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脸色惨白,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痛。
强行使用这种一次性的空间法阵,几乎榨干了他身上所有的灵气。
他没有立刻逃走,反而站直了身体,缓缓回头,望向天海市区的方向。
夜幕初临,那里已亮起星星点点的灯火。他看了好几秒,眼神复杂,有留恋,也有一种破釜沉舟的狠绝。
“啪、啪、啪。”
三下清晰的鼓掌声,从竹林阴影里传来。
赵源浑身一僵,猛地转头。
两个人,不知何时已站在他前方不远处。左边那位,面容冷峻,身姿挺拔,正是此刻理应被困在黑风谷、分身乏术的傅天鸿。
他周身气息圆融饱满,目光如电,哪有一丝被困的痕迹?
右边那位,一身玄色劲装,衣角绣着淡淡的青鸾暗纹,脸上蒙着一层水雾般的微光,看不清相貌,只有一双眼睛冷得刺骨。
“傅……傅天鸿?!”赵源脸上的镇定瞬间碎裂,瞳孔缩成针尖,“你……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应该在……”
话音戛然而止,一个可怕的念头劈进脑海,让他手脚冰凉。
“我不在黑风谷,你很意外?”傅天鸿向前踏出一步,炼气三阶的威压如无形山岳,轰然笼罩下来,将赵源周身空气都凝固了,“赵副局长,或者说……帝都哪位大人物安插在天海分局的‘钉子’,你这急急忙忙,是想去哪?”
赵源感到呼吸困难,灵力被彻底压制。他脸上肌肉抽动,忽然嘶声笑起来,带着穷途末路的疯狂:“傅天鸿!你设局坑我?!从黑风谷遇袭开始,到局里空虚……都是你做给上面看,引我出来的戏?”
“是你自己太急。”傅天鸿语气平淡,“不动数据库,不碰核心证据,我们还真难当场钉死你。至于戏……”
他瞥了一眼身旁的玄衣人,“谢局长远在帝都,却早料到你会走这条秘径。这份‘见面礼’,我代她收了。”
“谢局长……”赵源咬牙切齿,随即像是抓住最后一根稻草,声音陡然拔高,“傅天鸿!我是大殿下的人!你动我,就是打大殿下的脸。这个,你扛得起吗?”
“朝堂平衡?”傅天鸿终于露出一丝极淡的、近乎讽刺的笑意,“赵源,灵气复苏,妖邪频生,你勾结邪教,泄露情报,挪用战略资源时,想过‘平衡’是在什么基础上吗?”
他不再废话,抬手虚握,“拿下。”
玄衣青鸾卫的身影如同鬼魅般闪过。
赵源怒吼一声,体内残存灵力疯狂燃烧,想做最后一搏。
但一道清冽如鸾鸣的刀光后发先至,轻易斩碎了他仓促凝聚的护身灵光,随即一股封禁之力打入他丹田气海。
“呃啊!”赵源惨叫,修为被废的剧痛让他蜷缩在地,眼中光芒迅速黯淡下去,只剩下绝望的灰败。
傅天鸿不再看他,对青鸾卫点了点头:“有劳,押往特异局,那边已经准备好了。”
几乎就在竹林内局势落定的同一分钟。
天海市另一角,某栋废弃大楼的顶层。
李晓彦神色难看。
他对面,那位从帝都来的特使正快速掐诀,身影开始微微扭曲。
“李副处长,此地不宜久留,随我……”特使的话还没说完。
“嗤啦!”
