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笼在张来福手里轻轻摇晃,不管这魔王有多狠,她都有把握抽她一灯笼杆子,至于打在哪,打不打得疼,那就难说了。
油纸伞拆了自己一条伞线,系在了琵琶弦上。
一会到了拼命的时候,姐俩一起出力,或许还能和这魔王周旋一两回合,有这一两回合的机会,来福就有机会逃跑。
闹钟正在琢磨玄学,她琢磨着自己能给出几点。
最好是四点,一点也可以,估计三点没什么用处,肯定打不中这魔王,就算打中了,也伤不到她。
一家人都在想着怎么和千相魔王拼一场,只有张来福一步一步往前走,一路走出了锦绣胡同。
千相魔王没有对张来福动手。
生意,终究是生意。
这场生意事后给钱,虽说价码很高,但雇主连定钱都没给,这样的生意,划得来就做,划不来就算了。
雇主自称是西帅的人,但千相魔王自己能判断出来,对方很可能是斯伦社的人。
为斯伦社做事,千相魔王也知道风险太大,迟迟没有对张来福动手,本来想从张来福这里套出些话来。
没想到话没套出来,倒是套出来了一本账。
这本账算得很明白,这个钱确实不值得挣。
千相魔王在小院里唱了一会戏,直到张来福走远了,她收了妆容,化作本来模样,在院子里转了两圈。
院子很简朴,以千相魔王的身份和财力,这样的小院肯定入不了她的眼。
可她里里外外走遍了院子每个角落,却一直舍不得离开。
她从地上捉起了一只老鼠,托在了掌心里,把手指头搭在了老鼠的前爪上。
“有这么个院子也挺不错,你觉得呢?”
老鼠轻轻握住了千相魔王的手,抬着头,瞪着黑溜溜的眼睛看着她。
“这小手还是这么软!”火车上,沈大帅攥住了徐英辉的手,闭着眼睛叹了口气。
“你扯啥玩意呢?”徐英辉把手抽了回来,“我这是跟着你打仗来了,我跟你扯犊子来了?”
徐英辉一拍桌子,离开了沈程钧的车厢,冲着列车长喊道:“给我换个地方,我离他远点!”
沈程钧看着窗外的风景,总觉得身边少了点什么。
“一个人这么坐着,心里总觉得空落落的。”沈程钧叹了口气,点了支烟,咬在了嘴里。
顾书婉在旁边红着脸问道:“要不我把徐帅给叫回来?”
“叫他有什么用?你要是能把她叫来该多好。”沈程钧白了顾书婉一眼,默默看着窗外。
两天之后,火车来到了朔凉城。
中原和北地联军,在朔凉城打响了第一枪。
朔凉城地处北地、西地和中原交界,目前在阎殿臣的掌控之下。
阎殿臣心里有数,朔凉城一旦被攻破,西地的门户就被打开了,联军到时候长驱直入,从他身上挖下多少块肉,那可就难说了。
想要打败联军,第一仗必须打赢。
阎殿臣亲自来到了朔凉城,把能请的人,能用的家底全都押上了。
沈程钧拿着望远镜,看着风雪之中的朔凉城,不禁感叹道:“险关中的险关,朔凉城确实不好打。”
徐英辉放下了望远镜,脸上露出了兴奋的笑容:“他妈了巴子的,咱两家都联手了,要是打那好打的地方,那还有啥意思?
要打就打这不好打的,今年的年夜饭就在朔凉城里边吃了!开整吧!”
……
张来福按照贺六爷画的地图,一路跑回了描青镇。
靠着罗盘,张来福找到了描青镇的魔境出口,这魔境出口在料仓旁边的河道里。
生产颜料的作坊,常年往河里排放废料,水脏,味还大,张来福从水里钻出来,恶心得有点想吐。
等上了河岸,张来福正想换件衣裳,忽见两名画匠走到了身边,盯着他看了片刻,然后窃窃私语。
“你看这个人是他吗?”
“我看着就是他。”
“那咱们就把他抓住吧。”
“行,你抓胳膊我抓腿。”
张来福看了看身边这俩人:“你们打算抓谁?”
一个画匠对张来福说:“抓你。”
张来福又问:“你们抓我要做什么?”
另有一名画匠回答道:“抓了你,去镇公所领钱。”
张来福觉得这两个人的想法可以理解:“挣钱是正经事,可你们既然要抓我,就不该在我面前商量,你们得找个没人的地方好好商量一下。”
这两名画匠觉得有道理,他们跑到料仓旁边去商量了。
“咱们在这商量,他应该听不见吧?”
“那他听肯定听不见,现在看都看不见了。”
“什么东西看不见了?”
“张来福呀,他都走远了!”
“那咱们还在这商量什么?”
画匠拿出手里的告示看了一眼,“这个人就是他,把他抓了不就对了吗?咱们跑到这来商量什么呀?”
……
不能怨这两个画匠傻,画坊里有不少画匠都是这个状况。
张来福回了画坊,一路跟熟人打了招呼。
“颂川,画画呢?”
