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生痴魔 第98节

  两人正在纠结,忽听赵隆君说道:“各忙各活吧。”

  就这一句话,众人散了。

  刘顺康和尹铁面更害怕了,哪怕赵隆君怪罪下来,也比眼下这个结果好的多。

  众人散去,赵隆君问张来福:“你又立功了,这回该怎么奖你?”

  张来福不贪多:“上次帮你抓回来一个,你教了我两招,今天抓回来两个,我给打个七五折,你教我三招,行不?”

  赵隆君答应了下来:“这三招先记在账上,过两天教你,不是我小气,是因为破伞八绝的各个招式都来自于修伞的手艺,你得把手艺练扎实了,我才能接着教你。修布伞的手艺学得怎么样了?”

  张来福拿了一把破布伞,先接断骨,又缝伞面,手法不算太熟,但该有的步骤一个都没落下。

  赵隆君挺满意:“我今天教你怎么修洋伞,其实修伞的手艺都差不多,只是洋伞用的是铁骨,如果遇不到匹配的伞骨,这个不好现做,你得尽量拿别的伞骨往上改。

  改铁伞骨的要领有切、削、锉三种手法,但千万要记住,铁骨难换,如果不是原装伞骨彻底没法用了,就不要轻易换骨,换骨太费劲,换上了还不见得好用。”

  赵隆君把修洋伞的手艺要领传授给了张来福,转眼又到了天黑,两人又在堂口里吃饭喝酒。

  “来福,帮门里的人没找你麻烦吧?”

  “没有!”张来福摇摇头,“我觉得咱们帮门的人都挺不错的。”

  赵隆君苦笑了一声:“你要是害怕了,可以换个地方谋生,你有出师帖,在什么地方做这行当,当地的行帮都能容得下你。”

  张来福摇头道:“我不走,我还有好多东西没学会,上哪能找到像你这么好的师父。”

  “我传授给你技艺,并不全是为了让你帮我做事儿,油纸坡这地方,修伞人赚得不多,手艺人都快跑光了,我教过两个徒弟,他们都跑了,你是第三个,我是真想把好东西都教给你。”

  张来福语重心长道:“你是我师父,把好东西都教给我是应该的,咱们有帮规,师徒有情份!

  我是你徒弟,帮你做事儿也是应该的,况且你把出师帖都给我了,就冲咱哥俩这份情谊……”

  赵隆君抄起了雨伞:“我让你哥俩!我让你情谊!你没个大小了!”

  张来福拿着雨伞跟赵隆君拆了两招,他想用打手上脸,伞面没等打开,先吃了一嘴老灰。

  他又用破伞剃头,手里的雨伞刚一挥出去,赵隆君那把破伞又垂在他脑袋上了。

  同样的招式,两个人用出来有天壤之别,赵隆君没有故意找张来福的破绽,也没有仗着自己的熟练度直接碾压张来福。两个人就这么一招一式的拆解,张来福一点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服了吧!”赵隆君笑道,“知道手艺不好学了吧?”

  张来福心服口服,赵隆君又教给张来福一些招式上的小技巧。

  这些小技巧主要包括两种手段,一种是如何利用雨伞的特性,比如怎么能快速把雨伞打开。另一种是利用雨伞的缺陷,比如让断了骨的伞面在合适的时机塌陷下来。

  这都是真功夫,每一个技巧都是靠着多年经验累积下来的,管家老云在旁边看着都眼馋,都说教会了徒弟饿死了师父,没有一个师父愿意把自己的看家本领都教给徒弟。

  可赵隆君不光把本领给教了,他还把手腕、手指上一些寸劲儿的变化也告诉给了张来福。

  张来福学了两个多钟头,心里把要领都记住了,可手上没什么长进,急得满头都是汗。

  赵隆君让老云泡了壶茶:“先歇一会儿吧,这事急不得,而且刚才那把伞你用得也不顺手,你有惯用的雨伞吗?”

