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都这么说了,那我就进去看看。”男子又甩了甩右手。
活络通就觉得奇怪:“你总甩右手做什么?”
“右手被勒着了,勒得挺疼的。”这位男子是个实在人,他说了实话。
他右手上戴着个顶针,勒得他特别疼。
顶针勒紧了,就证明了一件事。
这座山洞里有巫术,进了山洞,中了巫术,人会变成什么模样,可就不好说了。
年轻男子问活络通:“你们一直都靠这招骗人吗?”
活络通一瞪眼睛:“谁骗你了?我骗你什么了?我跟你说这些话,都货真价实!”
张来福摇了摇头:“我没问你,老于,老铁,老乔,你们平时是不是这么骗人的?”
三个人一并站了出来:“是,都是往这山洞里骗。”
第三百四十三章 纸灯祖师的下落(八千四百字)
看到铁老根、于老太太、调不准一起来到了山洞口,活络通有些紧张。
但紧张归紧张,他酒还没全醒,他不知道这三个人出了什么状况,还以为他们是来抢生意的。
在苦苓山上,谁能骗人进了山洞,谁就能在祖师爷那记上一功,活络通虽然没醒酒,但他没忘了算账。
这人是他骗上来的,哪能让别人把功劳抢走了:“我告诉你们,事还没做成呢,谁都别多嘴,我这有口吃的,也给你们算点功劳,我就说你们都帮忙了,咱们皆大欢喜。
你们可千万别冒坏,咱们可都有日子没开张了,事情要是让你们搅和了,咱们谁都吃不着!”
张来福问道:“人进了这山洞里会变成什么样?”
活络通笑了,他跟别人可以瞪眼睛,但跟眼前这位年轻人不能瞪眼睛,他还指着这年轻人立功:“刚才不都跟你说了吗?纸灯行的祖师爷在山洞里边,她已经被我和药铁摊给打伤了,还被套盘给困住了。
你要是有本事,就进去和她拼一场,拼输拼赢看你造化,要是赢了呢,她的手艺精就归你,要是输了呢,你也别有怨言,做大事儿的人,都得有敢闯敢拼的心气儿。
你敢来苦苓山,肯定敢玩命,要是不敢玩命,你何必这趟浑水呢?一个行门的荣华富贵都在你眼前摆着,你要是连拼都不敢拼,这荣华富贵凭什么能到你手上?这点道理要是都想不明白,那你还来这做什么……”
张来福打断了活络通:“你不用说那么多,我没问你!”
活络通生气了:“不问我,你还能问谁?是谁把你领到这山上来的?是谁把实情告诉你的?你现在翻脸不认人了?”
张来福看着活络通:“你说了那么多话,哪句话是实情?”
活络通刚要开口,于老太太先说话了:“他说的哪句都不是实情,这个山洞里没有纸灯行的祖师,只有斯伦社留下来的巫术。”
一听这话,活络通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老太太,你疯了?这事你怎么能说出来?你不怕祖师爷要了你的命?”
铁老根抽了口旱烟,咳嗽了一声:“人要是进了这山洞里,得待上五六个钟头才能出来。出来之后模样倒是没怎么变,但是这脑子就不太好使了。
让他往哪走他就往哪走,让他干什么他就干什么,斯伦社的人嫌跟他们说话费劲,有时候套个绳子就能把他们牵走,比我牵牛还省劲。”
活络通踹了铁老根一脚:“你也疯了?不就一份生意么?为了抢个人头,你命都不要了?”
张来福没理活络通,他接着问铁老根:“牵哪去了?”
铁老根如实作答:“先是牵到阿苓家里,而后又牵到山灯庙里,山灯庙之后再去哪,这个我是真不知道,只有斯伦社的人才知道。”
活络通这回清醒了一些,他看向了于老太太,又看向了铁老根。
这俩人敢把这话说给这愣小子,就证明这个愣小子不是一般人。
不是一般人,他又能是哪般人呢?
活络通思索片刻,猜出来了:“你是张来福,对吗?”
张来福冲他点了点头:“是我,你有什么想法?”
