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得待会刀剑厮杀,世上再难听得此音,不住心中哀愁。竟连为同门复仇喜悦亦无。温彩裳说道:“这副局势,倒有意思。勿论你死我活,在此之前,温某皆献上一曲。”
琴音幽幽,绿水湖泊,烟柳飘荡。这副美景,与周旁森森杀机格格不入。萧万剑沉骂道:“妖音尔尔,怎配入耳。众弟子封堵耳孔!”
温彩裳从容弹奏,琴音袅袅。周士杰亦在人丛,他自府城初见,便对温彩裳暗已倾心。后飞龙城再见,因缘际会与温彩裳交谈几句。更不知天地,钦佩仰慕崇拜爱慕无以复加。
他随众剑派弟子入墓藏,一同遭遇“宫中雷云”,后被贺问天所解救。听贺问天喝骂温彩裳,拉拢剑派对付温彩裳时,他不曾敢言说半句。
但想得将与温彩裳作对,心中极有不愿。沿途追逐,涉险数道险境,剑派弟子折损甚重。他亦不敢出声。适才众剑派弟子围湖而攻,他更不敢现身。
此节听得琴声悠扬,心间无限感怀。周士杰心想:“这…这位夫人若就此死了,这琴声哪里还能听得?如今我等几如修为全无,我…我若替这夫人言说几句。可否…可否从轻发落?届时这夫人感恩我救下她,或许…”
“且…众人修为全无,我飘渺气运,却能稍稍称量。”
他便上前一步,喊道:“诸位且慢。”
五山剑派皆投目望来。周士杰说道:“诸位…众剑派弟兄、姐妹、长老可否听周某言说一句。”
萧万剑沉咛片刻,虽感不悦,却也说道:“周少侠非我剑派人士,且仗义相助,且文道师传符浩然,自然有资格说话。只事到临头,还有何话需说?”
周士杰说道:“周某虽为武人,却摘得一缕气运。眼见事情愈发难逆,到此关头,虽是微末之身,却不得不言说两句。”
胡月月说道:“哦?周公子是想为这妖妇开脱?莫非是几两琴音,却将你迷住了?”
周士杰脸皮一红,故作镇定说道:“非也,非也。符浩然符师尊曾告诉我,我等身负气运,若遇世间不平事不平理,该以身作秤,称量称量。否则气运加身,何用有之?”
“此刻关头,双方若大战,难免死伤惨痛,届时身旁师兄师弟、师姐师妹因此丧命,却徒增伤亡罢了。”
他忐忑望向五位长老。萧万剑脸色冰冷,胡月月若有所思,王纵横等则难看出其他。
纠山剑派长老王铁心问道:“呵呵,若依周公子所言,为不添伤亡,便就此揭过此节,叫此妖妇离开么?”
周士杰连忙说道:“自然不是,自然不是,还请听我说完。”众人看在符浩然、缥缈气运上,皆强压怒火,听他再道:“诸位剑派长老,五山剑盟众弟子多是死于暗道机关之手,这位…夫人虽有借机关暗害,但终究未有亲自动手。与直接动手打杀,实多一层回旋余地。”
“且深探墓藏,遭遇机关之事,本难避免。众弟子…众弟子折损,未必尽怪这位夫人。”
周士杰见众剑派面色恼怒,恐群雄激奋,连他一同打杀,连忙再道:“但此事主责,却仍需怪这位夫人。想必到了此节,这位夫人已有悔改之意。我等给她一悔改之机,既可避去伤亡,亦可慰问亡灵。”
萧万剑说道:“你再说说,这位夫人如何悔改,才可慰问亡灵?”
