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生痴魔 第55节

  多想无益,张来福直接冲到杨恩祥背后,一灯笼杆子戳向了后心。

  杨恩祥身上十分滑腻,这下没戳瓷实,灯笼杆一滑,戳上了肩膀。

  肩膀也行!这次手感对了,这绝对是血肉!

  张来福拼命发力,把杨恩祥推进了屋里,灯笼杆穿透了肩膀,杨恩祥被钉在了墙上。

  杨恩祥还想挣扎,张来福又抄起一根灯笼杆,捅穿了杨恩祥的肚子。

  这下杨恩祥不敢动了,屋子里的纸人卸了力道,松松垮垮,全都倒在了地上。

  “福爷,我错了,我服了!您高抬贵手!”杨恩祥服软了。

  张来福笑了:“知道叫爷了,不拿我脑袋做生意了?”

  “我有眼不识泰山,得罪了福爷,您大人大量,饶我这一回,我以后给您当牛做马!”

  张来福看了看满地的纸片人,生怕他们再站起来:“你到底什么行当?”

  杨恩祥哆嗦了好一会,缓缓开口道:“福爷,我这次来是真心想找您做生意,我没想加害您,咱们话赶话,说急了,我才对您动手,江湖人都是性情人,我真的知道错了,您就饶我一命吧。”

  “我问你是什么行当?”

  杨恩祥不说话。

  这小子嘴真硬。

  小纸灯就快灭了,绝活就快失效了,张来福道:“你把这些纸片人都给我收了!”

  杨恩祥还是不说话。

  这小子骨头也硬。

  那就成全他吧。

  张来福回身拿起灯笼杆子,直接戳向了杨恩祥的喉咙。

  呼!

  小纸灯灭了。

  杨恩祥高声喊道:“福爷,饶命!您让我做什么都行!”

  张来福把灯笼杆戳在杨恩祥的脖子上:“我让你把这些纸人都给我收了!”

  “我收了,他们都不会动了!”

  “你放把火把它们都给我烧了!”

  “烧不了,福爷,这些纸是我特制的,遇火不燃!”

  “你是造纸的?”

  “我是拓片师!”

  张来福想了想,念书的时候应该听过这名字:“你是做拓印的?”

  “对,拓印这行的手艺人。”

  拓片师,三百六十行之一,这一行的手艺是将纸张覆盖在金石器物上,如碑刻、甲骨、雕塑、铸件等器物,用墨汁和染料将器物上的文字,拓印在纸张上,做成拓片。

  “这些纸人都是你用自己拓出来的?”

  “是,这是我们这行的绝活,拓身成真。”

  成真?

  不是障眼法吗?

  张来福看了看地上的纸片人,又看了看杨恩祥:“你往自己身上涂墨汁,然后把自己印下来和我打,这就是拓身成真?你是不是骗我?”

  杨恩祥赶紧解释:“其实绝活不该这么用,我应该把纸包在身上,在纸上涂墨汁,把自己拓下来。

  可你和拓片打了那么长时间不分胜负,我当时也是着急,就把墨汁涂在了自己身上,直接往纸上印。

  这种方法拓出来的拓片有些模糊,但胜在出手够快,而且我把自己涂黑了,站在走廊里,一般人也不好辨认。”

  他出手确实快,整个交手过程只有两三分钟,他印出来了二十张拓片。

  “你这绝活只能印自己吗?”

  “我层次不够,等层次上去了,也能印别人,印得越好越细,拓片越能打。”

  “你怎么不在家提前印好,再带过来?”

  “拓印的绝活必须现拓现用,我原本以为三五张拓片足够了,没想到二十张拓片都不够用。”

  张来福还有些后怕:“我要是不用出来绝活,你是不是能拓出来一百多张拓片和我打?”

  “那不能!我也就是一个挂号的伙计,最多就能拓出来二十张,我也不敢瞒着您,这么多拓片我根本顾不过来,有一大半都是在虚张声势,基本派不上用场。

  剩下那一小半也就能打个套路,绝活消耗太大,再过一会您不用打我,我自己就累跑了。”

  “你想往哪跑?不是还要和我谈生意吗?”张来福看了看杨恩祥的脖子。

  “福爷,我眼瞎了,我不该招惹您,我来篾刀林给几家馆子送芙蓉土,稍微有了点名声,当地有不少人想抢我的货,我一个人实在做不下去这份买卖。

  我想收手不做了,可上边的卖家和下边的买家都不饶我,入了这行,就脱不了身。”

  “你是怎么知道我身份的?”

  “我在黑沙口有个朋友,他说有个叫张来福的是个刚入行的纸灯匠,这段时间不知去向,我猜那人可能是您。”

  张来福提起了灯笼杆子,对准了杨恩祥的眉心:“那位朋友叫什么?”

  “邵甜杆,走阴活的,他也做芙蓉土的生意。”

  邵甜杆也贩芙蓉土。

  张来福还没见过邵甜杆,但两人之间的梁子可不小。

  “你又是怎么找到我住处的?”

