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来福左手不灵,用胳膊夹着闹钟,勉强上了发条。
三条表针飞速转动,张来福把希望全都寄托在了时针上。
一点放毒,毒倒了姜启元,张来福肯定能弄死他。
三点放刀,捅倒了姜启元,张来福也能弄死他。
四点卡顿,卡住了姜启元,张来福也有机会弄死他。
千万不能是两点,是两点就全完了!
“阿钟啊,咱……口子……就看……你肯定……”张来福说话都不利索了,换别人根本不知道他在说些什么。
但闹钟听得懂。
张来福是在说:“阿钟啊,咱两口子的情份,就看这一回了,你肯定是疼我的。”
闹钟的一对儿闹铃直晃荡,她打心里想帮着张来福使劲。
时针猛然停了下来,停在了五点的位置上。
怎么能是五点……
五点也行啊!
张来福一活动肩膀,胳膊没事了。
再一活动脚脖子和膝盖,腿脚也没事了。
伤势痊愈的张来福,瞬间恢复了身手。
他拿着雨伞,甩着铁丝,接连抓住了三条马蹄铁,全都扯成了铁条,扔到了后院。
水车子一条没浪费,全都收着。
姜启元的马蹄铁损失过半,可张来福上蹿下跳,似乎没受什么影响。
这回姜启元可害怕了。
一刀换一刀,他敢跟张来福一直往下换,因为他对马蹄铁的威力有信心。
可他不知道闹钟的事情。
如今张来福没怎么受伤,在姜启元看来,这就证明马蹄铁根本打不疼张来福,这样打下去可就没胜算了。
一盏灯笼突然出现在姜启元面前,强光晃得姜启元睁不开眼睛。
这盏灯笼里有一杆亮!
此刻的姜启元不想再打了,他把剩下的十枚马蹄铁收了回来,拿出五枚马蹄铁,缠住周围的铁丝。
这五枚马蹄铁缠住铁丝之后,拼了命地往灯笼上缠,五枚马蹄铁把灯笼和铁丝缠在了一起,给姜启元争出了一条路。
姜启元抡起锤子要砸自己的鞋底,只要用出了绝活,他现在依然能脱身。
可他脚心忽然一阵剧痛,绝活没有用出来。
有铁丝扎穿了鞋底儿。
他的靴子是特制的,铁丝按理说应该扎不进来。
可这条铁丝很特殊,它真就扎进来了,扎得特别深,还特别疼。
这条铁丝在土里等了很久了,它就等着这一刻。
姜启元想把铁丝扯下来,手一碰到铁丝,当场就冒了烟。
这铁丝亮闪闪的,外表看着一点都不红,可姜启元只碰了一下,大拇指上被扯下来一层皮。
这铁丝为什么这么烫?
铁丝的另一头被马蹄铁绞着,和一堆灯笼缠在了一起,姜启元也看不出是什么状况。
身边还有五块马蹄铁,姜启元想用马蹄铁把脚底下的铁丝给缠下来。
马蹄铁飞到脚边,没能挂住铁丝,居然飞偏了。
这可不能怪马蹄铁不中用,怪姜启元操控不当。
这条铁丝一直在往姜启元的肉里钻,越钻越深,已经钻到膝盖了。
姜启元感觉小腿从里往外着火,疼得他集中不了精神。
他拿着马蹄铁又试了几次,始终缠不到铁丝。
他拿着锤子去敲铁丝,铁丝忍着疼,接着往肉里钻。
姜启元只能拼命用手往下拔。
铁丝现在已经钻到大腿了,哪那么好往下拔?姜启元碰一下铁丝,手上掉一层皮,试了好几次都拔不下来。
没过一会,整条右腿都冒了烟。
他疼得走不了路,此时,张来福已经收了其余的马蹄铁,冲到了姜启元的近前!
在张来福耳畔反复回响着一个声音。
“爷们,我烧着他了,上吧!”
怎么烧着他的?
姜启元看不清,张来福看清了。
扎进他脚底下那条铁丝,被马蹄铁给绞住了,正好缠上了一盏灯笼。
这盏灯笼,带着张来福的一杆亮。
因为都是张来福的手艺,灵性相近,灯笼用一杆亮烧了铁丝,铁丝接着一杆亮,扎穿了姜启元的鞋底,扎进了姜启元的脚心。
张来福在纸灯匠这一行只是挂号伙计,凭张来福的一杆亮,很难伤到姜启元。
可这一次,一杆亮不是照在外边,而是借着铁丝,照进了姜启元的肉里。
姜启元有人间匠神的体魄,可也扛不住这份剧痛。
张来福抡起洋伞,用伞把子勾住了姜启元的脖子。
姜启元抡起铁锤,还想和张来福拼命。
叮铃铃!
