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来福看向了黑妖:“师姐,你是哪边的?”
黑妖觉得自己没说错话:“我是把事情告诉你,怕你被他给骗了,你怎么还不领情呢?”
“我被他给骗了?”张来福指了指药铁摊,“就他这点本事,凭什么能伤了咱们祖师?咱俩到底谁被骗了?”
黑妖想了想:“我觉得药铁摊的手艺不差,这回栽在咱们俩手上,主要是他没防备。”
“你说他没防备?他还得怎么防备?”张来福都气笑了,“他勾着咱们去找活络通,还专门找个合适的地方要对咱们下手,你管这个叫没防备?
他有防备!他该用的手段都用了,他就这么大能耐!真正吃亏的地方是他一打二,再加上他对流光溢彩不熟悉!他就这么点本事,怎么可能打得赢一门祖师?”
黑妖也觉得这事有点奇怪,她把头发伸到了张来福耳边,用头发传音:“这事毕竟是他和活络通一起做的,他们两个也是二打一,要是提前布局布得精妙一些,还真有可能让师父在阴沟里翻船。”
张来福还真就不信了,他直接问药铁摊:“你们做了多大个阴沟,能让我们祖师翻了船,你给我好好说说。”
药铁摊说道:“我和你们祖师之间的恩怨说来话长,最开始的时候……”
“别跟我扯淡!”张来福最烦这个,他打断了药铁摊,“之前的恩怨不用说了,你也不用把事往远了扯,你就告诉我,我们祖师是怎么栽在你们手上的?”
药铁摊神情专注,好像是在回忆一些事情:“活络通会用毒,当初是他先布了个局,让温夜娘中了毒。温夜娘神志不清,我们两个联手,把她打成了重伤。”
黑妖在旁边连连点头:“来福,咱们师父就叫温夜娘,师父给我托梦的时候,也是这么说的,就是他们两个联手干的。”
“先别说托梦的事!”张来福拦住了黑妖,这时候坚决不能把话头岔开,他接着问药铁摊,“你把话说清楚,活络通布了个什么样的局?怎么就能让温夜娘中了毒?”
药铁摊低着头说道:“那局是他布的,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局,我也不清楚。”
“你不清楚?”张来福踹了药铁摊一脚,“你在这胡扯八道,说得像模像样,温夜娘要是这么轻易就被你们给算计了,她怎么可能当的上纸灯行祖师?”
药铁摊也没反驳:“我跟你说的都是实话,信不信由你。”
黑妖也觉得药铁摊说的是实话:“苦苓山上的人都知道,打伤师父的就是这两个人,师父也不止一次托梦跟我们说过,我觉得这事就没必要再问了。”
“我今天非得问个明白!”张来福转脸问黑妖,“你以前和药铁摊交过手吗?”
黑妖回忆了一下:“以前打过几回,算是互有胜负吧。”
张来福又问黑妖:“你和你师父交过手吗?”
黑妖一愣:“你当我疯了?我师父是什么手段?我跟师父交手,那不作死去了吗?”
张来福接着问黑妖:“你和阿苓联手,能打过你们师父吗?”
黑妖想了想,摇摇头道:“肯定打不过。”
张来福又踹了药铁摊一脚:“你和阿苓都打不过你们师父,药铁摊和活络通就能打得过吗?
他们要真有本事算计了你师父,还能让你们姐俩在苦苓山上活到今天?”
黑妖还是不明白:“可是我们师父托梦……”
“谁知道那是不是你师父?”张来福瞪了黑妖一眼,“谁知道给你托梦的到底是谁?”
黑妖看着药铁摊,又看了看张来福,半天没有说话。
张来福刚才说的那些话,让她接受不了。
托梦的是不是她师父?
肯定是她师父!
师父怎么能认错了?
而且师父不是只给她一个人托梦,师父还给阿苓托过梦,这事肯定错不了。
张来福疯了吗?他怎么连这个都怀疑?
