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来福手里的油纸伞,不受控制地朝着尸体墙飘了过去。
怎么还飞过去了?
张来福看了看手里的雨伞:“相好的,我刚才就是想问问她,我到底有没有那么多恶行,我不是想和她打……”
油纸伞也很无奈,她不想往尸体墙的方向飞,可她的身体不受控制。
张来福赶紧收了油纸伞,两脚落在了地上。
尸体墙已经离得很近,张来福的脚下又开始结冰。
两脚一落地,就要结冰,这冰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手段?
张来福想起了黎沐晨召唤风雪的巫术,他怀疑这面尸体墙用了同样的巫术,把周围的环境变得和冰封之地一样寒冷。
可冰在哪呢?
张来福看了看道路两旁的状况,早春时节,天气正在转暖,有不少积雪都化了,看不出来有滴水成冰的迹象。
刚才飞在空中的时候,并没觉得特别冷,落在地上的时候,脚底板马上冰凉。
是这一片地界都结冰了,还是就盯着我脚下结冰?
这种巫术是作用在环境之中的,还是只针对我一个人?
现在不敢飞也不能走,看着葛夫人的笑容,张来福能想象到等待自己的会是什么后果。张来福始终不承认自己有成千上万的恶行,但如果落在他们手里,估计自己会成为成千上万的碎片。
看着人墙一步步靠近,张来福没有立刻用铁丝破冰,他先做了一盏灯笼,戳在了自己身边。
灯光闪烁,张来福身影消失不见,他用了灯下黑。
身形消失之后,张来福立刻拨动伞线,用金丝和铁丝碎冰。
脚下的冰碴碎了,张来福试探着往前迈了一步,这次他的脚没有冻在地上。
这回张来福看明白了,对方的巫术不是把整片地界给冻住,而是专门盯着张来福的双脚放冰。
也就是说这个巫术并没有作用在环境上,而是专门作用在张来福的身上。
这巫术是有眼睛的。
张来福用灯下黑隐藏了身形,巫术看不到他了,就没法把他双脚冻住。
可这眼睛长在谁身上?是长在尸体墙上?还是长在领头的葛夫人身上?
张来福准备做个验证,他派出金丝和铁丝想去偷袭葛夫人,金丝和铁丝贴着地面穿过了尸体墙,眼看要突破伤兵构成的第二道防线。
不知是什么缘故,金丝和铁丝突然退了回来,朝着尸体墙发起了攻击。
她们和油纸伞出现了同样的状况,尸体墙对她们似乎有着一种特殊的吸引力。
就是靠着这种特殊的吸引力,这面尸体墙似乎能帮助葛夫人抵挡所有伤害。
这种巫术只作用在武器上么?如果是我本人靠近敌军,是不是也会被尸体墙吸引?
正思索间,一道身影冲到了葛夫人近前,一道强光一闪,直接拍在了葛夫人脸上。
一杆亮!
能这么用一杆亮的人只有一个,黑妖来了。
她仗着身手够快,直接冲进了敌阵。
她没有被尸体之墙吸引,一杆亮也准确命中了葛夫人。
可葛夫人的巫术确实了得,黑妖的五指没能打穿葛夫人脸上的冰甲。
这倒在张来福的意料之中,没点真材实料,葛夫人也不敢这么明目张胆的和张来福叫板。
但接下来一幕,让张来福倍感意外。
葛夫人居然不害怕一杆亮的灼烧,她脸上笑容不改,挥起手中的刀子,砍向了黑妖的脸。
她出刀的速度奇快,黑妖艰难闪避,脸上被砍了一道口子,见血了。
黑妖自己也愣住了。
她能看出来这人的巫术挺厉害,可中了一杆亮,总得有点反应吧?
冰是透明的,就算自己没有打穿冰甲,一杆亮也能照在葛夫人的脸上,只要照上了,葛夫人就应该知道疼!
难道一杆亮没照上?
黑妖仔细看了一下,葛夫人的脸上确实没有看到灯光,黑妖掌心亮着,葛夫人的脸一点都不亮。
灯光哪去了?
张来福扫了一眼,发现在第二排伤兵墙当中,有一名伤兵的脸亮了。
灯光出现在了那名伤兵脸上,非常刺眼。
伤兵在剧烈挣扎,可在冰甲的操控之下,他还在往前走。
没过多一会,那名伤兵冒烟了,看着他松垮的身躯和僵直的脚步,张来福觉得这人应该已经死了。
事实证明,他确实死了,他的身体被从第二道防线的伤兵墙里剥离了出来,带着满身的寒冰,融入到了第一道防线之中,成为了尸体墙的一部分。
还有这样的巫术?
用在葛夫人身上的所有手段,要么被尸体墙直接挡下,要么被转移到了伤兵墙上。
虽然有点费部下,但要是按这个打法,只要她部下够用,葛夫人几乎能为自己抵挡住任何伤害。
葛夫人指挥着身后的执仪者,开始围攻黑妖。
执仪者有的用枪,有的用剑,有的用匕首,他们的武器看着简陋,可他们出手极快,打得黑妖难以招架。
张来福见过这种巫术,这是烧命的巫术,张来福当时就是因为中了这种巫术,老包子、冰溜子、莫祖师都摁不住他。
防御牢不可破,攻击无坚不摧,葛夫人的巫术太厉害,这仗貌似没法打了。
黑妖见情势不妙,她熄灭了右手的灯光,左手变亮,想再次偷袭葛夫人。
呼!
