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仗打得特殊,因为弹药出了问题,姜启元的部队在大部分情况下没法做出反击,只能选择投降,所以俘虏人数特别多,共有六千多人。
这六千多人怎么安排,可不是个简单的事情,李运生先问了张来福。
张来福的原则只有一个:“愿意归降的留下,不愿归降的杀了。这群俘虏回不了瀚原城,也没别的地方可去,要是把他们放出去了,烧杀抢掠,他们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把规矩说明白了,事情就好办了,李运生找人送信,赶紧把严鼎九从三河口叫过来,劝降这事,他是内行。
张来福又嘱咐李运生:“这几天的事情你替我盯着,不到万不得已,不要让人打搅我。”
李运生小声问了一句:“能不能告诉我,你要忙什么事?”
张来福小声说道:“我要跟媳妇造点东西。”
李运生还特地跟张来福确认了一下:“你说的媳妇,是我之前在篾刀林看见的那位么?”
张来福有点想不起来了:“你说的是哪位?”
李运生想了想措辞:“就是长得比较像灯笼的那位。”
张来福摇了摇头:“不是比较像,她就是灯笼。”
“这是大事!”李运生的表情变得非常严肃,他仿佛看到了医学上的奇迹!
来福准备要和灯笼造东西!
他就知道来福是个能做大事儿的人!
李运生很激动:“来福,外边的事情都交给我,你在家里踏踏实实照顾嫂夫人,你们两个一定要把这件大事做成!”
张来福看着李运生,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他就觉得他认识这个人,认识得太晚了!
换别人在这,肯定听不懂张来福在说什么,但是李运生就听得懂。
他不光听得懂,他还知道这是一件大事。
张来福现在要做的事,关系着一整个行门,李运生还没听细节,就知道这是一件大事。
这就叫投契!天生的兄弟,就这么投契!
李运生不光听懂了,还帮了张来福不少忙。
他在药山府给张来福买了一座宅院,专门让张来福在宅院里研究大事。
王进兴一看张来福住在了药山府,心里也做好了准备。
他和李运生商量:“运生老弟,我准备把药山府的督办之职,交给张协统了。”
药山府是张来福攻占的第一座城市,在此之前,张来福手下所有地盘,最大规模的就是县。
王进兴是识相的人,看到这样的局面,他知道药山府已经落在了张来福口袋里。
而他现在归在沈程钧名下,在这场恶战之中能保全自己,已实属万幸,所以他愿意把药山府交给张来福。
李运生明白王进兴的意思,但他可没急着把事情答应下来。
“王协统,关于来福的协统府修在什么地方,这事咱们以后再做定夺。
这段时间,药山府的政务,还请王协统多多费心,有什么不好决断的事情,咱们一起商量着处置。”
王进兴不太明白李运生的意思,这么大的事情,李运生这边为什么一点都不上心?
这是张来福的想法吗?张来福也不在乎这事吗?
李运生把事情告诉给了张来福,张来福的反应和李运生一样,还真就不太在意。
他现在比较在意的是能不能找到好蜡烛。
“运生啊,纸灯匠这行,我不知道你了解多少。纸灯价格低廉,做纸灯这行最讲究用料便宜。
纸灯匠用的都是最便宜的材料,现在我想用点好料,你能不能帮我找点好蜡烛?”
李运生还真去打听了:“药山府有一家特别出名的蜡烛坊,叫宝炬斋,这家的药烛特别出名。”
“什么叫药烛?”张来福还不太懂这个,“蜡烛不是照明用的吗?这东西还能入药?”
李运生研究过药烛:“寻常的蜡烛只能照明,药烛可以养生治病!
宝炬斋的药烛特别出名,有老人家用的舒络烛,能散湿驱寒,疏通经络。有小孩用的清热烛,能清热解毒,预防痘疹伤风。
有夫妻用的欢好烛,能调和阴阳,增进夫妻情意。有读书人用的凝神烛,能静心凝神,提高读书效率。
还有暖元烛、气顺烛、消食烛、清温烛、养颜烛……各种药烛,在药山府都有的卖。”
张来福头一次听说蜡烛能有这么多作用:“这些蜡烛是药山府独有的吗?”
李运生摇摇头:“不算独有,但药山府的药烛最出名,我觉得你和嫂夫人正在办要紧事,给你买点欢好烛是最合适的。”
“话不是这么说,”张来福觉得李运生有些狭隘了,“我们夫妻俩平时也一起读书的,凝神烛也可以买一点,关键这两个蜡烛哪个更亮啊?”
李运生想了想:“要是说比亮的话,肯定是凝神烛更亮,看书的时候蜡烛越亮越好,夫妻之间,我觉得就没必要那么亮了。”
张来福就想要亮的蜡烛:“你去帮我问问哪种蜡烛最亮,帮我多买一些。”
李运生真去宝炬斋问了:“你们这哪种蜡烛最亮?”
宝炬斋掌柜名叫祝景然,这个人有眼力,一看李运生面相不俗,就知道来了大生意。
宝炬斋的前柜有的是伙计,但祝景然没让伙计迎客,他亲自接待了李运生:“客爷,您要说亮,宝炬斋出来的蜡烛都亮,但不知道您想要什么样的亮法?”
