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生痴魔 第76节

  水烟筒子越来越烫,张来福握不住了,赶紧把筒子放到了水车上。

  水车也耐不住烫,水柜门一开,把水烟筒子掀翻到了地上。

  水烟筒子落在地上,开始迅速变大,这一幕,张来福看着有点熟悉。

  油灯跳到了水烟筒子旁边,来回摇晃,这是在提醒张来福,这和油灯当初的状况一样,这是要开碗了!

  水烟筒子是碗?

  怎么可能……

  它是碗,那什么是土?

  难道是刚才它吃下去的那些半人不鬼的东西?

  这东西也能做土吗?

  现在开碗了,开碗了该怎么办?

  种子!快,种子!

  碗开了,就不能停下来,得赶紧去找种子。

  什么东西做种子合适?

  张来福也没种过别的东西,他就种过手艺精。

  杨恩祥的手艺精还在,那个长得像蒜头的布包,那包哪去了?

  还在水车里。

  张来福把头钻进水柜里,四下找手艺精。

  手艺精被水车收好了,水车觉得这东西很有用。

  除了手艺精之外,像油灯、竹条、毛边纸、浆糊、墨盒、蜡烛、铁丝、被褥、棉袄、火柴、大洋钱……这些东西,水车都觉得有用,它都收好了。

  像水烟锅子、手枪、子弹、宣纸、破衣裳,这些东西在水车看来都没用,它借着翻车的机会,把它们都扔出去了。

  可好不容易扔出去了,刚才又被张来福捡回来了,这让水车有些不满。

  没关系,咱们再扔!

  咣当咣当!

  水柜门晃动。

  水车用张来福那件破长衫,把要扔的东西包成一个包袱,趁着张来福在另一个水柜里找东西,借着水柜门一弹,把包袱精准的扔进了水烟筒子。

  张来福一惊:“你把什么东西扔进去了?”

  水车不说话。

  张来福跑到水烟筒子旁边,想把包袱拿出来,却发现包袱粘在筒子里,拽不出来。

  为了防止包袱散开,水车特地往包袱上抹了点王挑灯的浆糊,这下彻底粘牢了。

  张来福拽了半天拽不动,回头怒斥水车子:“种这些破东西有什么用?这不糟蹋了一个好碗么?”

  咣当!咣当!

  水柜的盖板还在无情地嘲笑着张来福。

  张来福好不容易找到了杨恩祥的手艺精,他正想把手艺精扔进碗里,却见烟筒子砰的一声,盖上了盖子。

  这哪来的盖子?

  以前没见这东西有盖子?

  张来福费尽力气想把盖子掀开,但没能成功,这种子就这么种下去了。

  咣当!气急败坏的张来福踹了车轮子一脚。

  砰!车杠子一转,打在了张来福的肚子上。

第八十八章 分魂饕蛊术

  张来福和水车打了半个钟头,没分胜负。

  他看着水烟筒子冒烟儿,这东西现在滚烫,张来福一时间也想不出该怎么把这只碗带走。

  坐在地上想了片刻,张来福意识到了一个严峻的问题,先别说把碗带走,先说说自己该往哪走。

  他来到姚家大宅是为了救李运生,现在他不知道李运生在哪,也不知道这里是不是姚家大宅。

  他现在都不知道该怎么离开这个地方。

  张来福又困又乏,坐在槐树底下歇了一会。

  李运生到底去哪了?还能找着他吗?

  ……

  “我朋友在哪呢?”李运生找遍了整个槐树林,没有找到张来福的踪迹。

  黄招财一脸惭愧的低着头:“李兄,我对不住你,这位朋友急着追你,应该是中了姚家布置的陷阱。”

  李运生想了想当前的状况,姚家的人突然撤退了,难道说是因为抓住了张来福?

  张来福不会治病,只抓了他一个,姚家应该不会轻易收手,这里边肯定还有别的缘故。

  李运生要去姚家看一眼,黄招财要跟着一块去。

  “黄兄,你不必去了,咱们相识一场,缘分也就到这了。”

  “李兄,我欠你一条性命,这份亏欠我必须得补上。”

  两人一并去了姚家大宅,他们没有硬闯,接连翻过三道院墙,从西跨院潜入了正院。

  正院里乱作一团,刘协统带着手下人正在搬东西,衣服首饰,陶瓷字画,镜架粉盒,桌椅板凳……这些人见什么拿什么,连镶了金边的洗脸盆都搬走了。

  姚仁怀在院子里站着,假装出一副心疼得要命却又不敢阻拦的样子。

  其实他心里知道,宅子里这些东西都是摆设,抢了就抢了,真正的家底儿不在这。

  李运生和黄招财躲在暗中观察,他们还不知道出了什么状况。

  “杂种养的纸灯匠,你不得好啊!”

  花园那边传来了一阵骂声,李运生以为他们抓住了张来福,赶紧跑到了花园旁边的树林子,躲在了一棵槐树旁,姚德善的尸首就停在花园中央,姚老夫人正在给他烧纸。

  她一边烧纸,一边骂纸灯匠:“做纸灯的杂种,等我家老爷抓住你,掏了你心肝,挖了你眼睛,割了你舌头,把你千刀万剐都不解恨,你个畜生啊……”

  从她骂的内容来看,张来福还没被抓住。

  李运生心里平静了一些,他正要离开宅院,忽听老太太的声音变调了:“做纸灯的杂种……”

  她声音越来越低,气息越来越短,言语越来越含混,李运生渐渐听不清楚她在说什么。

  “该!”黄招财咬着牙骂道,“这些畜生用邪术延寿,看样子这老太太也发病了。”

  “黄兄,你这几天一直提起邪术,你说的到底是什么邪术?”李运生知道姚仁怀一家害了很多婢仆,也知道他们做了许多伤天害理的事情,可一直没有机会问出详情。

  黄招财现在没了顾虑,直接说道:“分魂饕蛊术。”

  李运生摇摇头,他没听过这种术法。

  黄招财四下看了看,小声说道:“我第一次来这大宅,就觉得煞气极重,从仪门院走到正院,又感知到了许多惨死的冤魂,有冤魂在我耳边哭诉,我知道了他们的死因,就想起了这门邪术。”

  李运生想了想这邪术的名字:“分魂饕蛊,这应该是蛊术的一类,也就是他们养了蛊虫?”

