一阵祝词:“天医敕令,火德临身。驱除阴寒,温煦元真。寒邪入络,冷气侵筋,一祝寒散,二祝暖存,三祝阳气遍体,百病不侵。”

  严鼎九一听这祝词,摇了摇头:“运生,你用错手段了,你这是驱寒的祝词,他是给我下了毒了,我就觉得……”

  话说一半,严鼎九愣住了。

  他发现自己能说话,也能动了。

  这事儿不该他觉得,他觉得自己中了毒,其实这事儿他想错了。

  李运生念的确实是驱寒的祝词,他看出来严鼎九没有中毒,而是中了文员的寒气。

  严鼎九刚才动不了,也说不了话,是因为被冻僵了,冻得他手脚发木,头脑滞涩。

  在这么极短的时间里,居然能把严鼎九冻成这样。

  这种寒气实在罕见,这个文员到底是哪个行门的?手段居然这么厉害?

  伐冰的?

  目前李运生也只能想到这一行。

  要真是遇到了伐冰的,还真得小心,而今正是寒冬腊月的时节,伐冰这行在这种天气里,太占便宜。

  文员看了看李运生:“你是个聪明人,手艺也相当不错,我很欣赏你,决定放你一条生路,你走吧。”

  李运生仔细看了看这名文员,她皮肤白净,身材纤弱,手上没有皴,也没有茧,怎么看都不像个干力气活的。

  她真是伐冰的么?

  李运生冲着那文员说道:“你手艺也不错,可我也没打算放你走。”

  这是句实在话。

  李运生确实觉得这文员手艺不错,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把严鼎九给冻住,估计她手艺至少是个镇场大能。

  单靠祝由科的手艺肯定打不过她,李运生得把外科和天师行的手艺全都拼上。

  文员嘴唇颤动,嘴里不知在颂念些什么。

  李运生越发觉得奇怪,在他的印象之中,伐冰这行人,施展手艺的时候,可没有念咒的习惯。

  难道是他把行门判断错了?

  又或者是这文员手艺太高,有些手艺李运生根本看不明白。

  呜嗷!

  一声咆哮传到耳畔,一头硕大的白熊,从西厢房的屋里,撞破了门框,走到了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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