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蹲在地上,把那本《乡间灵术珍本》又捡起来了。
刚翻了两页,老农称赞了一声:“这里边的字写得怪好看的。”
摊主一听这话,竖起了大拇指:“好看吧!一看你就是懂书法的人,这本书里的书法绝了!
一般人不懂行,觉得写出来斗大的字才是好字,那都是胡说八道,写在本里的毛笔字,那才真见功夫!
我跟你说,这要到大书店里,这样的字你买都买不着,也就在我这,能淘换着这样的好东西!
要我说,干脆你也别挑了,在我这买书,厚书两个大子,薄书八个铜钱,这本书本来应该按厚书卖,看你真心想买,我算你半厚不厚,你给一个大子就行。”
老农有点犯难了:“一个大子贵了呀,你这书上字也不多。”
摊主拿着《乡间灵术珍本》翻了好几页:“这还不多?这厚厚一本上不全是字吗?”
老农还是觉得贵了:“我花两个铜板去买一份报纸,字比这个多。”
摊主摆摆手:“这话说得可外行了,你买的报纸那是印出来的字,我这书上是写出来的字,那能一样吗?”
老农一咬牙:“五个钱,你卖吗?”
摊主一咬牙一跺脚,看着好像挺难受似的:“卖了卖了,你拿走吧。”
老农给了钱,拿着练字本就走。
张来福看不下去了,上前拽住了老农:“你买这个干什么用?”
老农看了看张来福:“过年了,把这个贴家里辟邪呀。”
张来福劝老农:“你想辟邪,找个读书人写副对联去,比这个强多了!”
老农还不乐意了:“对联已经买了,我就要买这个,你管得着吗?”
万生州确实有这个习俗,很多不识字的人家,会在过年的时候买一些带字的纸,回家糊墙,他们相信字有灵性,能辟邪。
张来福越看这卖旧书的越可恨,这人明显是收字纸的,这些字纸都是他没花钱收来的,转手跑这卖了,做起了无本生意。
李运生劝住了张来福:“万生州收字纸的都干这营生,有些好东西送到惜字塔烧了也确实可惜,这只能算是投机,和描青镇那些害人的事情不一样。”
他在摊子上找了十几本书,付了钱,带回福运公司,慢慢研究。
收字纸的看了看张来福的背影:“捡了便宜,赶紧回去偷着乐吧,要不是为了讨好我们祖师爷,我哪有功夫搭理你们?”
老农蹲在旁边的首饰摊上,挑挑拣拣,什么都没买。
他也看了看张来福的背影,在集市上逛了一会,出了城,到了城南郊外的栖镰山上。
栖镰山外形像把镰刀,山势陡峭,杂草丛生,平时罕有人至。
半山腰上有一座小院,院子周围扎着篱笆墙,院子里有两座瓦房。
三位农人坐在院子当中,一个在磨镰刀,一个在收拾锄头,还有一个在拾掇铁耙子。
看到老农回来了,他们放下手里的活计,跟着老农一起进了屋。
老农点起了烟袋锅子,抽了一口,冲着三个人点了点头:“张来福确实在三河口,我刚遇到他了。”
拿着镰刀的农人问道:“今晚动手?”
老农点了点头:“时辰差不多了,犁地点籽吧!”
四个农人来到山坡上,选好了一块地界。
一位农人把手里的镰刀甩了出去。
镰刀贴着地皮飞,一来一回,把一条线上的枯树荒草全都齐根斩断。
镰刀飞了几个来回,两亩地界,被修得平平整整。
第二位农人走到两亩地中,抡起了锄头。
锄头起落间,泥土积雪一起随风翻飞,不到半袋烟的功夫,两亩地被耕好了。
第三位农人拿着铁耙,把大大小小的土块碾得细碎。
散落的草根残叶被搂到一旁,整块田地变得松软匀整。
老农走到田间,抬手一扬。
种子像雨点似的落了下来,顺着垄沟均匀铺洒在土层之上。
他只扬了两次,两亩地的种子已经播好了。
四个农人支起了一口大锅,把积雪放到锅里,又往雪里放了些药材,在锅下点上柴火,慢慢炖煮。
炖了半个钟头,熬好了一锅药汤,老农拿起勺子,冲着两亩地里的种子喊了一声:“趁热喝了吧。”
一勺接一勺,他把药汤全都洒在了土里,一锅药汤撒完了,两亩地里的种子全都发了芽。
四个农人接着烧水煮药,第二锅药水洒了下去,两亩地上长出了密密麻麻的稻子。
一名农人对老农说:“两亩地未必够用,要不咱们再多种一点?”