一阵弦音响起,张来福一扭洋伞的伞柄。
弦音借着骨断筋折,送进了姜启元的脊椎骨。
姜启元知道状况不妙,他冲着张来福喊道:“你知不知道我什么身份?你知不知道这事儿什么后果?”
张来福拨着伞线,看着姜启元:“你的身份是督军,这事的后果就是,今后少了一个督军!”
第三百一十九章 纸灯匠福绝活(八千二百字)
姜启元身受重伤,可还没有咽气,他抡起锤子往张来福身上砸。
张来福一弹伞线,弦音再度入骨,姜启元身子一麻,不会动了。
脚底板的铁丝,从大腿一路扎到了肚子,再往胸腔里扎,扎穿了五脏六腑。
姜启元嘴里冒烟,身子剧烈抽搐。
张来福再送一段弦音:“前番负义添灾患,此日伏诛别说冤。不给香火不烧纸,孤魂缥缈入冥关。
督军,你自己走吧,纸钱我不给你烧了,你自己到那边挣去吧。”
弦音落地,姜启元断了气。
有些事,张来福本来想和姜启元探讨一下,比如说那些马蹄铁是怎么锻出来的,操控那么多马蹄铁,有没有什么技巧?
还有一件事,张来福很想问问姜启元,铁丝扎到脚底板里之后,到底什么感觉,是不是觉得从里到外都要烧焦了?和寻常的一杆亮有什么不同?
如果能听到姜启元的切身感受,对张来福提升手艺,会有很大帮助。
但姜启元这人不能留,一刻都不能留。
人间匠神的手艺确实吓人,二十二个马蹄铁让张来福心有余悸。
姜启元要不是急着逃命,耐下性子跟张来福打,这一仗还不知道是什么后果。
张来福拿着伞骨,在姜启元身上戳了几个窟窿,一是怕他不死,二是要摘他手艺精。
没过多久,姜启元身上浮现出一枚马蹄铁,张来福拿着马蹄铁看了一下。
他不懂马掌匠这行的手艺,只觉得这马掌挺精致,但也能看到这块马蹄铁上有不少划痕。
这些划痕是什么来历?这也是学了阴绝活的痕迹吗?
改天得找个机会,和柳绮云好好研究一下手艺精上的学问。
但这事儿不当紧,眼下还得研究更重要的事情。
张来福把剩下的马蹄铁给收了,把姜启元的锤子也给收了,把铁丝和灯笼都给收了。
铁丝和灯笼还真不太好收。
姜启元放出来的马蹄铁把铁丝搅成了一团,又用铁丝把灯笼绑成了一团。
张来福虽说会操控灵性,想把这么一大团铁丝从灯笼里摘出来,也费了好大力气。
埋在地下的铁丝身上还在发烫,一端从脚底板穿透了姜启元的五脏六腑,另一端挂在了灯芯上。
这盏灯笼,是张来福新做的,里边带着一杆亮的手艺。
张来福故意把它混在一堆灯笼当中,就是为了麻痹姜启元。
没想到一杆亮会以这种方式生效,而且生效的威力竟如此惊人,这门手艺必须得好好研究。
张来福把灯笼和铁丝都收拾好,坐在院子里,等着援军来。
援军没来,刘老汉先来了,这是他的家。
看到自己家房子塌了,院子里一片狼藉,刘老汉眼泪直流。
他只想做件好事,哪成想落了这么个结果。
等看见张来福,刘老汉擦了擦眼泪,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想给张来福磕头:“恩公……”
“不准跪,我烦这个,”张来福拽起了刘老汉,“你房子塌了,大过年的,你住哪啊?”
刘老汉叹了口气:“先租个地方住着,房子没了不要紧,我还有俩钱,我重新再盖。遇到了恩公,捡回了这条命,我就知足了,别的事情都不打紧……”
说话的时候,刘老汉的声音直哆嗦,房子没了,说不心疼,那是假的。
“这不行,他把你房子糟蹋了,他得赔。”张来福指了指姜启元的尸首,“从他身上找钱,找到多少都是你的。”
刘老汉摆了摆手:“这我可不敢。”
张来福一皱眉:“有什么不敢?”
刘老汉直往后退:“我哪敢动他呀?这真的不敢……”
张来福拽住了刘老汉:“你就放心找吧,这胆子是我借你的。”
刘老汉看了看张来福,这人长得愣头愣脑,也不知是什么来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