到底还是立派宗师,局面如此不利,但活络通非常镇定。
他往身后摸了一下,别看张来福那边人多,但卖野药这行非常特殊,只要有药,他们这行人就还有出手的机会。
他现在准备用的是卖野药的阳绝活本草钢刃!
这门绝活非常特殊,卖野药的也看《本草》,他们知道什么东西是好药材。但好药材毕竟难得,采药和制药的成本太高,所以他们只采一成多的好药材,剩下八成多的,全都是蒙人的东西。
但这些蒙人的东西也有讲究,卖野药这行人经常采些大蓟、小蓟、虎刺、金刚藤、蝎子草,这些带刺带尖的草。
这些草多少有些药性,别人要查他的药篓子,他把这些山草给别人看,要是真讲理,这些也都是药材,你不能说他完全骗人。
真到要打的时候,这些草都成了兵刃,从药篓子里扬出来,满天飞着打,碰到身上,就能划出来一个血口。
大家都是手艺人,谁没受过伤?谁没挨过打?一个血口有什么好怕的?
可卖野药的还会用毒,这些草药有的原本带毒,有的经过手艺之后带了毒,在本草钢刃的作用之下,草药的毒性暴涨。
一旦见了血,这些药草的毒性会迅速发作,哪怕是在场的立派宗师,中了活络通的毒也未必能扛得住。
活络通今天特别采了几味毒性极强的山草,就在药篓子里放着,既然已经到了这步境地,那就得把这好东西拿出来给大家一起尝尝了。
他在身后摸了许久,没有摸着药篓子。
为什么摸不着呢?是不是因为酒还没全醒?
活络通又仔细摸了许久,发现自己真的没背药篓子。
药篓子放哪了?落在家里了?
应该不会落家里。
对卖野药的人来说,药篓子是安身立命的家伙,无论走哪,都得带着。
而且他今天出门,就是为了采药,怎么可能不带药篓子。
那药篓子哪去了呢?
活络通看向了铁老根。
铁老根冲活络通点了点头:“别看了,药篓子在我家呢。”
活络通到铁老根家里吃饭,一进门就把药篓子放下了,等他出门的时候,因为喝醉了,把药篓子落在铁老根家里了。
卖野药的如果没有药,这仗又该怎么打?
活络通早有准备,他冲着张来福一拍胸脯:“不是我夸口,我早就看出来你的身份了,可咱俩走这一路,我明着没伤你,暗里没害你,别的不论,咱就说一个光明磊落,你就说我这人品怎么样?”
张来福想了想:“你这人品吧……”
活络通一抱拳,一弯腰,深深行了一礼:“福爷,您要是觉得我这人品还可以,以后我就追随在您身边了,刀山敢上,火海敢闯,哪怕让我现在就下油锅,我眉头都不皱一下。”
张来福竖起了大拇指:“前辈,你这人品没得说,我就知道你是个仗义的人,刀山火海你都不用去了,你能不能到这个山洞里先走一圈?”
“那不行。”活络通把头低下来了。
张来福盯着活络通看了许久:“为什么不行?”
“要是进了那山洞,人也就不叫人了。”活络通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
其他人也都把头低下了。
张来福转脸看着山洞:“能进这山洞的,手艺最低的,也得是人间匠神吧?”
“那是,寻常人根本进不去!”活络通又把头抬起来了,“进这里边的不光有人间匠神,还有不少立派宗师,还有天成巧圣,我记得有两个造化艺祖也……”
铁老根瞪了活络通一眼,让他别再说了。
张来福冲着山洞摇了摇头:“这得弄出多少祸害?”
到底有多少祸害,在场的人都记不清了,他们在这山上待了太多年了。
张来福下令把这山洞封了,让这几位立派宗师一起在山洞口做了套盘,并且留下专人在山洞口把守。
事情处置妥当,张来福带人回了督办府,立刻审讯邵斯年。
作为斯伦社里的领师,邵斯年知道的事情确实多,苦苓山上的来龙去脉,他全都清楚。
“纸灯行的祖师确实在苦苓山上受了重伤,打伤她的是斯伦社的一位凛座。这件事情是真的,我在斯伦社的一些卷宗里看过当时的情况。
一位凛座曾经亲眼看过纸灯祖师出现在苦苓山上,双方用相对和平的方式展开了交涉,但最后因为一些意见上的分歧发生了争执。
争执最终演变成了一场惨烈的战斗,凛座遭到了重创,被迫离开了苦苓山,可从凛座的描述来看,纸灯祖师受伤更重,她当时已经不具备离开苦苓山的能力,应该处在了某种休眠或是沉寂的状态。”
张来福一愣,接着问道:“她现在还是这种状态么?”