周士杰观察众派神情,说道:“倘若…倘若这位夫人束手就擒,再再…”他一咬牙说道:“再自费修为,余生偿还罪行。想来足够悔过罢?且这位夫人家财万贯,再以金钱补偿,这诸般愁怨纠葛,能否便此免去。”
众长老闻言确实有理,可免伤亡,赎罪孽,自然最好。
萧万剑微微颔首,说道:“我看不够,若再加一条,那倒勉勉强强。”他说道:“再自挑手筋脚筋,这才勉强偿还。”
周士杰松一口气,朝温彩裳说道:“温夫人,此节…此节确实是你做得不对。周某为你争取得一线生机,你…你若诚心赎过,那便…”
温彩裳置若罔闻,仍再幽幽弹琴,自有股镇定自若。此局虽险,但她岂会因此缓乱。
周士杰急切道:“温夫人,切不可意气用事。你纵有修为,面对剑派诸多剑阵,数十位位长老合力,亦难脱困。此刻钟声影响,我等皆无修为。你不过女子之身,如何抵挡群雄,士杰为你谋得一条生路,还请…还请莫要…”
温彩裳叹道:“五山剑派,尔尔鼠雄,我空有雅兴,却只能对牛弹琴,着实无趣至极。”适才悠缓琴音,逐渐停息。
周士杰焦急无奈。王铁心、胡月月等摇头长叹。琴音一停,众弟子不住怀念。忽听人丛间,有人朗言道:“夫人,请续琴。”
温彩裳听声音甚熟,抬眸望去。见一少年郎钻出人群,踏上通向湖心亭的白玉长廊。温彩裳不住一愕,见那少年面冠如玉,平静如水,缓步行来,便将散披的长发束起。
她美眸含光,不需多言多问,依言抚琴弹奏。琴音更添喜悦。
五山剑盟诸女再见李仙身影,顿时议论嘈杂,纷纷言说。林傲珊、赵春霞、罗非烟…等诸女更一头雾水。
赵春霞问道:“李仙,危险!”待要施救。李仙摇头道:“春霞前辈,不必担忧。”示意不必靠近。
众剑派男弟子、长老闻听“李仙”二字,再见李仙眉心红痣,无暇面容,立时传出“花贼”“花笼门”…参杂众多喝骂喊杀之声。
众女闻听男弟子喝骂李仙,却皆出言维护,一时间乱糟糟一团。
李仙兀自从容,本决意隐藏,但见温彩裳势危。两人诸般纠葛,情谊却真,岂能容夫人受欺辱。
周士杰说道:“是你!你这花笼门贼子,自己想死,却莫要误了你身后夫人。”
李仙淡淡说道:“多谢周公子好意,但这求生之策,还是你自己留着罢。我与夫人,又何用这些。”
温彩裳始有笑意,心想:“李郎终究是李郎,旁等男子,也难及他分毫。”
周士杰勃然大怒,冲向白玉长廊,施展“踏浪爪”擒拿,这时既无内,亦无武学演化,但招招试试却蕴藏精妙。李仙怡然不动,仍由他抓打。但手抓离他尚有数寸,便有股无形阻力保护,纯罡衣却不因钟声消止,周士杰始终难打实。
李仙回身一脚,肉身纯力猛不可当。顷刻将其踹飞数丈,翻滚落地,狼狈满面。
李仙说道:“诸位人多势众,李某此刻现身,不知能否活过此节。但诸位要伤我夫人,我自不能坐视不理。”
“至于周公子所言对错赎过。嗯…依我看来,全是屁话。且不论谁对谁错,但叫我夫人赎过。我心却不忍,纵然是错,那也唯有一错到底了。”
周士杰堪堪爬起,听李仙话语,立时观察温彩裳神情,见她俏容娇媚,欢喜至极,由心而笑,千娇百媚,此话定然极中心坎。旁听诸女虽不知内中缘由,但听周士杰、李仙前后言语,皆更钦佩李仙魄力性情。
周士杰对李仙成见已深,气急败坏说道:“你这花贼,早便被你家夫人驱逐,此刻爬出来逞英雄,害人害己,害人害己!”