一道炽烈而高贵的青色火焰凭空涌现,如同有生命般,精准地缠绕上特使正在施法的双手。
那火焰并不灼热,却带着一股摧枯拉朽的“破灭”道韵,瞬间焚毁了术法结构,侵入经脉。
“啊!”特使惨叫着瘫倒在地,浑身抽搐,修为顷刻间被化去大半。
李晓彦僵在原地,手中的玉盒“啪嗒”一声掉在地上,那枚珍贵的“龙源丹”滚落尘埃。
他面无人色,看着从楼梯口、窗户阴影中无声浮现的、同样身着玄色青鸾劲装的身影,喉咙干涩,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为首的青鸾卫看都没看地上惨叫的特使,冰冷的目光落在李晓彦脸上。
“李晓彦副处长,”他的声音毫无波澜,“走吧,让我们换个地方,慢慢聊。”
李晓彦手中的“龙源丹”滚落尘埃,他看着逼近的青鸾卫,面如死灰,连反抗的念头都生不出。
渊宝阁顶层,静室。
姜明渊缓缓睁开眼,混沌色的瞳孔深处,一丝精芒闪过,随即归于深邃的平静。气海内虚丹圆融稳固,经此一役,修为非但未损,反而在极限压力下更显凝练。
他指尖拂过膝上“斩孽”冰冷的剑脊,感受着内蕴星河的嗡鸣,目光却穿透窗棂,投向劫后余生的天海。
城内,灯火在废墟与焦土间顽强亮起,如同点点星火。
林崇义、冯海等人正指挥着紧张的善后与搜捕。
手机屏幕微光映亮他的侧脸,上面简短的加密信息宣告着赵源与李晓彦的落网。
“还真是钓鱼啊!”姜明渊的嘴角勾起一丝冷峭的弧度。
从察觉到局内异动,到黑风谷暴乱时傅天鸿那份过于“恰好”的被困,到局内力量被有意调动的空虚,再到贺云庭这位未来女帝麾下“枪神”的在邪教暴乱之前便已现身天海,一切线索早已在他心中串联成网。
这分明是姬凰曦织就的一张精密的网,静待某些沉不住气的鱼儿撞上来。
“不过,赵如此急切抛出‘大殿下’名号的赵源,背后真正的主子,恐怕并非那位在公测后期便黯然离场的皇长子……”姜明渊低声自语,指节在“斩孽”冰凉的剑柄上无意识地轻叩,发出极细微的嗒嗒声,在寂静的室内格外清晰。
赵源穷途末路时嘶喊出的“殿下”,看似是一张绝望中抛出的护身符,也是最直接的指证。
但在姜明渊眼中,却透着一股精心设计的“刻意”。
作为《登仙》的高玩,他深知这片权力棋局的幽深晦暗。
那位大皇子姬仁胤,性情刚愎外露,喜用阳谋,势力多在军方与老派门阀。他若真要安插钉子、攫取天海这份新生的利益与话语权,手段或许会更强硬直接,而非这般鬼祟且轻易就被抓住把柄。
更重要的是,赵源暴露得过于“顺理成章”,仿佛就是被一步步推到幕前,用来吸引所有火力的靶子。
这不像是一个深耕多年的暗桩被意外挖出,倒更像是一枚用来吸引注意、传递某种特定信息的“靶子”。
真正的毒蛇,往往盘踞在更深的阴影里。
于是,姜明渊脑海中浮现出另一个名字三皇子,姬仁瑞。
这位皇子看似淡出朝堂视野,醉心文化艺术,俨然一位不同政事的闲散王爷,在京中文人雅士与清流官宦中风评颇佳。
但暗地里,他积极笼络文官体系,与诸多文官世家和自诩清流的势力关系匪浅,构建起一张以“文”为表、以“权”为里的绵密网络。
更重要的是,其麾下还有王盛天辅佐谋划。
而且此人最擅扮猪吃虎,是伪君子中的佼佼者,行事风格向来是借力打力,幕后操盘,最喜驱使他人的棋子在自己布下的局中互相撕咬、消耗,待两败俱伤之际,再以“调和者”或“收拾残局者”的姿态从容登场,赚尽实惠与声望。
“若是姬仁瑞的手笔……”姜明渊眼中寒光微凝。
那么,赵源很可能根本就是一枚“双重弃子”。明面上是大皇子的钉子,实际受三皇子遥控。
其任务未必真是为哪位皇子夺取天海,更可能是刻意制造事端、引发冲突,同时将污水泼向大皇子,破坏其与特异局、尤其是与姬凰曦这边本就微妙的关系。
另一方面,则借由事件中留下的“线索”,将污水精准泼向大皇子,坐实其“不择手段、破坏大局”的罪名,从而彻底恶化大皇子在特异局内的声誉与关系网络。
在此过程中,三皇子姬仁瑞始终居于幕后,从未直接介入。无论局势如何发展,他都能维持超然姿态。
若事成,他可顺势剪除大皇子的羽翼,并借机离间大皇子与其他势力的联盟;若事败,赵源也只会止步于“大皇子派系”这一层身份,难以追溯到姬仁瑞本人。
他甚至可能在风平浪静后,以“关切局势”或“痛心兄长误入歧途”为由,主动向姬凰曦一方示好,试图以调和者或合作者的姿态,开拓新的利益空间。
甚至,那枚滚落尘埃的“龙源丹”,来历恐怕也深究不得。
若顺藤摸瓜,不知又会牵出多少看似属于大皇子一系的“证据”。
如此一来,整场局不论成败,三皇子始终是隐于幕后的最大受益者。
或削弱对手,或离间对手联盟,甚至可能借此试探出特异局内部的力量分布与态度倾向,为后续布局铺路。