邵斯年点点头:“据我所知,她依然是这种状态。”
“师父她,在山上……”黑妖瞪圆了眼睛,眼睛里满是血丝。
邵斯年点点头:“就我目前掌握的消息,纸灯祖师还在苦苓山上。”
“她在山上!”黑妖看着张来福,眼泪在眼眶里一直打转。
“是,在山上,师姐,你没找错地方。”张来福拿出手帕,给黑妖擦了擦眼泪。
他看向了其他人,他倒要看看,谁还敢说黑妖傻。
“师妹,你受委屈了……”竹纸光目瞪口呆,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调不准、铁老根、于老太太也很惊讶,他们一直以为纸灯祖师的传说都是捕风捉影的事情,没想到这事儿居然是真的。
“我,我去找师父……”黑妖站起身子,跌跌撞撞往门口走,她要回苦苓山。
张来福拦住了黑妖,有些事儿还没问清楚,问清楚了再去不迟。
“邵斯年,你刚说有个人叫凛座,凛座是干什么的?”张来福对斯伦社的职务并不了解。
邵斯年介绍道:“凛座是斯伦社的长老,斯伦社一共有八位长老,这八位长老又被称为八寒凛座,身份在霜寂主之下。”
张来福心想:怎么又冒出来个霜寂主?
“霜寂主是你们的教主?”
邵斯年点点头:“我们不称其为教主,只称其为霜寂主,他在斯伦社里是身份最高的人。
我没见过霜寂主的真实样貌,但曾经听过他的声音,他的声音听起来像个老年男子,除此之外,我对他一无所知。”
张来福这回听明白了,斯伦社的老大叫霜寂主,老大之下有八个长老,又叫八寒凛座,八个长老中的一个,曾经和纸灯祖师动过手。
按照邵斯年的描述,凛座的实力应该在纸灯祖师之上,因为战斗结束之后凛座还能离开,但纸灯祖师走不了。从这一点上能看出来,双方在实力上有一定差距。
但也不排除斯伦社在卷宗里自吹自擂,夸大了凛座的实力。
李运生是局外人,他没有受到情绪的干扰,他觉得这件事情还有蹊跷:“你们凛座既然打伤了纸灯祖师,为什么不去寻找支援?为什么不趁这个机会把纸灯行彻底击杀?”
邵斯年回话:“从卷宗上来看,斯伦社确实采取了类似的行动,但没能成功,他们只能确定纸灯祖师在苦苓山上,但无法找到纸灯祖师的确切位置。
当时凛座建议不要再继续寻找纸灯祖师,以免走漏了消息,但霜寂主认为纸灯行祖师牵扯了一个巨大的行门,这个消息无法长时间隐瞒,与其守一个守不住的机密,倒不如主动把消息散播出去。”
李运生听不明白了:“把消息散播出去,对你们有什么好处?”
邵斯年很注意说话的分寸:“按照霜寂主的说法,把消息散播出去,能做出一个非常诱人的诱饵。
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个诱饵,按照我的理解,做一个不太恰当的比喻,这个诱饵应该相当于半个绫罗城。”
张来福问:“什么叫半个绫罗城?”
邵斯年道:“这只是我想到的一个比喻,屠户行的祖师死在了绫罗城,会引来很多高手来争夺他的手艺精,绫罗城就成了一个非常吸引人的诱饵,能引来很多高手。
斯伦社把纸灯祖师在苦苓山受重伤的消息散播出去后,也会引来很多高手。这些高手会来苦苓山赌运气,苦苓山也会成为一个非常吸引人的诱饵。
但因为纸灯祖师还活着,敢来冒险的高手不会像绫罗城那么多,所以按照我的理解,这只能算是半个绫罗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