温彩裳冷声骂道:“竖子胡言,李郎为我爱郎,我此来飞龙城,便是为寻他。”这话却未说给李仙听。想起曾说气话,她随后冷声再道:“你这鼠辈,聒噪至极,再若多言,我剿你口舌。”
周士杰面色惨白。
李仙说道:“诸位剑派姐妹,若念及李仙救命之恩,还请后退一步,不参与此局。倘若诸位剑派姐妹,愿意给我一份薄面,我自可答允,只护我与夫人周全,不杀剑派弟子。届时我李某身死乱刀之下,乱剑之中,诸位姐妹皆无需挂念。皆是我咎由自取。”
众女说道:“这…这…”“李公子,你这一出,着实叫我等好难做。”“这这可如何是好,可将我们急死了。”
赵春霞深深望了李仙一眼,目光复杂,叹了又叹,万般情绪,一时之间极难言说。她朝王纵横附耳低语。彭三落则朝胡月月附耳低语。过得片刻,赵春霞说道:“诸位被救过的弟子请随我来。”
众女行到一片宽敞地,背过身去,布条堵耳。眼不见心不烦,耳不听心不乱。
李仙大感欣慰,横立白玉廊道前。
萧万剑心道:“狼狈为奸,好一对狗男女,果真不是好人,男的是花贼,女子毒若蛇蝎。那也正好,我五山剑盟,今日便一并诛杀了。”他性情暴躁,实不将李仙放在眼中。率先踏足长廊,朝温彩裳杀去。
路过李仙身前时,他施展一式“上挑清风”,出自阳山剑派基础剑法“快阳剑法”。萧万剑练得熟练至极,早已登峰造极。纵然不施展内、不存武道演化,但精巧至极的招式,杀人亦是呼吸间。
李仙双指一夹,却将精妙至极的招式夹在指尖,轻描淡写化解,他自信笑道:“看来堂堂剑派长老,不大将我这小子放在眼里啊。”
“招式绵柔无力,还该练!”
第336章 剑压众派,此子非人!情言蜜语,彩裳欢喜
萧万剑勃然大怒,手腕一转,纵锋变做横锋,挣脱李仙双指,顺势当胸横扫而去。李仙后仰弯腰,轻松避开。萧万剑正待追击,顺势纵劈将李仙打杀。却忽感有寒芒一闪,紧接着浑身一悚,见李仙袖内银蛇探头,铮铮异响,如蛇吐信,精准狠辣直指喉尖。
萧万剑惊呼一声,索性剑道老道,经验丰富,剑招看似凶猛狠辣,实则总留三分余地。纵使小瞧李仙,但对敌大忌却未犯,立即回转剑身,精准护住喉尖。
只听“振”一声,火花溅洒,声音刺耳,萧万剑手臂狂震,长剑几乎脱手。一连后退数步,一手持剑甚难抵挡,立即左右手双持,双臂青筋暴露,额头汗水泌出,堪堪护全自身。李仙手持银枪,傲然而立,威武不俗,却自是轻松自如。
萧万剑身形消瘦,满面白须,喝喊一声,侧脖翻剑,避开枪尖,长剑贴着枪身,朝手劈斩而去。他这时招式已显凶辣,招招式式欲求快速索命。李仙镇定自若,一抖枪身,鬼蟒枪本刚直沉重,顷刻变得柔韧诡变,枪身如蛇行蜿蜒。
萧万剑本顺着枪身劈砍,然枪身由直变弯。他剑势便遭阻挡,一剑劈在枪身。此节情形,大出意料。再想收剑,忽见鬼蟒枪已反顺剑身,盘缠住长剑、再攀附而上,缠住右腕右臂。
李仙腰身一抖。鬼蟒枪诡变至极,枪身如蛇盘缠,枪尖爬臂而上,直朝心口刺去。如此角度,刁钻阴狠,甚难抵挡!