张来福又问药铁摊:“你说是你们打伤的温夜娘,你先告诉我温夜娘伤到什么程度了?你既然动手了,不会连这个都说不上来吧?”
药铁摊冷笑了一声:“我说得上来,可我凭什么跟你说呢?你算什么东西?”
“不说是吧?”张来福笑了,“师姐,给他来点硬的。”
黑妖从旁边拿来个铁棍子:“这个够硬不?”
张来福真不知该说什么好。
他也能理解,黑妖刚刚受了刺激,脑子不太灵光:“你拿这铁棍做什么?我让你给他来点狠的,让他把实话说出来。”
黑妖一抬手,把捆着药铁摊的灯笼点着了:“老药,你要不说实话,就不能怪我手狠了。”
药铁摊知道这灯笼能把他折磨得生不如死,犹豫半晌,他咬了咬牙:“实话我已经说完了,你师父是我们打伤的,你要不信我,可以去问活络通,这事是我们两个人一起动的手。
你要是觉得他也撒了谎,你就把我们两个一块弄死,到死那天我们两个也是这话,好汉做事好汉当,我们不可能往别人身上赖!”
“好,硬骨头!”张来福示意黑妖动手,“师姐,好好招待一下药老前辈。”
黑妖指尖一颤,捆在药铁摊身上的灯笼瞬间亮得刺眼。
张来福赶紧躲到远处:“你这不是一杆亮吧?别把我给伤了。”
黑妖摇了摇头:“这不是一杆亮!这是咱们行门的小手艺,叫火撩心,灯里的火能烧着灯杆上的人,烧得跟钻心一样疼。”
药铁摊体魄好,咬着牙硬撑,撑了半个多钟头,因为没有跌打丸吃,他晕过去了。
黑妖看向了张来福:“我觉得他说的是实话,火撩心这招特别狠,再强的人也扛不住这半个钟头。”
张来福摇摇头:“他说的不可能是实话,这事从一开始就不对劲。”
“怎么就不对劲了?”黑妖还是相信自己的判断,她在苦苓山上待了这么久,张来福一共才去过两趟,有什么资格说不对劲?
张来福耐心解释:“假设你师父在苦苓山上,真就阴沟翻了船,栽在他俩手上了,你觉得你师父现在是死是活?”
这件事,黑妖想过无数遍:“有可能死了,也有可能活着,我找了这么多年,不就是为了找出来个结果么?”
张来福接着说道:“如果你师父已经死了,你知道她老人家的手艺精,得招来多少高人吗?
你也知道绫罗城的事情,你去绫罗城看一看,南地第一大城变成什么样了?你再去苦苓山看看,那和绫罗城是一回事吗?”
黑妖也想过绫罗城的事情:“所以说,我一直觉得师父还活着,只是和以前那种活法不太一样。
她可能不像以前那么能打了,但只要还有一口气在,我估计还有不少人怕她,所以那些真正的高人都不敢来。”
张来福指了指药铁摊:“那些真正的高人不敢来,这样的人就敢来?我之前一直以为苦苓山上的这些人个个深不可测,所以我才跟着你上了苦苓山,想打一架试试。
打完之后才看清这人的成色,这个人算是高手,但和一行祖师差太远了,你们师父但凡有一口气,这些人都不是她对手。”
张来福这可不是随便说说,他中了斯伦社的巫术,跑到绫罗城的时候,和自己家祖师都曾交过手,他知道祖师有多大的本事。
“师姐,药铁摊绝对不是伤了你师父的凶手,这里边有别的人,还有别的事,只是我不明白药铁摊为什么非得死心塌地代人受过。
现在纱灯行又要吞掉纸灯行,这两件事里肯定有关联,到底是什么关联,现在我还想不明白。”
黑妖抬头看着张来福,突然觉得张来福的身形高大了许多。
有些事情她也想不明白,她也不知是为什么产生了这样的错觉,黑妖觉得眼前这个男人不该叫她师姐,应该叫她师妹。
她真想叫张来福一声师兄,这样叫起来,她觉得踏实。
咣咣!