  “有!”张来福没把油纸伞放在水车里,他做好了学手艺的准备,特地把油纸伞背来了。

  “这伞被你修过?”赵隆君看了一眼伞面,就能看出痕迹。

  张来福点点头:“修过的地方不少。”

  “你使一招我看看。”

  张来福拿着纸伞用了一招破伞剃头,横扫的时候力道控制的还是不够好,但开伞这一下倒是非常顺畅。

  “好伞!”赵隆君赞叹了一句,“能看出来,这把伞和你情谊不浅。”

  张来福脸一红:“这是我相好的。”

  赵隆君拿出来一把老布伞:“我也有个相好的,跟我了快三十年,我们之间的情谊可不比你们小两口浅。”

  张来福还不服气,拎着纸伞道:“那咱们试试。”

  “那就试试。”赵隆君拿着老布伞和张来福拆招,人教人,伞教伞,没过多一会,张来福的手艺有起色了。

  又学了一个多钟头,张来福招式用得越发流畅,赵隆君道:“天晚了,回去歇着吧,路上小心。”

  张来福把修伞挑子留在了堂口,提着灯笼,背着纸伞,走向了雨绢河。

  路上,纸伞不太安分,时不时的在张来福背上蹭两下。

  张来福明白纸伞的心意,她还想接着练武,可今天是腊月二十一,单号。

  单号应该和灯笼在一起,可今天正是学武的好时机。

  “媳妇儿,我今晚有点别的事情,咱们改天再那什么……”

  呼!

  灯笼窜出来一束火苗,差点烧了张来福的长衫。

  长衫不怕烧,可这下她生气了,衣襟飞了起来,照着灯笼抽了一下。

  灯笼也急了,火苗不停往衣襟上窜,眼看要和常珊撕打起来。

  “你们不要打了。”张来福正要劝架,忽听远处一声吆喝。

  “修伞嘞,换伞骨,修伞面嘞!”

  谁呀,这大晚上的还吆喝?

  张来福循声看了过去,河边走着两个人,男的撑着伞,提着箱子,女的一手挎着包袱,另一只手抓着男人的胳膊,这俩人一看就是外乡来的。

  一名修伞匠挑着担子来到了近前:“先生,您这伞都坏了,修修吧。”

  这男子手里的是把布伞,伞骨断了两条,伞面垂了下来。

  “不用的,”男子冲着修伞的客气了一句,“我们一会就到了,谢谢你呀。”

  “换根伞骨不贵,就一个大子儿,您看今晚上这雪多大,您这伞又不够大,现在又断了两根伞骨,这还能挡住啥呀,夫人的衣裳都给淋湿了。

  我这有大伞,您在这稍等一会儿,我马上就能给您修好,我这大晚上出摊儿也不容易,干脆赔本赚个吆喝,两根伞骨,我就收您一个大子儿,您看行不?”

  修伞匠这么一通说,还真就把男子说动了,以前觉得伞破一点没关系,现在心里觉得越来越不是滋味儿,他回头看了看身边媳妇儿:“要不咱们就修修?”

  媳妇儿点了点头,刚才说一会就到了,那是为了打发走这修伞的,路其实挺远的,确实该把雨伞修一修。

  修伞匠支起了一把大伞,请两个人在伞下等着,他这边开始换伞骨,夫妻俩就在旁边看着。

  一个矮壮的身影悄悄来到男子身后,解下了裤腰带,套在了男子脖子上,转过身就跑。

  男子想喊,可没喊出来,被人拖出去几十米,眼睛一翻,晕了过去。

  眼看着丈夫消失在了夜色里,女子吓呆了,刚想喊一声,修伞匠拿着一把刀子抵住了她的喉咙。

  “别出动静,敢出一声我就弄死你,”修伞匠扔出来个麻袋,“把你的包袱和箱子都往这袋子里装,快点!”

  修伞匠踹了女子一脚,女子赶紧往袋子里装东西,行李都装进了麻袋,修伞匠笑道:“把你自己也给我装进麻袋里。”

  女子吓得直哭,修伞匠瞪起眼睛道:“听不明白是吧?我让你自己进麻袋!”

  张来福看了看麻袋:“这麻袋这么小,她能钻的进去吗?”

