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既自卑且自负,既猜疑又不屑,重重情绪杂糅心间,又是这时,见得李仙回庄……
“停下!”
华汉鹰热血上涌,似死守领地的饿虎,怒气难以遏制,越怕便越嚣张,越惧便越不知进退。
他说道:“丁虎,你好大胆子,不经本统领同意,便尚离职守,枉你身为一等护院,就这样做众人之表率吗?!”
丁虎丝毫不惧,朗声道:“我奉夫人口谕行事,何须与你通报。而且华汉鹰,如今的统领乃是李仙,你最好识清身份!”
“屁话!”华汉鹰怒道:“那些谣传,也就你信。夫人若传口谕,怎不叫我,却是叫你?”
丁虎说道:“自是因为,我昨夜巡逻至内院,恰巧路过,夫人便传话语。让我连夜请回李仙。”
华汉鹰道:“不,不可能!你这厮说话好没根据,定是你散布谣传!”
“夫人毫无缘由,怎会让李仙担任统领,此举毫无道理。你到底是何居心!”
丁虎嗤笑一声,“华汉鹰,我懒得与你多言,且让步罢!到时闹得难看,吃亏的是你。”
华汉鹰怒极,快步欺近,手爪擒向丁虎,同时喊道:“给我滚下马来!受庄规责罚!”丁虎一惊,脚腕已被扣住,多出五个指孔,丝丝冒着热血。
丁虎内反震,却如泥牛入海,毫无作用。华汉鹰猛力下扯,将其拉下马匹。丁虎惊怒道:“华汉鹰,你敢!?”
华汉鹰冷笑:“我堂堂统领,有甚不敢的!”下一招朝其脸上打来,竟欲破他面相。
李仙手持刀柄,顷刻出鞘,刀光一闪。一条断臂高高飞起。断臂蕴藏的内,使得虽离体飞出,却仍威力不俗,落在地上,五指插入泥土。
华汉鹰右臂剧痛,痛得惨呼。血溅片刻,流速明显缓慢了。他已摸到“固血”边界,但仅这等造诣,在李仙面前却不够看。
“你…你砍我手?!我的手…手断了?!”华汉鹰捂着断臂。
丁虎爬起身来,含怒一脚踹去。华汉鹰断臂之痛还未适应,无暇出招防御,被踹飞数丈远。
丁虎握紧拳头,骑在华汉鹰身上,左右狂砸,怒道:“就你?你是个狗屁统领!”
此处动静不小,早有人围观。
众护院见此情形,知道传言为真。转念又均想:“这华汉鹰几次三番,挑衅如今的李统领,真是不知死活。我等借此时机,将他痛打一场,表明立场。”
于是单挑转为群殴。
场面越发失控。乱拳打来,力道有轻有重,竟将华汉鹰生生打死了。
……
……
“李仙是吧,夫人有令,你若归来,便去静心塔前,等候夫人出关。”
内院的门庭前,秋月说道。
李仙道:“秋月姑娘,烦请一问,夫人为何传我回来?”
秋月见李仙衣着朴素,微微后退半步,神情嫌弃,不耐烦说道:“我也不知,夫人有令,你只管照做便是。”
李仙行入内院,在静心塔下等待。
静心塔高有十丈,通体漆黑,巍峨耸立。
塔前是一片院景,有烟柳、池水、假山、花卉…
“夫人的想法,真是叫人琢磨不定。”
李仙等候多时,无趣至极,又不好离去。便在四周找寻乐子。他行到一片水池旁,池内有五色彩鱼,水中游乐,无拘无束。
他轻拨着池水,心中思忖:
“这静心塔乃夫人闭关之地,清幽宁静,叫人神思凝聚。”
“却不知…夫人在闭何关?”
不由想到“碧罗掌”初景种种。
一直等到傍晚。秋月行上塔去,又过半个时辰,夫人衣着白裳,下塔而来,出现在视野中。
李仙主动迎去,说道:“拜见夫人,不知夫人寻我何事?”
温夫人颔首道:“你武道造诣有长进。”
李仙回道:“深山之中,平日无事,便喜研究武学。”
“不错。”温夫人点头,说道:“随我来罢。”
来到一间内室。
温夫人坐至主位,素手点一侧位,说道:“你坐罢。”李仙欲说“我站着便好”,但转念一想,大方利落未必便是不敬。于是坐至侧位。
温夫人双腿交叠,衣裳略有皱褶,手腕处裸露些微皮肤,似有某种绳痕。
她风姿绰约,无需刻意显露,自然而然间便已尽显。她说道:“你定是不解,我为何叫你回来。”
“我这人不喜欢弯弯绕绕。有话便会直说,有功便赏,有过便罚。”
“是因为你阿弟李小凡。”
李仙一紧:“我阿弟怎么了?”
