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什么?之前不是你说要去青茗县吗?咱们现在连青茗县都不能去了?你到底想去哪?要不这督军给你当?”姜启元越说越生气,气得恨不得拔枪毙了赵洛凡。
周围人赶紧上去劝阻,所有人都知道赵洛凡没错,可督军这股火得找个人撒出来。
等到这事平息了,各旅组织军士向青茗县进发。
黄招财跟在姜启元身后,找到合适地形,就打姜启元一顿。
姜启元没有足够的弹药打反击,被追着打了一夜,又折了一千多人。
再这么挨打,姜启元的队伍就要散了。
第二天上午,侦察兵过来报告:“敌军迫近,随时可能开火。”
前边就要上山道了,一旦到了山道上,敌军要是开炮,姜启元连个掩蔽的地方都没有。
“把所有炮弹都集中起来,给我狠狠地打。”姜启元下令就地反击。
士兵们不吝惜弹药,对着黄招财和王进兴的部队猛攻。
黄招财没有硬碰硬,他带领部队迅速后撤,撤出了敌军射程,等着姜启元上了山道,再反击。
姜启元现在也不敢上山道,干脆命令士兵扎营。
跑了一夜的士兵,终于得了口喘息,吃了点东西,全都在营帐里睡着了。
姜启元没有睡,他拿着铁锤往地上砸,一砸一个坑,砸出来坑之后,又用地上的积雪给盖上。
一连砸了几个钟头,姜启元累得抡不动铁锤,这才下令全军启程。
看着姜启元上了山道,黄招财立刻下令追击,连着打了几轮火炮,姜启元咬牙扛着,带着部队迅速行军,只管逃命。
黄招财还想追着再打,这回他可追不动了。
王进兴手下的牛炮、马炮、骡子炮,都不能动了。
炮兵们检查过后,发现牛马和骡子蹄甲都裂了,裂得非常深,已经伤到肉,要是强行往前走,这蹄子就得废掉。
虎炮倒是没受影响,可炮弹都靠马车拉着,拉车的马也走不了,蹄甲也都裂了。
王进兴拨开积雪,看到了满地锤子坑,他赶紧向黄招财解释:“这是姜启元的手艺,他是挂马掌的,这是他这行的阴绝活,叫裂沟开甲。”
马掌匠,三百六十行中,工字门下一行。
这行人的手艺包括锻打铁掌,钉掌上蹄和修削蹄壳,除此之外,也能治蹄子病,拔刺拔钉,消炎消肿,挖个鸡眼,修个蹄漏,都不在话下。
虽说叫马掌匠,但这行人也经常修牛蹄子,姜启元用了阴绝活,这下把牛都给连累了。
黄招财知道马掌匠,可他没听过这行的阴绝活:“王协统,你知道这事,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王进兴也没想到:“我知道姜启元是马掌匠,可我真不知道他学了阴绝活。
我以前听说过,这阴绝活特别累人,抡个两三锤子,就能把人累个半死,哪成想他有这么大本事,居然留了这么多锤子坑。”
黄招财让王进兴另去找些车马运输弹药,他先把火炮留下,带着其余士兵接着追赶姜启元。
姜启元走了整整五天,走到了青茗县。
离着县城还有五十里,赵洛凡劝姜启元先派侦察兵探路:“督军,前边就是雾峨山了,要是有敌军设伏,咱们可得吃大亏。”
雾峨山上,大雾终年不散,确实是个设伏的好地方,派人过去探查一下,也确实稳妥。
可这山不小,侦察兵一来一回,至少得一天半的时间。
黄招财一直在身后追赶,姜启元要在山下等上一天半,还不知道得挨多少打。
思前想后,姜启元决定不派人探查:“敌军要是在雾峨山上设伏,罗靖安肯定能收到消息。
这地方离县城都这么近了,敌军就算再有手段,也不可能逃过县知事的眼睛,这事就不用担心了,抓紧时间行军吧。”
赵洛凡担心的就是罗靖安,他担心罗靖安反水。
他还想再劝,姜启元手下的协统兰洪欣把赵洛凡给拦住了:“兄弟,怎么回事儿,这几天犯了多少错了,你怎么不长记性?”
赵洛凡还想解释:“这不是错,这是要紧事儿……”
兰协统把赵洛凡带到一旁,小声说道:“督军现在烦你,你怎么一点眼力见儿没有?非得到督军眼前讨嫌去?”
赵洛凡着急了:“这怎么能叫讨嫌呢?咱们现在没有弹药,士气低落,伤员满营,后有追兵,要是在雾峨山上再遇到埋伏,不彻底完了吗?”
兰洪欣倒是看得开:“完就完了吧,也不是完你一个人,你跟督军较什么劲?”
赵洛凡不明白兰洪欣的意思:“这不是较劲,这是为了活命。”
兰洪欣指了指雾峨山:“现在听你的,让侦察兵先去探路,雾峨山这么大,就算有埋伏他也未必探得出来。
要是探不出来,咱们被追兵打了,督军全赖在你头上,不得毙了你?
就算探出来了,咱们现在还能往哪去?现在再回瀚原城,沈程钧都快打过来了,还有别的落脚的地方吗?”