众弟子惊呼连连,万不料堂堂萧长老一照面,竟未能占据便宜,反而陷入凶煞境地。萧万剑左手抓住枪头,但感难以角力,咬牙双足一踏,空中横转,虽因钟声冥冥影响,武学演化、体中内皆无,但轻功造诣却在,借此造诣,身子凌空转动,双手掰开枪身,使尽浑身解数,勉强挣脱鬼蟒枪缠臂,但也将右手卸得脱臼,骨质震裂,长剑“哐当”一声落地。他心中叫惨:“我太大意啦!群徒皆在,我竟被一小辈夺去兵刃!”立即后退数步。大口喘息,满眼惊颤。
阳山剑派的“梁刚”“许虎”二长老立即搀扶。见萧万剑背脊发汗,右臂低垂,身躯颤抖,适才斗招,凶险远胜旁人所预料。再观那李仙,区区数招间,卸了萧万剑胳膊、夺了长老佩剑。
李仙枪身一震,鬼蟒枪绷紧刚直,发出“铮铮”锐响,寒芒绽射,脚尖勾起手萧万剑配剑,随意把玩,此剑底镶红玉,乃是“名器”‘礼器’,象征宗内身份。却徒有锋锐,并无别效。
李仙小试牛刀,将剑朝身后一插。剑身发出“铮铮”之响,没入廊道三寸。温彩裳最喜李仙护她、展现风采,此节看得不亦乐乎,满心欢喜。琴声欢快。
阳山剑派资深弟子“江蒙”,身具剑心异相,昔日与李仙插身而过,险些发现李仙。他见萧长老受挫,料想冥冥钟声作祟,对萧长老制约极大,这才容许李仙逞凶,他正当壮年,自该讨回名声,怒道:“小儿放肆!怎敢嚣张,看剑!”提剑直冲上白玉行廊。
萧万剑堪堪回气,连忙喊道:“危险,快回来!”江蒙自恃有剑法登峰造极,又得剑心相助,实不惧怕李仙。置若罔闻间,施展剑招,攻势迅猛。阳山剑派位处‘阳隆山脉’,既无湖山秀丽,亦无岳山巍峨,纠山繁茂。故使此派武学,刚猛迅快著称。
然一照面之间,江蒙便知其中玄虚。他长剑方接触鬼蟒枪刹那,那枪身看似轻柔灵动,随意挥舞间却蕴藏极难抵挡的巨力。
江蒙确有登峰造极武学,但纵千招万招,受此巨力震压,也唯有大挫威风。且李仙枪道、剑道两精,四方拳、清风腿、碧罗掌、大罗刀法、飞蛇兽……诸多武学皆登峰造极!
彼此糅合,随即应变。他这枪势之多变,实远远胜过江蒙之流。兼之……适才解救五派诸女,沿途历经险阻。众女对敌、交谈、切磋种种种种…李仙皆在暗中观察,对五山剑派寻常武学要义、应敌方式、剑招所长所短早有了解。
江蒙第一剑被震得手软体颤,勉力出第二剑时,败势已难逆转,剑招已紊乱散乱,造诣虽深,却弊手弊脚。李仙枪身横扫,“当”一声拍他胸脯,将他震飞数丈。江蒙着地翻滚,连吐三口黑血,已难再站起。李仙念及约定,只伤不杀。
萧万剑沉声道:“冲动!此子绝没有想象中的简单!”李仙不过及冠之龄,独对众派,气定神闲,方一出手,便已震得众人沉寂,再不敢贸然进取。
胡月月沉声道:“好啊,我不信区区少年,真能将我五派拦下,由我来试试!”纵身踏上白玉长廊,凝眸观察,不敢大意。
她乃湖山剑派“定剑长老”,剑派间身居要职,地位甚高。年岁虽高,但保养甚好,面容白皙稚嫩,只容貌勉强可算清丽,实不属“美人”之流。此前已有“萧万剑”打样,她自不敢托大。隐知李仙力气较大,但她习得“水碧剑法”“踏湖长歌剑”法,皆以轻柔为要旨。
纵受多方掣肘,这水碧剑法乃下乘剑法、踏湖长歌剑乃中乘剑法,又得圆满造诣,施展而出,岂是简单。但见她剑法偏飘,轻盈盈间藏缠、砍、刮、刺…诸多险招
绝不正面相抗,借以身法、剑法…步步为营。剑法轻飘绵软,但她却老辣沉稳。李仙忽的心想:“此刻钟声影响,对敌时剑法的真谛更能对战中体现。这胡长老虽剑剑蕴藏杀意,但因不存内、武道演化,倒似给我喂招,增加我应敌经验。不如沉下心去,与这长老好好斗杀。且体悟体悟这剑招精妙。”