  修伞匠笑道:“怎么不能,以前那些大姑娘小媳妇儿,哪个钻不进去,怎么就她……”

  修伞匠愣住了,他以为自己和同伙说话,扭过头一看,却见张来福满身是血,正盯着他。

  “你,你,你,他,他,他……”修伞匠一时间口齿不清,说不了话。

  “你是不是说那个勒脖子的?”张来福拎起了一颗人头,“他在这呢,他说他是手艺人,我跟他过了两招,发现他不是。”

  人头下的断茬儿很齐整,张来福用何胜军送他的盘子给切下来的。

  修伞匠想要逃命,下雪路滑,他一下摔在了地上。

  张来福把修伞匠扶了起来:“你看你,怎么这么不小心?”

  修伞匠吓得眼泪直流:“你是什么人?”

  “同行人,”张来福亲切地笑道,“我是咱们堂口新来的香书。”

  “您,您这是……我没得罪过您吧?”修伞匠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张来福把他扶了起来:“你犯了帮规,知道吗?帮规第六条,天黑得收摊儿,你这个时间点了还出摊儿,这事儿很严重,得交给咱们堂主发落。”

  说话间,张来福拎起了麻袋:“你是自己钻进去,还是我送你进去?”

第一百一十五章 你不认账?

  赵隆君回到君隆伞庄,刚打算睡下,管家老云从堂口找来了:“堂主,您快去看看吧,新来的香书伤了人命了。”

  老管家确实吓坏了,但赵隆君没慌张:“他伤了谁的人命?”

  “您去看看就知道了,他带回来了两口子,还扛回来一条麻袋,麻袋里装着一个活的,还装着一个死的,死的那个脑袋都掉了……”老云越说越急,越急越说不明白。

  赵隆君去了堂口,张来福洗干净了身上的血迹,正在正厅等着。

  一对夫妇在正厅里站着,男的脸色发紫,脖子上有一道红痕,浑身绵软无力。女子受了惊吓,缩在男子怀里,还在不停哆嗦。

  地上放着一条麻袋,里边有人在动,有血在往外渗。

  赵隆君打开麻袋一看,里边确实有个无头尸,人头就在尸体旁边。

  还有一个修伞匠也被捆在麻袋里,因为满身血污,赵隆君看了好一会儿才认出来。

  “你是小罐子?”

  修伞匠嘴被张来福用胶布贴住了,说不了话,他冲着赵隆君不住点头,眼泪流个不停。

  单是看眼前的状况,有些事情,赵隆君已经判断出来了。

  他撕开了那修伞匠嘴上的胶布,解开了绑绳,把他放出了麻袋,问道:“小罐子,你原来是卖罐的,五年前找了尹铁面学艺,两年前出徒做了修伞的,我没记错吧?”

  小罐子趴在地上磕头:“堂主没记错,我原本是卖罐的,后来做了尹香书的徒弟,我在行门这两年,一直本本分分做营生。”

  赵隆君问小罐子:“你既然本本分分做营生,那今晚出了什么事情?”

  小罐子一脸恐惧:“我就是贪黑多干了一会儿活,这位新来的香书说我犯了门规,他拿着个人头吓唬我,把我装进了麻袋里,带回堂口了。

  堂主,我知道天黑得收摊,可这不快过年了么,我想多挣点钱,给家里办点年货,我知道错了,堂主您就饶了我吧!”

  赵隆君回头看了看张来福。

  张来福没有说话,也不需要说话。他把人抓回来了,缘由很简单,这人天黑不收摊,确实犯了帮规。

  至于其他的事情,都在眼前摆着,如果赵隆君想要处理,自然能处理清楚,如果他不想处理,也没有张来福的责任。

  正说话间,尹铁面赶到了,刘顺康也赶到了,堂口里的大小管事陆陆续续都赶到了,看到屋里的尸首,就连红棍徐老根都吓了一哆嗦。

  “这咋还闹出人命了?”

  尹铁面先问自己徒弟:“小罐子,麻袋里这人是谁?”

  小罐子摇头道:“不认识,我没见过这人。”

  “那这人怎么死的?”

  小罐子指向了张来福:“他杀的。”

  堂口众人都看着张来福,张来福没有否认:“是我杀的。”

  “你这,你,不行吧……”徐老根本想指责张来福两句,但有了上回的教训,他先和张来福拉远了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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