尸体墙吐出白雾,白雾迅速笼罩了黑妖的身体。
黑妖感觉自己要结冰。
这种状况下,要是结了冰,黑妖会被一群执仪者剁成肉泥。
她想用灯下黑脱离战场,手里攥着的灯笼骨突然折不动了。
灯笼骨结了冰,很厚实的冰。
这些灯笼骨藏在黑妖的袖子里,葛夫人没有发现黑妖带着这些灯笼骨。
张来福对纸灯行的手艺非常熟悉,对黑妖也非常熟悉,通过黑妖的小动作,他判断出来黑妖正在做灯笼,可从黑妖的手型来判断,他发现黑妖做不出灯笼骨架。
以黑妖的手艺,居然做不出骨架?
这是巫术的效果吗?
如果是巫术,发现了黑妖的灯笼骨,那证明巫术的眼睛不在葛夫人身上。
巫术的眼睛长在巫术自己身上,巫术能够自行做出判断,并且找到正确的攻击目标。
黑妖情况危急,张来福的灯下黑还没失效,他准备上前搭救。
刚冲到尸体墙附近,他眼前突然多了一支灯笼。
灯笼摇晃了一下身形,示意张来福不要莽撞。
这枚灯笼居然能发现张来福的踪迹。
能把灯笼做得这么有灵性,在张来福认识的人当中,只有一个人有这样的手艺
十二盏灯笼接连出现在了眼前,越过尸体墙,越过了伤兵墙,转眼之间包围了葛夫人,逼退了执仪者,也救下了黑妖。
葛夫人被围在灯光之中,想要脱身,十二盏灯笼全都亮了起来,仿佛同时用出了一杆亮。
光影交错之间,张来福发现葛夫人亮了。
灯光没有被转移到第二排的伤兵墙上,他们的巫术没有奏效。
葛夫人的额头上见汗了,她拿着刀子,对着灯笼不停劈砍,周围的执仪者也在拼命攻击着灯笼。
他们的速度依旧很快,可灯笼非常坚固,任凭他们撕扯劈砍,十二盏灯笼全都稳稳当当的站着,连灯笼纸上都没出现破损。
这灯笼好像是专门为葛夫人的法阵设计的。
葛夫人怒喝了一声:“阿苓,你在什么地方?你光明正大的站出来,身为斯伦真神的信徒,你不该做这种龌龊的举动。”
阿苓是斯伦真神的信徒?
这句话的杀伤力有点大。
连黑妖都有点接受不了,她知道阿苓和斯伦社有些勾结,但如果把阿苓都说成斯伦真神的信徒,这让黑妖实在无法忍受。
黑妖从袖子里抽出一盏小灯笼,抡起灯棍杆子砸向了葛夫人的脑袋:“贱女人,死到临头你还敢往我们身上栽赃!”
竹纸光刚刚赶过来,他正在周围布置灯笼,听到这番话,他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好。
要说黑妖格局高吧,她确实是个有眼界、有胸襟的人。
葛夫人刚才那番话,从某种角度来看,算是往纸灯行上栽赃。
黑妖是纸灯行的立派宗师,骂她这一句,也不算骂错了。
可葛夫人并没有明着提纸灯行的事,她说的都是阿苓的事,黑妖还非得骂这一句,这就不能怪别人说她和阿苓同流合污了。
阿苓没有现身,但灯笼说话了:“师妹,你先离开这,这个巫术你还不会破解,师姐在这帮你顶着。”
你听听阿苓这话说得,她帮黑妖顶着。
这会让人产生很多联想,所有的联想都会把黑妖和阿苓摆在同一个位置上。
灯笼接着说道:“葛夫人,你想不到吧?这些年来我忍辱负重,就是为了等待这一天。”
张来福这边灯下黑失效,他刚刚现身。
现身之后,张来福没急着找地方隐蔽,他先冲着阿苓的灯笼竖起了大拇指。
他觉得阿苓这话说得有水平。
这一句忍辱负重,瞬间改变了阿苓的立场!
在灯笼的包围之下,葛夫人有些焦急,但不算慌乱,她厉声喝道:“阿苓,这里有你的同门师妹,还有不少其他行门的前辈,既然有胆子开口,你就把话说明白一些。
这些年你为斯伦社做过多少事?斯伦社有没有亏待过你?你要真是个有胆量的人,就把这些事情全都拿出来说一说。”
换取灯的于老太太,站在远处瞥了阿苓一眼。
她知道阿苓做过一些事,也知道这些事情阿苓绝对不敢说出来。
但这些事不是关键,于老太太知道葛夫人这是拖延时间。
走到今天这一步,想找后账也没用,横竖已经翻脸了,现在就看谁下手更狠。
老于太太攥着一颗火柴,正在找出手的机会,忽见葛维希身边又多了一圈灯笼。
十二盏灯笼变成了二十四盏,转眼之间又变成了四十八盏,阿苓和竹纸光配合,两人一起摆出了个灯笼阵,渐渐拆散了执仪者的阵型。
灯笼里传来了阿苓的笑声:“葛夫人,过去的事情你尽管提,是我做的我一定认账,绝不含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