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这番话,黄招财头也不回的走了。
到底什么生意不能做?
李运生回头看了看姚家大宅,越发觉得压抑。
张来福对李运生道:“治了病,要了钱,咱们走吧。”
李运生微微摇头:“怕是没那么容易。”
“怎么不容易?”
张来福正觉得诧异,管家走了过来:“酒席备好了,我们老爷正等着你们二位。”
两人跟着管家去了仪门院,仪门院有一座池塘,池塘上边建了一座桥,桥上建了一座餐厅,一边能看池塘的水景,另一边看院子里假山的山景。
这叫水榭膳厅,因为工法精巧,这膳厅仿佛悬在了水面上,是姚家专门招待贵宾的地方。
厅里摆着黄花梨圈椅,鸡翅木大桌,夜幕降临,仆人点上牛角灯,柔和的金光映衬着窗外的雪景、湖景、山景,看着非常养眼。
宾主落座,管家吩咐上菜,第一序菜,酱鸭、鹅肝、红油海参、蟹黄鱼冻,四道冷盘,先上了。
姚知事先敬了第一杯酒,再次对李运生表达了谢意。
姚德善吃过些粥,恢复了不少,已经能上桌了,他以茶代酒,敬了第二杯,专门给李运生赔了不是:“神医,我这人发病的时候,嘴里胡言乱语,不知道自己说过什么,哪句话要是说得不妥当,你可千万不要见怪。”
李运生也跟着客套,回敬了知事和公子一杯。
姚知事和姚德善想敬张来福一杯,张来福没给机会,他拿着筷子和勺子只顾吃东西,一直没停下来过。
因为张来福能吃,第一序冷盘下的比较快,管家吩咐上第二序菜,红烧鹿筋、红焖熊掌、清蒸江团、鲍参翅肚、清炖甲鱼、狮子头、烤全羊、佛跳墙。
第二序菜是主菜,讲究贵、鲜、全,席间推杯换盏,彼此说着体面话,这些和张来福都没关系,他就低头吃东西。
之前打了两场恶战,他一直没怎么吃东西,而今是真的饿了。
吃过了第二序菜,管家吩咐上汤,上点心,汤是红豆沙羹,甜点是玫瑰酥。
张来福已经吃饱了,甜点没怎么动。
姚知事客气了一句:“粗茶淡饭,有招呼不周之处,还请见谅。”
张来福点点头:“挺好的,比珠子街的馄饨强不少。”
姚知事有些尴尬,但张来福觉得话说得很给面子。
珠子街的馄饨在张来福心中有着很高的地位,他只吃过一碗,那段记忆至今仍在味蕾徘徊。
李运生说了太多客气话,现在也不想客气了,该提钱的事儿了:“老知事,令郎既然已经痊愈,我们也该告辞了,此行的诊金……”
话还没说完,姚德善站了起来:“两位神医,我还有公事在身,先失陪了。”
姚德善先走了。
管家上前在姚知事身边耳语几句,姚仁怀起身:“两位神医在此慢用,我家中有些琐事,失陪了。”
姚知事也走了。
这几个意思?
到给钱的时候都走了?
张来福生气了,正要叫住姚知事,管家老罗上前笑呵呵道:“两位,吃饱喝足,咱们就去客房休息,起居用度都给两位准备好了,请吧。”
“去客房干什么?谁说要住你们这了?赶紧给钱,我们还有别的生意。”张来福不想跟管家废话。
管家看了看张来福,转眼又看了看李运生:“李大夫,你这位朋友好像不太懂规矩,但我觉得你应该不是第一天出来行医,有些事应该不用我教你。我们老爷是什么样的身份?我们姚家是什么样的地方?你心里应该有数。
你觉得你是第一个来给我们少爷看病的?我告诉你,之前来过五个大夫,有三个能把我们少爷治好,可治好了又复发了,你说这个诊金我们能给吗?
治病得去根儿,去不了根儿那就不叫治病,你们二位先在这住些日子,要是我们家少爷的病没复发,五百大洋,一个子儿不少,全让你们带走。”
李运生问:“住些日子是多少日子?总不能我给你们家少爷治这一回病,还得保他一辈子平安吧?”
管家摆摆手道:“这叫什么话?你们二位在府上住上十天就行,十天之内,我们少爷要是没有复发,这个病就算治好了,我们立刻给钱。
可如果十天之内复发了,那就对不住了,这个诊金我们不给,如果我们少爷有个三长两短,你们还得担一个庸医杀人的罪过。
二位,这话说得公道吗?”
张来福看了看李运生,外州的医生可不讲这种规矩。
李运生心里没底,可还是答应了,他朝着管家微微点头:“行,咱们就等十天。”
把事情吩咐给下人,管家转身要走,张来福突然问了一句:“你们家老爷多大年纪?”
“问这做什么?又不是让你给我们家老爷治病?”
张来福又问:“你们家少爷多大年纪,这可是给他治病!”
“这事儿你问少爷吧,我想不起来了。”管家快步疾走,不想再和张来福说话。
张来福追到了身后:“你们这宅院可能闹鬼,你们不打算搬家吗?”
罗管家没有应声,他们好像从来没有过搬家的想法。
第六十四章 他好转了!
李运生答应了管家的条件,暂时先住在了姚家。
姚家住宿的环境是真不错,管家在仪门院准备了两间客房,张来福和李运生一人一间住下了。
天色尚早,两人一起商量对策,张来福问李运生:“姚德善的病到底算不算治好了?”