  黄招财摇头:“这确实是蛊术的一类,但是他们养得不是虫子,是自己的魂魄。”

  李运生又听不懂了:“自己的魂魄怎么养?”

  黄招财道:“分魂饕蛊术能把三魂分出来一魂,将这一魂做为蛊种,用活人的血肉饲养。这一魂吃了血肉,这个人也就得到了寿数。

  那天离开姚家大宅,我找了一些朋友,调查了姚仁怀的来历,才知道这老东西已经一百二十多岁了,他看着像不到七十,就是仗着这邪术,吸取了上百个婢仆的寿命。”

  李运生很是费解:“他害了这么多人,为什么还有婢仆来这做工?”

  黄招财也专门查了这事儿:“他们家给钱多,给死者家属的钱多,家属收了钱,不敢张扬。

  给活人的钱也多,苦命的人不惜命,只要钱给够了,他们任劳任怨,把这条命豁上了都不心疼。”

  想起那些苦命亡魂,李运生叹了口气:“那姚德善又是为什么得的病?”

  黄招财道:“姚德善之所以得病,是因为他体质特殊,三魂联系紧密,那一魂虽然在身外,可有些习性也带到了他身上。

  而宅院里的亡魂时刻在他身边纠缠,亡魂的阴气和戾气让姚德善意识错乱,把杀人时的种种举动都做了出来。

  他们一家之所以住在这里不走,是因为他们那一魂只能饲养在合适的地方,才能把血肉转换成寿命,这座宅邸就是合适的地方。

  他们不怕亡魂报仇,也不怕厉鬼索命,他们只害怕自己吸不到寿命,哪怕姚德善病死在这,他们也不可能搬家。”

  李运生也学过一些风水,可他没看出这座宅邸有什么特殊之处:“为什么只有这里适合他们养蛊?”

  黄招财也不知道原因:“分魂饕蛊术失传多年了,我也只知道个大概。”

  说话间,姚夫人的头发一绺一绺往下掉,牙齿一颗一颗往外吐,脸上的皮肤拉长了一寸多,从腮帮子一直垂到了脖子上。

  “谁,谁把我衣服烧着了,烫死我了,快,快灭火,谁来扶我一把,都快着点,你们这群贱蹄子都听不懂人话吗?是不是都想死呀?我让老爷把你们都砍了!”

  丫鬟们不敢上前,老夫人这模样实在太吓人了。

  不光吓人,她身上还在冒烟,一身松弛到快要脱落的皮肉上,不断飘出来刺鼻的焦糊味。

  老夫人疼得不停哀嚎,趴在地上四下摸索:“老罗,你死哪去了?这群下人拿这么多的工钱,都是吃干饭的吗?我衣裳烧着了都没人管,你把他们都给我砍了!”

  丫鬟们很害怕,她们知道罗管家手有多狠。

  “夫人,我在这,在这呢。”罗管家爬进了后院,等看见罗管家的样子,丫鬟们更害怕了。

  罗管家的头发也掉光了,脸上的褶子比老夫人还深,他的两腿也站不起来,但他爬得比夫人快一些,因为他身上的皮肉已经烧焦了一大半,正急着四处找水。

  “夫人,您快去看看老爷,老爷不行了,夫人,您问问老爷,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浑身像火烧一样的疼,疼死我了!”

  李运生和黄招财往回廊的方向望去,看到姚仁怀躺在地上,焦糊的皮肉一块块从脸上滑落。

  他奋力喘息,虽然承受烈火焚身之痛,可他还是舍不得死。

  刘协统走到近前看了一眼:“老姚,你这是怎么了?我就拿你点东西,不至于把你心疼这样吧?你这怎么还心疼得冒烟儿了?”

  “水,水……”姚仁怀伸手要水。

  “行,我给你水,”刘协统笑了笑,“你告诉我值钱的东西都藏哪了,你想要多少水,我都给你。”

  李运生压低声音问黄招财:“他们到底出了什么事儿?”

  黄招财也不太确定:“我感觉是他们分出去的那一魂出了事儿,但到底出了什么事儿,我说不清。”

  李运生连连摇头:“为什么非得用这种邪术,姚家财大气粗,做个手艺人不行吗?学了手艺,有了好体魄,寿命自然就上来了。”

  “手艺哪有那么好学?有多少手艺人学了几十年也就是个挂号伙计,而且他们用了这邪术也就不能做手艺人了,连手艺精怕是都生不出来。”

  说话间,姚仁怀七孔生烟,痛呼不止。

  刘协统皱眉道:“老姚,你到底怎么了?你可得挺住,你先把你金银财宝都拿出来,别等你死了,这些好东西也都跟着糟蹋了。”

  李运生突然想起一件事:“这事儿有没有可能是我那位朋友做的?他们分出来那一魂离这院子不远吧。”

  张来福点头道:“不远,就在这院子里边,我就在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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