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启年看着姜明渊平静却蕴含着雷霆之威的眼神,心中的恐慌奇迹般地平复了大半,连忙应道:“是,督台使。风副使请随我来。”
两人迅速离开,废弃工厂再次陷入死寂,只有晚风穿过破窗的呜咽,如同鬼哭。
姜明渊并未离去。他的身影在昏暗的光线下仿佛融入了环境,气息彻底收敛,如同磐石。
但那双深邃的眼眸,却穿透了层层叠叠的阴影,仿佛能洞察一切隐匿的污秽。
林源分局表面上按兵不动,所有干员加紧日常巡逻,制造出一种因张铎失踪而惊慌失措、束手无策的假象。
对外宣称总局已介入,正在分析,暂无进展。
第274章 上钩
然而,在这外松内紧的表象之下,一张无形的大网已悄然张开。
根据姜明渊的指令。从总局调派数名经验丰富、配合默契、修为在炼形一阶前期、擅长防御和示警的精英干员,化整为零,伪装成林源分局的普通巡查员或本地散修武者。
他们将在未来几晚,在符合影魔作案特点的区域进行巡逻。
任务目标明确,并非抓捕,而是作为诱饵,故意暴露在可能被盯上的环境中,且必须保证至少在明面上是“相对落单”状态。
但实际上,每名诱饵附近,都有其他队员在更远距离、更隐蔽的位置进行交叉策应。
同时,他们每人都配备了总局特批的强力防护符、能够即时触发警报并发送精确坐标的定位法器,以及短时内提升速度或防御的应急丹药。
由林源市局长陈启年亲自远程监控这些诱饵的状态和位置信息,一旦任何一人出现异常,立刻通过特殊信道向姜明渊报警。
同时,风月筠以《山坟》加紧推演分析,不断缩小找出影魔的巢穴所在方位。
一张无形的网,在夜色笼罩的林源市悄然张开。表面的平静下,是紧绷的弓弦和蓄势待发的雷霆。
......
夜幕再次降临林源市。连续发生的诡异失踪案,尤其是特异局干员的离奇消失,像瘟疫一样在暗中传播着恐惧。
街上的行人明显减少,家家户户早早关门闭户,路灯下拖长的影子都显得格外阴森。
城东,一片待拆迁的老旧居民区边缘。几栋半塌的楼房在月光下投下巨大的、扭曲的阴影。
一个穿着普通巡查员反光马甲、手持强光手电的年轻人,正沿着坑洼不平、满是碎砖烂瓦的马路,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
他手中的手电光柱似乎有些无力,有一下没一下地扫过路边的断壁残垣,显得漫不经心。
他脚步略显拖沓,偶尔还停下来捶捶腰,打个呵欠,完全是一副夜间巡逻疲惫不堪、警惕性松懈的模样。
这正是计划中的“诱饵”之一,雍州总局的精英干员,赵云杉。此人刚刚突破到炼形一阶,气血旺盛,修为低弱,是姜明渊精心挑选的诱饵之一。
他看似随意,实则精神高度集中,佩戴在胸前的护心镜状法器微微发热,那是总局特制的“玄阳护心镜”,能有效抵御阴邪侵蚀,同时内嵌了紧急报警和定位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夜风卷起地上的沙尘,发出簌簌的轻响。废弃楼宇的阴影仿佛活了过来,随着光线的移动而扭曲、拉长。
突然
赵云杉感觉脚下的影子猛地一沉,一股冰冷刺骨、仿佛要将灵魂都冻结的寒意,毫无征兆地从脚下的阴影中爆发出来,沿着脚踝瞬间蔓延全身。
他体表的汗毛根根倒竖,护心镜骤然爆发出刺目的红光,形成一层薄薄的光罩将他笼罩。
“来了!”赵云杉心中警铃大作,但他牢记命令,没有立刻反击或呼救,只是“惊慌失措”地试图挣扎后退,同时“本能”地激活了随身携带的、伪装成普通信号弹的强力示警法器。
“咻啪!”