赵洛凡摇了摇头:“下一步的打算不该我想,但眼前的事情我必须跟督军说清楚。”
“说清楚了也没用!”兰协统紧紧拽着赵洛凡,“兄弟,咱们现在就这一条路,只能往青茗县走,这事已经到了悬崖边上了,能走到哪一步,看咱们造化吧。”
姜启元下令上山,在山道上走了三个多钟头,炮声响起来了。
张来福和李运生在山上等了很久了,就等姜启元把脑袋伸过来。
窝窝县新征来的士兵没什么作战经验,但好歹受过训练,把他们安排在指定地点打伏击,正好当练手了。
庄玄瑞带领手下弟子两边拉起铁丝,让敌军无从进退,张来福和李运生在山坡上打得正猛,黄招财又派出鸬鹚炮,沿着山道开始轰炸。
姜启元绝望了,传令兵就在他身边站着,他现在都不知道该传什么令。
赵洛凡来到姜启元近前,敬了个军礼:“督军,你带人往山下密林里撤,我带人往山坡上冲,把敌军火力给牵制住。”
姜启元盯着赵洛凡看了好一会:“洛凡,你不恨我?”
赵洛凡没有丝毫犹豫:“督军对我有知遇之恩,今天我把性命留在这里,这份恩情也算还上了。”
姜启元迟迟没有下令,他怕赵洛凡反悔。
如果没有赵洛凡牵制敌军,现在他钻林子,就等于把后背露给人家打。
赵洛凡没再多说,带着手下人都往山坡上冲。
姜启元见状,带领残部往山坡下冲,立刻钻进了树林。
雾峨山上雾大,只要钻到密林深处,姜启元基本就安全了。
只是他没想到,巡防团三团的标统,已经带人追进了树林。
老茶根喝了口热茶,把茶缸子交给了副官马寒舟。
副官马寒舟把茶缸子里剩下的热茶全喝了,把缸子里的茶叶都给嚼了,带着士兵跟着老茶根打起了冲锋。
姜启元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走到哪都有敌军?
山坡上的炮声越来越小,赵洛凡那边应该支撑不住了。
姜启元让兰协统阻击敌军,他带领士兵继续往山下冲。
兰协统敬了个军礼:“督军,兰某定不辱使命。”
等姜启元带领残部走了,兰协统立刻率军投降。
投降的过程中,兰协统一点都没觉得惭愧。
他一投降,老茶根得收缴武器,还得看管俘虏。
兰协统觉得自己已经完成了任务,这就等于在没有伤亡的情况下,为姜督军争取了好几分钟的逃跑时间。
处理完了兰协统,老茶根接着追击姜启元。
姜启元身边的士兵越来越少,照这么打下去,连他自己在内,一个人都别想跑。
他从腰间摘下了铁锤,突然抬起了一条腿。
身边军士一惊,他们知道姜启元这是要用绝活了。
这个时候必须跟住督军,跟慢了一点,督军就不知道跑哪去了。
姜启元抡起锤子往自己军靴底子上狠狠砸了一下。
砰!
一声闷响过后,锤子头融化,化作两个铁掌,挂在了姜启元的脚底下。
姜启元撒脚如飞往山下跑,前方有棵大树拦路,姜启元一脚把大树踹翻在地,接着猛冲。
有些军士不了解姜启元,他们觉得奇怪,绕个大树不更省事吗?为什么督军非得把大树踹倒?
姜启元没得选了,现在只能走直线,前方有一块石头拦路,姜启元抬起一脚,又把石头踹碎,继续往山下猛冲。
手下人拼命在身后追,追了几里,实在追不上了。
姜启元跑得太快,两个蹄子咯哒作响,在雪地上走得跟平地一样稳,前方不论有什么样的障碍,他一脚就能掀翻,一路直线,冲个不停。
没过多一会,姜启元跑没影了。
士兵们回头一看,老茶根也追上来了。
懂事的立刻投降,不懂事的只要稍慢一步,直接被爆了脑袋。
老茶根出手从来不犹豫,三团全都和老茶根一个作风。
别看现在局面占据绝对上风,可敌军数量不少,还有几千人,稍有不慎,就有可能在这翻船。
好在老茶根手狠,敌军全被控制住了,可惜他从山上一直追到山下,还是没追上姜启元。
老茶根叹了口气,想喝口热茶。
马寒舟把空空的茶缸子交给了老茶根:“标统,要不咱们再烧一壶吧。”
……
姜启元跌跌撞撞来到了翠垄村,这是一座种茶的村子,住的都是茶农。
他来到一户茶农家里,想讨点吃的,刚敲了两下房门,他一头栽在了地上。
姜启元有人间匠神的手艺,可他这次真力竭了。
这家茶农姓刘,刘老汉有三个儿子,三个儿子都成了家,大过年的,一大家子人过得挺热闹。
看到门口倒着个人,还穿着军服,老太太不想管:“这都不知道哪来的,咱可别惹这事了。”
刘老汉叹了口气:“你不惹事,他也在门口了,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咱说得清楚吗?”
这老头是个好人,让两个儿子把姜启元架上,送到了家里,腾出来一间小屋,先让他躺着,又到村里找了个大夫,给姜启元看了病。
这位大夫姓周,虽然不是手艺人,但多少懂点医术,他检查了姜启元的状况,发现这人是累倒的。
他开了药,随后把刘老汉叫到了屋子外边:“你知道这人什么来历吗?”
刘老汉摇了摇头:“不知道啊,他就突然倒在我家门口了。”
周大夫一瞪眼:“不知道什么来历,你还敢往家里领?你不要命了?”
......
姜启元在刘老汉家里睡了几个钟头,到了晚上的时候,终于醒了过来。
他干渴的厉害,想找水喝,刚一出门,正看见刘老汉在外屋忙活。
刘老汉一脸欢喜:“你醒了?饿了吧?吃点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