外边传来了敲门声,李运生站在门外说道:“来福,那位陈长老等不及了,他非说要见你。”
张来福喊了一声:“让他进来吧。”
陈长老一进门,看见了黑妖,也看见了昏死过去的药铁摊。
他不知道眼前什么状况,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说话。
张来福看了看陈烛安:“陈长老,有事就在这说吧。”
“可是他们……”
“不用在意他们,有事请直说。”
“张协统,那我就说了,之前跟您商量的事情,您考虑的怎么样了?”陈长老盼着张来福给纸灯帮当帮主。
张来福直接回答:“陈长老,我不能做你们帮主。”
一听这话,陈烛安十分失望:“张协统,打扰了,老夫告辞了。”
说完,陈烛安转身要走。
张来福叫住了陈烛安:“陈长老,你真想把帮门保住吗?”
“想!”陈烛安回过头看着张来福,眼神里带着一丝希望。
张来福先让陈烛安坐下:“如果想把帮门保住,就得听我的,你必须要做两件事。”
陈烛安又想起身:“别说两件事,只要是我能做得到的,两百件都好商量。”
张来福把陈烛安摁在椅子上,让他踏踏实实把事儿听清楚:“第一件事,由你来出任纸灯帮的帮主。”
“我?”老陈一个劲儿摆手,“不行,不行,我手艺不济,德行也不济,我要是当了帮主,哪能服众啊?”
张来福觉得陈烛安是最合适的人选,因为这人真对纸灯帮上心:“单论纸灯匠的手艺,你比我强得多,至于德行,帮门弟子里根本就没人认识我,你要逼着他们说我德行好,连我自己都不信。”
陈烛安还是不敢答应:“这事不行,真不行。”
张来福不高兴了:“之前还说两百件事都答应,第一件事你就说不行?那这帮门还能保得住吗?”
陈烛安一脸无奈:“张协统,要不您再说说第二件事?”
“第二件事,通知帮门里的其他长老,让他们立刻搬家,把总堂搬到药山府。”
“搬家?”陈烛安还是摇头,“张协统,这真不行,花烛城是万生州第一大城,我不是说药山府不好,可如果真把总堂搬到药山府,也未免太偏僻了,跟其他堂口也不好联络。”
张来福知道他会这么说:“陈长老,我知道药山府比不了花烛城,可现在刀架脖子了,纸灯帮就要被灭了,好地方留不住,那就只能换个地方。
劳烦你转告各位长老,来了药山府就还有活路,要是不肯来,那恕我无能为力。”
话说到这份上,张来福对纸灯帮也算仁至义尽。
陈烛安连连叹气:“协统竟然这么说了,那老夫就回总堂,和各位长老商量一下。”
张来福叫来两名士兵:“你就别回去了,我这有发报机,你直接和总堂联络,事情要商量妥了,你就赶紧在这选地方,赶紧把总堂经营起来。”
陈烛安担心信里说不明白:“我是害怕他们真不听我的。”
“不听你的,总得听她的,”张来福指了指黑妖,“这是你们行门的立派宗师。”
黑妖看了看张来福,张来福冲着她微微点头。
想要保住行门,黑妖这个时候必须得出手。
黑妖开口了:“陈烛安,回去告诉竹纸光,就说这事是晏星寒定下的,他若是看得起我,就听我这一回。”
晏星寒!
张来福两眼一亮,这名字和黑妖的气质不太一样。
“您是黑妖……”陈烛安一时激动,脱口而出,说完了就后悔了。
张来福一怔,没想到黑妖在帮内里的名气还挺大。
陈烛安在自己脸上扇了一巴掌:“宗师恕罪,弟子失言了,弟子马上和帮中长老商议此事。”
他赶紧给总堂发报。
黑妖看向了张来福:“把纸灯行总堂搬到药山府,怕是要给你招来不少麻烦。”
张来福摇了摇头:“苦苓山就在药山府,麻烦就在那座山上,我想躲也躲不开。”
黑妖看向了药铁摊:“这人怎么处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