  “我认识几位竹老大,在篾刀林,有竹子的地方都有竹老大的眼睛,我问了好长时间,才找到这里。”

  以后还真得小心竹老大。

  “你好大胆子,单枪匹马就敢来找我,你知不知道王挑灯怎么死的?你也没带个帮手过来?”张来福想诈他一句。

  杨恩祥眼泪不停地流:“福爷,我一时鬼迷心窍,想来你这碰碰运气,”

  张来福点点头,冲着灯笼说道:“媳妇儿,他这个行门确实能碰运气,他打架不用自己动手,咱们刚才吃了不小的亏。”

  杨恩祥不知道张来福为什么和灯笼说话,黑沙口那边都说他是傻子,看来名不虚传。

  再求他两句,把他求心软了,或许这条命还能保住。

  “福爷,您能弄死王挑灯,我知道您肯定不是凡辈,我也是被那些人逼得没办法,才敢来找您,我也是个苦命的人。”

  张来福不乐意了:“什么叫也是苦命的人?我又不是苦命的人!我是有福的人。”

  杨恩祥恨不得扇自己一个耳光:“我嘴笨,不会说话,福爷您有福,你注定大富大贵,您就饶了我吧。”

  张来福还是摇头:“你卖芙蓉土,得让不少人受苦,我是个爱享福的人,我看你这样人就不顺眼。”

  “张来福!你别逼人太甚!”杨恩祥意识到不妙,一边拖延时间,一边操控地上的纸人“我告诉你,做我这行的身后有的是狠人,都是你招惹不起的狠人,你要是敢动我,死了都没人给你收尸,到了黄泉路上你可没有后悔药!”

  “我给你收尸,可我不给你烧纸钱,到了黄泉路上,你得自己学着要饭。”

  噗嗤!

  张来福把灯笼杆子扎进了杨恩祥的脑门,贯穿了后脑,钉在了墙上。

  收拾了一下血迹,张来福准备处置尸体,刚拿起化尸水,张来福突然想起一件事。

  这是手艺人,他的手艺精还没拿出来。

  可这手艺精该怎么拿?

  PS:感谢盟主生星宿,这多年过去,咱们判官道灯火依旧!

第六十章 老舵子,你在这呢?

  张来福提着灯笼,对着杨恩祥的尸体从头照到脚,从脚照到头,照了两个钟头,也没把手艺精给照出来。

  王挑灯搜罗的书籍里有一些关于搜集手艺精的记载,核心内容就是用灯光把手艺精给照出来。

  用多强的灯光、照什么部位,书里都没有明说,几本书中都有一个共同的解释,要顺着灯劲儿走。

  灯劲儿又是什么劲儿?

  书中的具体细节,现在无从查证,因为所有书都被木头盒子吞了,现在也不知道在什么地方,张来福只能靠着记忆摸索。

  时间可没那么充裕,眼下手艺精还算好取,李运生曾经说过,过了三五个钟头,魂魄离开了身体,再想把手艺精取出来,就得找特殊行当的人了。

  一转眼,又过了一个钟头,张来福熬不住了,本来练绝活就很辛苦,又经历了一场苦战,严重透支之下,他睁不开眼睛了。

  昏昏欲睡之际,手里的灯笼突然开始带着手掌游走。

  是不是出幻觉了?

  极度困倦的人,有时候会出现一些不受控制的行为,张来福在上专业课的时候,笔记上经常会出现一些连自己都看不懂的文字。在文字的结尾部分,可能会出现长长的一笔。

  这一笔可能贯穿了好几行,如果在笔记的中下部分还有一些水痕,那证明在记笔记的时候,睡眠质量不错。

  张来福怀疑自己现在的状态和课堂上差不多,可等清醒过来,他发现自己找到了灯劲儿。

  灯笼确实在带着手走,顺着灯笼的指引,又照了半个钟头,在杨恩祥的尸体上,出现了一个布团子。

  这布团子比手掌心小了两圈,形状像个蒜头,下边大,上边小,头顶还有个把手。

  捏一捏,质地很软,里边好像塞了棉花。

  这是手艺精吗?这东西做什么用的?

  张来福先把这布包收下了。

  在杨恩祥的尸首上,张来福又找到了一瓶墨汁和一叠宣纸。

  墨汁是拓片师专用的,宣纸是防火的,这些都算得上好东西,张来福全都收下了。

  除此之外还有三十六个大洋,八个铜元和一把雨伞。

  张来福拍了拍灯笼罩子:“媳妇儿,跟着我过,你就享福吧,咱们收入越来越稳定了!”

  来篾刀林的路上,李运生给了张来福一些化尸水,张来福倒出来一些,把杨恩祥的尸首化了。

  这东西活人碰了没事,死人碰了转眼成灰,打开窗子,一片粉尘飘出了窗外,等擦掉地上的血迹,所有关于杨恩祥的痕迹,就全都抹干净了。

  张来福在屋子里摆了十几只灯笼,又把做灯笼的材料放在了床边,确定门窗都锁紧了,这才钻进被子睡了一觉。

  今晚这梦做的不错,张来福梦到木盒子开了,里边装着小柱子的手艺精,还装着他之前赚来的三百多大洋和五百多个大子儿。

  张来福蹲在卧房里,正开心的数钱,忽听咣当当连声巨响,吓得张来福一哆嗦,手里的银元掉了一地。

  水车响了,老舵子来了,这回必须和他拼了。

  慌乱之间,张来福吓醒了,满身的汗水打湿了被子。

  还好是个梦,老舵子留下的阴影实在太严重了。

  咣当当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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