温夫人嘴角微扬,轻声说道:“你阿弟很好,不需紧张。他摘得气运,是个小秀才了。”
“如此便好!”李仙说道。
“秀才之身,又夺得一缕气运,其家属鸡犬升天。”温夫人意味深长道:“我叫你回来,是给你选择。如今我庄中,正缺一统领之位。你若选择留庄,此位便是你的。”
“你若想走,我自不拦着,甚至会做个顺水人情,帮你拟写一封信,举荐你去穷天府中势力,行当、学府、门派、世家,我都能说上些话。”
“若真去了府城,阿弟离你近些。说不得,还能时常相见。”
“你年纪尚轻,未必不可出人头地,若真混出些名堂,光景可大不相同。毕竟有其弟便有其兄,你好好考量考量。”
温夫人轻描淡写,言之轻松。
李仙对庄子并无好感,听闻府城之事,确实心动。然转念一想,却惊觉后怕不已。
心中分析:
“夫人何许人也,她势力自私。所做决断,必是从自身利益出发,叫她有利可图。”
“她送我上府,听得甚是诱惑。但…此举,对她有何好处?在我身上投资?未免异想天开。”
“故而…她说得如此漂亮,怕是压根只是说说。且她已经升我为统领,证明她压根没想放我出庄。”
“如此说来,她此话的目的,便是……试探我的忠诚度。我若欲去府城,说明我心不在此!”
李仙心念刹那闪动,脱口而出便道:“府城虽好,但…但李仙,更愿留在庄里。”
“哦?为何?”温夫人饶有兴致问道。
“庞统领常说,夫人是天上下来的人物,能侍奉您左右,便是天大的福份。”
李仙不觉耻辱,生存之道,便是如此,骨气在心而不在言语,“我觉得庞统领所言很对,我出生青宁县,虽没去过府城,但想来不过是大些的城镇,人多些又热闹些而已。相比之下,我更愿意呆在夫人身旁。”
温夫人听得“天上下来的人物”,显然赞她容貌美若天仙。心中虽无喜意,但总归顺耳。又见李仙神情真挚,暗中点了点头。
“你今年多大。”温夫人问道。
“十六。”李仙回道。
“没出过青宁县?”温夫人问道。
“从未出过!”李仙文气不如阿弟,但聪慧却不输,“啊!出过一次,去了黄玉县。”
温夫人噗嗤一笑。倒也百媚千娇,美不胜收,她说道:“你倒是实诚。”
她端详着李仙,心中想着:“此子与我而言,倒也算知根知底。其孤身救弟,性情可见一般。又对我忠心耿耿,从未涉足江湖,清清白白,不曾见过世面。”
“重要之处,是他阿弟十余岁,便夺得丝缕气运。这李仙…或真可栽培。”
多方考量下,李仙显然不同。于温夫人心中,护院便是护院,庞统领也是护院。给甜枣大棒,叫他等为自己生生世世做事。
自然无甚感情,更不会去栽培。
但那一缕微薄的“气运”,却足以改变很多看法。
让一些东西,变得微妙。
有了“气运”,温夫人才正视李仙,才见得这些优点。细微之差,却是庞龙毕生忠诚,也无法讨来的。
“你既不愿离庄,今日起,你便是统领。”
“后天午时来内院见我,我传你一门上乘武学。”
温彩裳心情不错。
第112章 挑选宅邸,传武之日
一合庄。
月明星稀。
“原来是阿弟得了气运,才让我晋升统领。”
从内院出来后,李仙总算弄清楚由来。
总归是喜事。
“李统领。”丁虎在外院等候。见到李仙身影,便快步走来。
“你伤怎样了。”李仙看向其脚腕,已缠白布,但仍有血液缓缓淌出。
“那华汉鹰下手忒重,内附着伤口,我用草药塞入爪孔,也难彻底止住流血,说不定得洒上金创粉才行。”丁虎恨恨道。
李仙让他抬腿起来,丁虎不解,但也照做。李仙双指并拢,点在腿上穴道,内一渡,再用手一推一柔。
只听“噗嗤”一声,丁虎伤口血液溅射,白布顷刻红了。刺疼异常,但不敢吭声。
李仙说道:“我已帮你将内逼出,照常敷药,两日能便可结痂。”
丁虎感恩不尽,单膝下跪,说道:“统领大恩,丁虎永生不忘。”
“这又算什么大恩。”李仙心中腹诽。想着自己刚刚就任统领,许多事项需有人相助。这丁虎颇为识趣,顺便就用他了。
“对了,那华汉鹰怎样了?”
李仙行在外院。如今身为统领,外院大小事务,他一言说得算。庄内庄外,昼里夜里,可谓来去自如。
“我正要与您说这事。”
丁虎神情怪异,“那华汉鹰自担任统领后,好大喜功,不能服众,早已激得众怒。他先袭击我,我奋起反抗,不料众多兄弟,竟纷纷过来帮我。”
“事态失控,最后…竟将他打死了。”
“死了?”李仙一愣。
“请统领责罚!”丁虎单膝跪地。
李仙虽为统领,但行事自要讲规矩。思索片刻,说道:“此事华汉鹰惹事在先,你出于自卫反抗,我都见得,按照情理而言,此事不能怪你。但总归死了人,死了人便要罚。”
“罚你薪酬三月,待腿伤好后,再杖责二十,此事便算过去了。”
“谢统领开恩!”丁虎不禁大喜。
若按庄规,欧斗死人,轻则废除武学,重则杖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