施展残魍枪从容应对,残魍枪诡变、奇异…有别寻常枪法。搭配鬼蟒枪特性,自可出其不意。如此数十招纠缠,既不占上风,亦无颓败之势。旁等弟子只当狭路相逢,势当力敌。温彩裳微感不喜,说道:“李郎,你快快赢她罢!这老女人不是你对手,你干什么总让她。”
胡月月冷笑至极,暗想:“你这愚妇,我这便削他首级,叫你看看谁胜谁输!”,旋即施展“踏湖长歌剑”中“斜披剑衣无孔不入”一式,她此刻直朝前刺,却暗藏十余处杀招。敌手若格挡招架,她剑身立即软若无锋,自敌手袖口、领口、等衣饰缝隙处钻、飘到衣下,伤其要害,杀人无声。
这招是极要命的暗杀剑式。胡月月早年曾担任杀客,以此剑法照面之间,软剑钻进衣内,将敌手剿得体无完肤,五脏具碎。但敌手衣裳完好,且不知性命已陨,竟自无事,迷迷糊糊活了一日,当日夜里,回房屋歇息沐浴,脱下衣服时,五脏六腑顺势流出、散落一地。才知性命已丢,甚是骇人。
她见李仙的“鬼蟒枪”亦有缠、打特性,萧万剑未能预防,便败此枪法下。而今这招“斜披剑衣”,隐有其人之道还自其身之理。她见李仙果真格挡,顺势斜身一跨,步法、剑法相合,手中长剑柔软诡异,自袖口钻进李仙衣下。
温彩裳淡淡道:“班门弄斧。”李仙毫不理会,长枪直挺。胡月月见柔剑已藏进衣内,立即施展后续剑招:捣肠破肚、乱心碎肝…,但忽觉异样,剑身潜入衣下,却反而失了灵动。
原来李仙身俱纯罡衣,早窥清胡月月目的,故意让柔剑钻衣,虽钻了寻常外衣,却没钻进纯罡衣中。如此这般,这剑招偏毫之差,威力相距甚远。李仙再一卷衣袖,布衣、纯罡衣将那软剑包夹袖中。朝回一扯,将剑夺下,同时一脚踹回去。
胡月月倒飞而出,砸在湖岸旁,侧脸红肿,两位领队长老皆大受挫败,佩剑被夺。李仙自衣袖间翻出软剑,稍稍打量一番,将剑一插地上。
至此已夺双剑。众剑派弟子、长老面面相觑,有口无言,皆想:“我剑派传承已久,难道到我这辈,当真、当真没落至此?萧长老、胡长老已是剑派之要,如今…如今却输给一位名不见经传的花贼。且听闻此花贼,乃花笼门新秀。岂不是说,我剑派却…却被一花贼强压一头?”
李仙知道温彩裳醋性极大,适才催促速战速决,一是看出李仙枪法精湛,此节胜过胡月月不难。二是不愿李仙与女子纠缠。他更知温彩裳虽凶辣,但却好哄,不顾众人注目,朝温彩裳走去,揽其肩膀,温彩裳微微不悦,轻轻一震肩头抗拒,却又立刻依从,任由他揽着。
李仙问道:“夫人生气了?”
温彩裳闷声道:“你千里迢迢来救我,我怎敢生你气。你却是个色欲迷心,喜新厌旧的小贼。适才一老一小,你尚不留手,一与女子过招,却处处避让。”
李仙说道:“我适才是见她剑法精妙,想着多耗几刻,好多学之一二,涨涨经验,绝无别意。若说色欲迷心…我倒不好矢口否认。若非色欲迷心,我怎敢冒千刀万剐之险现身。至于喜新厌旧,夫人日日如新,想来我永远也厌不得了。”
温彩裳心中一柔,展颜而笑,知李仙谎话连篇,是哄人骗人,偏偏生性极吃这一套,李仙一说,她准能开心,素指点他眉心,既嗔且喜道:“你啊,油嘴滑舌,潇洒过头。难道这剑道本领,她有我半分厉害么?何故要她教你?分明一身陋习,却不肯承认,也不肯改,尽会到这里讨我欢心。哼,当我好骗么。”
李仙说道:“自然是夫人厉害。唉,但夫人却不肯教我。”温彩裳柔声劝导道:“李郎,习武不可着急,外头风言风语,都是骗你的。唯有我真正待你好,莫要忘了,你武道基础都是我教你的。我会的本领,都会教你的。但需一步一步来,倒是你”
温彩裳说到此处,语气忽夹杂幽怨:“从不和我说实话,你…你何时学了套枪法?哼,我瞧你啊,是不是和烛教也扯上关联啦?一会没看住你,你捅了大篓子不自知。这套枪法来历不凡罢?”