李运生在书案上点了三支香,怕不稳妥,在门口也摆了个香炉,又点了三支。
“兄弟,我实话跟你说,我就是用了一张符咒让姚德善觉得饿了。
这是我独门绝技,那张符咒放在谁身上都会觉得饿,我没把咒语念出来,就是害怕别人听见了会穿帮。”
“你没念出来,姚德善怎么听见的?”
“他听不见,我是用纸灰让他看见的,我连症状都没诊断出来,他应该就是单纯的鬼上身了。”
张来福想了想吃饭时的状况:“也不能说他没病,姚德善之前疯疯癫癫,后来人模人样,明显是被你给治好了。”
李运生也正琢磨这事儿:“有可能是姚德善吃了东西,气血足了,暂时把邪祟给吓跑了?”
张来福觉得不对:“那黄招财为什么走了?从进了姚家宅院,他就一直害怕,我觉得他是被邪祟给吓跑了!
能把四层的天师都给吓跑的邪祟,肯定非常强悍,你觉得姚德善吃多少饭能吓跑这个邪祟?
我在林家老宅的时候吃得再饱都没用,老舵子从来不怕我!”
李运生也知道不对:“有没有可能这个邪祟故意放过姚德善,引咱们一块上钩?”
张来福还是觉得不对:“咱们上钩了对他有什么好处?他要是想吃人,这大宅子里这么多人,不够他吃吗?”
横竖想不明白,张来福也不想了,他从包袱里拿出了竹条、铁丝、毛边纸:“我用绝活看看去吧。”
李运生放心不下:“来福兄,先别着急,咱们两个都没有对付亡魂的手段,等到明天,我跟姚知事商量一下,让他多准备些人手,万一出了状况,咱们也得有个应对。”
“多准备人手?那我还得练练!要是当众失手,还挺丢人的。”张来福赶紧把做灯笼的材料拿出来了。
李运生也想看看张来福的绝活,但见张来福以极快的速度做好了一盏灯笼,然后戳在了地上,李运生都忍不住叫好。
“来福兄,好手艺。”
“手艺确实还行,可为什么没回应?”张来福趴在灯笼上听了好久,没听到声音。
李运生有点紧张,但他信得过张来福的人品。张来福说学会了绝活,就一定是学会了,这点李运生从来没怀疑过,他只是担心张来福用得不熟练。
一连试了几次,张来福一直没成功。
李运生劝道:“来福兄,是不是最近练得太苦,有些太疲惫了?”
也有可能。
毕竟之前刚跟杨恩祥和水车子打了两场恶战,是该歇歇。
张来福在客房踏踏实实睡了一晚,第二天上午正准备试验绝活,姚府管家找来了。
“二位大夫,去少爷那屋看看吧。”
他不叫神医,改叫大夫了。
不用问,姚公子的状况应该是不太好,两人去了姚德善的房间,姚德善恢复了昨天的状态,双手举起,时而合拢,时而敞开,仍旧在开关着新世界的大门。
张来福微微点头:“公子还是有好转的。”
管家怒道:“哪有什么好转?”
张来福指了指姚德善:“他不骂人了,这不就是好转了吗?”
姚德善刚要开骂,张来福一抬手,姚德善没敢开口。
姚知事面色铁青,不说话。
地上跪着个仆人,满身都是伤痕,管家上前踹了仆人一脚,仆人开口了:
“昨晚,少爷回来了,我给少爷打洗脚水,干活儿慢了,被少爷教训了一顿,然后少爷就发病了。”
罗管家上前又踹了仆人一脚:“是你把少爷气病了?”
“没有,我没!”仆人赶紧磕头,“我没气少爷,少爷让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姚知事沉着脸走了。
罗管家看向了李运生和张来福:“二位大夫,咱们外边说话。”
两人跟着罗管家来到了院子里,罗管家背着手,上下打量着两个人,表情十分的丰富,但却不急着说话。
这是他当了多年管家总结出来的经验,只要盯着仆人看上一两分钟,不用说话就能把对方吓得服服帖帖。
李运生皱起眉头,他很厌恶这样的人。
张来福比较体贴,他见管家一直不说话,还关切的问了一句:“你是不是哑巴了?”
罗管家一瞪眼:“你说谁哑巴?”
张来福瞪了回去:“不是哑巴你为什么不说话?”
罗管家气得脸发青,他想叫护院,可他毕竟不是老爷,这点事惊动了护院有点不合适。
要是不叫护院,那他就得客气点,对面这两位是手艺人,真要把话说急了,他可能会有危险。
算了,不和他们计较。
罗管家清了清嗓子:“这是姚府,我觉得两位应该知道点规矩,你们是不是觉得我们老爷不是知事了,就看不起姚府了?”
张来福很惊讶:“你也这么觉得!”
罗管家吓得脸都白了:“我没有,我从来,我对老爷……”
他不知道该怎么和张来福交流,他看向了李运生,觉得这个是明事理的:“我们少爷昨晚去哪了,你知道吗?他给乔大帅办差去了。
乔大帅信不过现任知事,但信得过我家少爷,知道这是为什么吗?你知道下一任县知事是谁吗?
事儿办得好了,姚家绝对不会亏待你们,攀上我们少爷这根高枝儿,你们肯定吃不了亏。
但我也把话说在这,事情要是办不好,你们也得掂量掂量自己的斤两,篾刀林这个地方,以后恐怕就没有你们活路了。
话先说到这,我们老爷今天要看到一个结果,到底该怎么给少爷治病,你们俩好好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