这一句话把李运生给问住了。
张来福和他媳妇用的蜡烛,什么样的亮法比较合适?
祝景然十分慷慨,看李运生不好抉择,他直接说道:“小店共有药烛九十八款,每款药烛各送客爷两支,客爷拿回去试,觉得哪款药烛好,再来照顾小店生意,客爷觉得如何?”
这番话,让李运生听得真是舒坦。
这人实在太会做生意了。
遇到这样的人,李运生也爽快:“掌柜的,多谢了,这药烛我不能白要你的,九十八款药烛,我每样要一封,你给算算价钱。”
一封蜡烛就是二十支,九十八款蜡烛,每样要一封,算下来将近两千支。
这就是大生意!
祝景然当场给李运生算了价钱,宝炬斋的药烛不便宜,九十八封药烛全算下来得三百多大洋。
可祝景然知道该怎么留客,他先把原价列出来,给李运生看过之后,又给李运生打了一个七折。
七折算下来再抹零,他只收李运生两百大洋。
这生意做得太敞亮了。
李运生非常高兴,跟祝景然也成了朋友。
伙计把蜡烛打了包,直接送到了张来福的住处。
张来福拿着九十八封蜡烛,冲着身边的灯笼笑了。
“媳妇,咱们这段日子得来点新花样了。”
灯笼在张来福身边晃了晃,灯光一明一暗,像是白了张来福一眼,她的意思是:蜡烛能玩出个什么花样来?
张来福叹了口气:“宝贝媳妇,以前咱们用的都是洋蜡头,怎么便宜怎么来,你不觉得苦,我也没让你享过福。
打今天起不一样了,咱就用这好蜡烛,咱把手艺好好琢磨一遍,把咱们新研究的本事,全都琢磨出来。”
灯笼绕着蜡烛走了好几圈,好像觉得浪费了。
她把竹条和白纸摆在了张来福面前,用灯火逐个照了一遍。
闹钟不明白灯笼是什么意思。
张来福明白了:“宝贝媳妇,你是想说手艺不在蜡烛上,在功夫上,是这意思吧?”
灯笼在张来福身边晃了晃身子,表示就是这个意思。
张来福摆了摆手:“功夫咱们得下,东西也不能差了,咱们先拿这凝神烛试试手。”
说话间,张来福拆了封皮,拿着一支凝神烛就要往灯笼里放。
灯笼舍不得,这一根蜡烛值十几个大子,哪能一次全用了?
她给张来福拿了一把小刀。
张来福皱了皱眉头:“用个蜡烛还得切一段?”
灯笼把小刀往张来福手上推,那意思是:你必须得切,不能糟蹋东西。
张来福琢磨着切一半就行。
灯笼不答应,让张来福最多切两成。
“两成太少了!”
灯笼觉得不少了。
两口子争执了起来,闹钟在耳边问了张来福一句:“以后你们俩说话,还用得着我不?”
灯笼闪烁着火光,赶紧安慰了闹钟两句,她从心里对闹钟还是敬重的。
张来福倒没客气:“阿钟,咱们之间的情分,稍微有些淡了,我跟你要两点,要了多少回,你总是不给,我还是觉得我媳妇更听话一些。”
闹钟跳到了桌子上,两个闹铃在张来福眼前晃来晃去,似乎是在生闷气。
张来福没理会闹钟,专心致志和灯笼研究蜡烛。
这一研究就是三天,整整三天,张来福足不出户,把每种蜡烛各试了一遍。
金丝儿在旁边看着眼红,在张来福身边绕来绕去。
看着张来福和灯笼感情那么好,金丝觉得争大房这事,应该是没什么希望了,可千万不能把自己的名分给丢了。
张来福看着金丝也挺可怜,思量许久,他和灯笼商量了一下:“媳妇,要不咱们带着她一起?”
灯笼戳在地上,灯笼头摇了摇,似乎有些不满。
她在问张来福:“到底要研究什么手艺,为什么非得带上金丝这个贱蹄子?”
张来福研究的肯定是正经手艺:“就是弄死姜启元那招,一杆亮从脚底板钻进去那招。”
那一招,灯笼也一直惦记着。
这招要是研究明白了,灯笼觉得自己能攀上架子。
思忖片刻,灯笼头轻轻颤了两下。
她答应了!
张来福赞叹一声:“这么好的媳妇,打着灯笼也找不着呀!”
三个人一起研究了三天,油纸伞和洋伞都看不下去了。
油纸伞在张来福面前不停转圈,伞面上的图案不停变换,看得张来福眼晕。
洋伞也不闲着,她在张来福面前半开着伞面,扭动着纤细的腰肢,一会晃晃伞骨,一会摇摇伞把,一会又在梁柱上爬上爬下,好像在跳某种西洋舞蹈。
琵琶也按捺不住了,弦轴子颤动,弦音作响,她仗着身段圆润,总不停往张来福怀里钻。
张来福又和灯笼商量:“要不咱们把她们都带上?”
灯笼的灯光泛着红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