而赵源,从被安排进入这场棋局开始,就已注定是一枚迟早要被舍弃的棋子。区别只在于,他会在哪一步被弃用,以及被弃用时,能为主人换来多少价值。
好一招连环计,既试探了天海的深浅与姬凰曦的决心,又埋下了未来朝堂纷争的引线。
“一石二鸟,不,或许,是一石三鸟。”姜明渊轻轻呼出一口气,窗上的微茫雾气旋即消散。他将手机收起,目光重新变得幽远平静。
棋盘已经展开,执棋者隐现。姬凰曦此番以身为饵、后发制人的凌厉反击,确实干净利落地斩断了伸过来的触手,也向那幕后之人发出了明确而严厉的警告。
但这,恐怕仅仅是一个更宏大、更复杂博弈的序幕。
对手损失了一枚乃至数枚棋子,但棋盘格局未变,甚至因其阴险的布局,未来的对抗可能更加波谲云诡。
他起身,走向窗边。
稍一用力推开那扇雕刻着简单云纹的檀木窗,夜风立刻毫无阻滞地涌入,带来了远方工地重建的机械轰鸣、隐约的人声指挥,以及夜风中特有的清凉与淡淡的焦土气息。这风驱散了静室内的最后一丝沉闷。
姜明渊立于窗前,俯瞰着脚下这片伤痕累累却生机倔强地重新搏动的城市灯火,眼神平静无波,深邃如古井。
既然身已入局,那便步步为营,静观其变。至少在此刻,在这场风波暂歇、罗网初收的夜晚,天海这片劫后余生的星空下,主动权,暂时握在了他们手中。
但风起于青萍之末,真正的暗流,或许才刚刚开始涌动。
第187章 姜明渊的提醒
不过姜明渊没在这些弯弯绕绕上多花心思。对他来说,这些算计就像窗外的雾看着浓重,太阳一出来也就散了。
实力才是硬道理,灵气复苏后的世界更是如此。等自己强到一定程度,什么皇子权谋、派系斗争,不过是一剑就能斩开的乱麻。
他拿起手机,划到姬凰曦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几声才被接起,那头传来姬凰曦清晰却略带疲惫的声音:“姜明渊?难得你会主动打电话。”
“没打扰你吧?”姜明渊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小区里几个晨练的人正在尝试引导微薄的灵气,“刚想到点事,觉得还是跟你说一声好。”
“你说。”她的声音里多了些专注。
“赵源那档子事,我觉得你别光盯着一条线查。”姜明渊说得直接,“这人看起来像是大皇子的人,但行为如此粗糙,处处有问题,反而像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是似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姬凰曦轻轻“嗯”了一声:“你也觉得太蹊跷了?”
“不是蹊跷,是刻意。”姜明渊说,“如果真是大皇子要搞事,会派个这么容易暴露的钉子,还留个金光闪闪的证物?三皇子那边最近是不是太安静了?”
姬凰曦似乎轻笑了一下,隔着电话都能想象她微微挑眉的样子:“你平时不是只管修炼,不问这些吗?”
“我是不爱管,”姜明渊也笑了,“但眼看有人要把脏水搅到你们特异局头上,到时候乱七八糟的事多了,耽误我清净。提醒你一句,查东西的时候,不妨反过来想想谁最乐意看到你和大皇子彻底撕破脸?”
姬凰曦停顿了片刻,再开口时,语气里已没了疲惫,恢复了一贯的冷静:“……我知道了。谢谢,这个角度很有用。”
“行,你心里有数就好。”姜明渊不多嗦,“挂了。”
“等等,”姬凰曦叫住他,声音缓和了些,“你自己也当心点。最近局势微妙,天海市看起来平静,底下漩涡不小。你虽然……实力强,但明枪易躲。”
“知道了。”姜明渊应道。
挂了电话,姜明渊把手机丢到沙发上,重新盘膝坐于莲台之上。
道基之上,金丹以一种玄妙的方式转动,灵气开始缓缓汇聚。窗外市声嘈杂,而他心中一片澄明。
与此同时,特异局天海分部,姬凰曦办公室。
姬凰曦将手机轻轻放在办公桌上,屏幕还亮着,显示着刚刚结束的通话记录。她向后靠进椅背,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光滑的实木扶手。
办公室里只有她一人,百叶窗半阖着,将午后的阳光切割成一道道明暗相间的条纹,落在她略显凝重的侧脸上。
姜明渊的话虽然简短,却像一颗石子投入她原本就未曾平静的思绪深潭。
她其实早已察觉此事的蹊跷,调查也从未只局限于大皇子一方,但姜明渊的提醒,只不过是让自己更加确定了自己的想法。
她起身走到墙边的白板前,上面还贴着赵源案件相关的线索图、人物关系和物证照片。她的目光掠过“龙源丹”的特写照片,停留在连接着三皇子姬仁瑞的那条虚线上。
之前,这条线因为缺乏直接证据,始终显得模糊而次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