老农摇了摇头:“荒山野岭,种多了惹人生疑,两亩够用了,今晚就去要他的命。”
第三百一十三章 咱家谁最亲?(八千二百字)
深夜,李运生到杨露娜家里学巫术去了。
福运公司只剩下张来福一个人,独自研究着《壶经》和《论土》。
他想找一个合适的碗,把从描青镇收集来的黑水给种了,看能不能种出来一件好厉器。
碗好选,土也好找,可种子不好定。
黑水是巫术的精华,什么物件和巫术种在一起比较合适?
张来福第一个想到的是围棋。
围棋自入手到今天,始终带着很高的灵性,但因为没有提升过战力,张来福也没有相应的手艺,因此在交战时,围棋完全帮不上忙。
如果给围棋加一些巫术重新种一次,把围棋的战力升上来,张来福手上就又多了一件能打的厉器。
可巫术会不会影响围棋的心智?
这件事可难说。
在一众家人之中,围棋的心智极高,尤其在张来福遇到复杂问题时,围棋总能看透表象,给出直击根源的见解。
如果围棋被巫术影响了心智,甚至萌生了加害张来福的念头,后果可不堪设想。
关键张来福舍不得围棋,围棋一旦进了碗,出来之后指不定变成什么样了。
相处这么长时间,围棋跟自己这么亲近,真要是出个闪失,可上哪买这后悔药去?
除了围棋之外,第二个备选的是布娃娃。
张来福跟纸伞帮的韩长老交手时,这只布娃娃就在他的身上。
韩长老在去世之后,把这只布娃娃亲手送给了张来福。
这只布娃娃已经出现了严重损伤,被烧得不成样子,张来福目前还不知道这娃娃到底有什么功能。
但这个布娃娃非常强韧,金丝在它身上勒了好几道,始终没能伤到它。
有这么好的硬件基础,把布娃娃做成厉器,品质肯定不会差。
可张来福对这娃娃了解太少,巫术和娃娃加在一起,听起来挺般配的,可万一种出来的娃娃不受控,这事儿也不好处置。
跟自己亲的人,张来福不舍得下手。
跟自己不亲的人,张来福又放心不下。
动手之前,还是得和家里人说一声,家里的事情,得家里人一起商量。
想和家人商量,他就得先和闹钟商量一下。
“阿钟,一会我弄个巫师帽戴上,你也配合一下,给我个两点,让我跟围棋和娃娃好好聊聊。”
闹钟晃了晃一对闹铃,她拍着良心表示,绝对愿意配合张来福。
张来福自然相信闹钟的诚意,他让常珊拉长了衣领,给他做了个巫师帽,戴在了头上。
又让常珊甩开下摆,给他在身后做了一条斗篷。
他刚要上发条,忽觉袖子里一阵麻痒。
铁丝在袖子里颤动,这是在告诉张来福,有人进了福运公司的大楼。
快过年了,这个时候是谁来了?
公司员工都放假了,黄招财去锁江营带兵了,严鼎九还在描青镇修建戏院和茶楼,林少聪和石顺舟住在船业公司那边。
难道是李运生回来了?
不能啊!
他说要用心学习巫术,还特地告诉张来福,天亮之前,他不会回来。
运生这么勤奋的人,肯定不会半途而废的。
到底是谁来了?
张来福摸索着手中的金丝,静静等在了门边。
咔哒!
走廊里传来了脚步声,来人好像不是太谨慎。
张来福守在门前,正等着对方进门,忽听门外有人说话:“张协统,给您拜年了。”
这人的声音浑厚洪亮,像是有点唱功。
“现在就拜年,是不是有点早了?”张来福顺着门缝放出了金丝。
就凭张来福和金丝的默契程度,这一击肯定能命中,可金丝刚出了门缝,张来福忽然听到一声脆响,窗户上的玻璃破了。
门外有人说话,窗户玻璃为什么破了?
对面来的不是一个人!
走廊这人故意跟张来福说话,是为了故意分散张来福的注意力。
窗子外边还有一个人趁机偷袭,想打张来福一个措手不及。
这人刚从窗子里跳进来,咣当一声,脑袋落在了地上。
张来福的窗子,哪能让他随便跳?
窗户上拦着一道铁丝,铁丝带着灵性,只要有人擅闯,铁丝会突然绷紧。
这人跳进来角度非常合适,正好被铁丝把脖子割断了。
窗外这个算是被解决了,门外这个也坚持不了多久。
金丝在他身上戳了好几个窟窿,张来福已经感知到了金丝的回应,估计这人马上就……
咣当!
张来福以为站在走廊的这个人能倒下,没想到他一脚踹开了房门,冲进了办公室。
这人穿着粗布棉袄,戴着狗皮帽子,脸上围着围巾,手上戴着手套,从头到脚捂得严严实实,看不清身形,也看不见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