李仙讪讪道:“夫人敏锐,这都知晓。”温彩裳轻轻推搡,说道:“你这混小子…我再是敏锐,还不是数次被你骗得。”又气又爱,又喜又嗔,叹道:“我真是好拿你不住,你偏偏…偏偏不肯好好听话。”侧头倚靠而来,目波荡漾,此刻欢喜,胜过万万千千,强敌围堵,却更添她情意绵绵,她说道:“但你肯来助我,可见你…你是很爱我的。”
李仙说道:“为了夫人,我丢却性命,也很欢喜。”温彩裳既恼且喜道:“花言巧语,又骗我。”
萧万剑等连败数回,被李仙所威慑,一时不敢妄动,见李仙无视众人,与那蛇蝎夫人窃声交谈,声音虽轻,却自飘到众人耳间。不住均凝神旁听。那番话语,全是男女私下相处,所说的甜言蜜语。众剑派弟子多无婚配、爱恋,听这话语,心如有猫挠,感受怪异悸动,实极感羡慕。见两人容貌相衬,宛若神仙璧人,湖心亭中相拥相揽,竟不忍打搅。周士杰面色青红交替,他做梦尚且只敢观其裙摆、远望背影、暗嗅香风、远观尚感惶恐的佳人,此刻尽说情话,此中绵绵情意,何其刻骨真切,远胜昔日府城。他嫉妒之余,更不解痛心,快如发狂。
又见李仙揽肩、抚腰、玩发、揉腿、捏足,握手、附耳交谈、拨玩发簪……强敌环伺,尚能享此艳福,纵下刹那乱刀加身,就此毙命,也该再无遗憾。那美人更不顾及旁人在此,美眸只有情郎,任君持玩。反而欢喜。
萧万剑毕生孤寡,最见不得此景,怒喝道:“妖妇贼子,尽说羞话,在此大煞风景,伤风败俗,叫人闻之生腻,望之生烦。适才给你机会投降,是以未用真格。此节再战,你两要么联手闯阵,死于万剑之下。要么继续在那尽说羞话,待我等伐木做舟,亲自登亭,将你们尽诛湖心亭间!”
两人窃声私语。李仙历经凶险,沿途墓藏凶险寒冷幽寂,未尝不想念夫人软怀,玉膝为枕,纤腰缠身。温彩裳入墓夺宝,未尝不想念李仙阳刚俊朗、体贴入微种种。这时倾述话语,情意绵绵,两情相悦。被打搅,不免均有怨气。
温彩裳望外一眼,说道:“李郎,旁人不知你本领,我却知道。但你有一处,我很不喜欢。”李仙问道:“何处?”
温彩裳故作柔弱说道:“她们适才欺我孤苦无助,一口一个妖妇骂我。我好委屈,但你对他们,却太客气啦。”李仙心想:“实话实说,夫人确是妖妇。夫人这是向我扮弱么。”问道:“那夫人是想,我如何做?”
温彩裳说道:“你不要对他们客气,嗯,你与那些女子又有纠葛。定下个什么赌约,不能打杀剑派弟子。我不忍叫你为难,但也要叫这些尔尔鼠辈,知晓你厉害。”
她附耳悄声道:“把他们打发后,我俩…我俩再去觅机缘。我的小郎…我到时自有好机缘赏你。”
李仙说道:“他们欺我夫人,我自不放过。夫人,你且歇息片刻,我去打发他们。”温彩裳揽其后脖,眉目勾人,吐气如兰:“快去吧。”饶有兴致坐下。
李仙一脚震地,将长枪震起,一手抓住枪柄,枪尖斜朝下指。这一脚震得湖波荡漾,地面都抖之三抖。
李仙素来和善,但适才受打搅,心中有气,锐气四射道:“好!既然如此,便不必你等伐木做舟来了。太过麻烦,我主动闯阵便是。”
王纵横暗道:“好气魄,好气势!若非境地所逼,此子…我倒极想结识。”他沉声道:“小子,你可想好。既要闯阵,便非儿戏。待到乱剑加身,再去后悔,那便晚了!”
萧万剑说道:“自大小崽子,既然想自投罗网,那也由他。但我奉劝你一句,最好叫上那妖妇一同闯阵,纵使身死,倒也能作对亡命鸳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