崔颂川拿着画笔,回了两句:“我这就是随便画画,很多笔法我都记不住了。”
看到张来福,崔颂川很激动,可他又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激动,他觉得有好多话要和张来福说,但一时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张来福又冲着高简书挥了挥手:“今天是不是接着活了?”
高简书点了点头:“接了几桩小活,挣点是点。”
不对,刚才不应该说接活儿和挣钱的事儿,这两件事都不重要。
高简书看着张来福,他觉得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说,又不知道到底什么事情重要。
张来福又跟严鼎九打了招呼:“老九,上地去?”
“上什么地呀?我找人去!”严鼎九急匆匆往镇公所走。
张来福应了一声:“我回去换件衣裳,跟你一块找去。”
“行啊,多个人多把力气……”严鼎九回身看着张来福的屋子,站在门口愣了好一会儿。
他上前踹开了房门,怒喝一声:“张来福,你跑哪去了?你说走就走,不跟我们知会一声吗!”
张来福衣服还没换上,看着严鼎九这么生气,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我看你们都忙着找人,也不好打扰你们……”
“我忙着找谁?你说我忙着找谁?”严鼎九越想越生气,气得站在门口直跳,“这些天到处都在找你,描青镇都快被我们翻过来了!”
张来福赶紧给严鼎九赔了个不是:“我当时走的时候没法跟你们说,我中了巫术,差点把命给丢了,招财在哪呢?还在描青镇吗?”
严鼎九拿出了怀表看了看:“这时候应该上船了吧?他准备要去趟锁江营。”
张来福一愣:“去锁江营做什么?”
严鼎九道:“带兵啊!沈帅和北帅联手打西帅,咱们算是沈帅的人,运生担心西帅报复咱们,让招财赶紧去锁江营带兵,运生也带兵去守三江口了。”
一听这话,张来福心里踏实了不少。
有运生在,什么事都有主意。
张来福跑去码头,先叫住了黄招财:“招财,先在描青镇留两天,这几天阎殿臣还腾不出手来偷袭锁江营,咱们先把描青镇的事情办妥了,别留下隐患。”
黄招财看见了张来福,半天说不出话。
这些日子他急坏了,他用了几十种占卦的手段去找张来福,可始终算不出张来福的下落。
要不是因为他没头发,他都快把头发急掉了。
他没想到今天居然能见到张来福,更没想到张来福就跟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直接跟他说事:“之前我跟你说的那个作坊,你没有往二楼上去吧?”
“我去了!”黄招财有点惭愧,“我一直找不到你,心里也着急,我琢磨着你的事是不是和这巫术有关系,我就到二楼去看了。
结果一看才知道,这个巫术的布局和我查到的十二血咒邪术有七分相似,这两天我一直琢磨着怎么才能把这巫术给化解了,而今差不多有九成的把握。”
一听九成的把握,张来福说话的底气都足了:“你在老窑画铺试过了吗?”
黄招财点点头:“试过了,几下就把那里的十二血咒破解了,但老窑画铺那个十二血咒不完整,有一块写着咒语的床板被斩断了。”
张来福点点头:“那板子是我斩断的,要不我都逃不出来。”
黄招财担心的就是这个:“遇到完整的十二血咒,可能会有变化,所以我只敢说九成,不能说十成,要是有完整的血咒试一试,我就有十成的把握了。”
张来福很想让黄招财另找个店铺试一回,可一旦试错了,后果太严重。
黄招财倒有个主意:“我不用亲自去,这事可以让荣老四去。”
张来福不懂黄招财的意思:“荣老四怎么去?他又不是天师。”
黄招财拿着白纸边说边画:“破解这种邪术,九成看布置,一成看手段。
这一成手段,我在作坊外面都能施展,荣老四只要进了作坊,把我要布置的东西都布置好,这事儿就算他办成了!”
张来福拿了铜镜看了一眼:“老四呀,这事能信得过你吗?”
荣老四可不想去冒险:“福爷,财爷,这么要紧的事,你们还是让别人去吧,我觉得翠芬也挺合适的。”
他想把自己的小妾推出来。
“我不去,荣老四,你又想害我这苦命人!”谭翠芬不答应,在镜子里和荣老四厮打在了一起。
张来福怒喝一声:“既然不中用了,还留着做什么?让他魂飞魄散算了。”
荣老四一听这话,马上改了态度:“能给福爷和财爷出力,荣某绝不推辞。”
张来福找出了柳绮云给他的名单,名单上的店铺,都不是正经做生意的铺子。
这些铺子目前都在营业,他们似乎认准了一件事,没有了张来福,在描青镇,没有人再敢找他们麻烦。
招惹斯伦社一下,代价确实太大了。
可张来福,回来了!
张来福这次盯上了一座绸缎庄,名叫水乡锦铺。
柳绮云曾经假扮成商人,到这家铺子里谈过生意,因此对这家铺子的格局十分熟悉,她认认真真给张来福和黄招财讲解:
“水乡锦铺不染布,不织布,只做倒手生意,因此它只有铺子和库房,没有作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