一道带着特殊灵力波动的红色光弹尖啸着射向夜空,瞬间炸开,将周围一小片区域映照得如同白昼。
就在光弹炸响、强光驱散部份阴影的刹那。
一道比最深沉的夜还要漆黑的人形轮廓,如同从赵云杉脚下的影子里“挤”了出来。
他彷佛没有实体,而由蠕动的、粘稠的阴影构成,轮廓模糊不清,唯有一双猩红如血的眼眸,闪烁着贪婪、暴戾与一丝被强光惊扰的恼怒。
他伸出一只同样由阴影构成的、带着尖锐利爪的手臂,无视了玄阳护心镜的微弱光罩,径直抓向赵云杉的心脏,速度快到极致,带着一股吞噬生机的邪恶力量。
赵云杉只觉得心脏被无形的巨手攥紧,窒息感瞬间袭来,护心镜的光罩如同薄纸般被撕裂。
千钧一发之际!
“孽障,安敢逞凶!”
一声仿佛天宪纶音般的厉喝,如同九霄惊雷,直接在影魔的耳边炸响,声音蕴含的无上威严与磅礴气血,甚至让周围的空间都微微一震。
紧接着,一道紫电,仿佛从天而降。
夜空之下,姜明渊的身影如同撕裂黑暗的雷霆,骤然显现。
他周身没有任何光芒外放,但那股沉寂如山、内蕴风雷的恐怖气息,瞬间让影魔那由阴影构成的身体都剧烈波动起来,发出无声的尖啸。
姜明渊甚至没有动用兵器。他只是简简单单地抬手,并指如剑,朝着那抓向赵云杉的阴影利爪,一指点出。
指尖之上,没有浩大的声势,只有一道凝练到极致、细若发丝、却仿佛蕴含着开天辟地之威的深紫色电芒。
“滋啦!”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那道紫色电芒与阴影利爪接触的瞬间,如同烧红的烙铁刺入冰雪。
影魔的手掌,连同其手臂,在无声无息中寸寸湮灭、汽化。紫色电芒中蕴含的毁灭雷霆真意,正是这种至阴至邪影魔之力的克星。
“吼!!!”
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仿佛万魂齐嚎的惨叫,直接从影魔扭曲的阴影躯体中爆发出来。他那双猩红的眼眸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与深入骨髓的恐惧,他从未感受过如此纯粹、如此克制、如此恐怖的雷霆力量,仿佛遇到了天敌。
黑色人影扭动着躯体,试图融入周围更深的阴影逃遁。
“想走?”姜明渊声音冰冷,如同万载寒冰。他一步踏出,脚下地面无声龟裂,整个人如同瞬移般出现在影魔试图融入的那片巨大影前。
他伸出那只刚刚点出紫电的手指,这一次,五指张开,对着那片蠕动的、试图吞没影魔的庞大阴影,虚虚一按。
“掌心雷。”
一道模糊的人形黑影如同被巨锤砸中的破麻袋,从被雷霆硬生生“炸”开的阴影裂缝中被狠狠轰飞出来。
他周身缭绕的黑气在紫电的灼烧下嗤嗤作响,疯狂消散,露出了一个笼罩在残破黑袍下的枯瘦身影。
正是影魔。
他狼狈不堪地在地上翻滚,试图再次融入阴影遁走,但周身跳跃的紫电如同跗骨之蛆,不仅疯狂破坏着他的护体邪气,更在他试图施展影遁时,引发剧烈的能量反噬。
每一次尝试,都换来更猛烈的雷霆鞭挞和一声痛苦的闷哼,那无往不利的影遁之术,在这雷霆面前,竟彻底失效了。
第275章 神农鼎的威力
影魔枯瘦如柴的身躯在焦黑的地面上剧烈抽搐,每一次翻滚都带起一蓬被电弧灼得焦黑的尘土,在昏沉夜色里簌簌飘散。
那件早已千疮百孔的残破黑袍,边缘处仍在不断跳跃着细碎的紫色电芒,如跗骨之蛆般缠绕着他,滋滋作响地灼烧、瓦解着他赖以维系的阴影灵气。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了焦糊与阴邪气息的刺鼻味道。
他口中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痛苦嘶鸣,那双猩红眼瞳中的暴戾被前所未有的恐惧取代,死死盯着那个一步步走近、如同雷霆化身的身影。
“吼!该死的…雷霆…你到底是什么人?!”影魔的声音嘶哑扭曲,带着难以置信的惊骇。
他自从修行《虚魇噬影阴魔经》以来,藏形匿影、遁迹虚实几乎成为本能,在雍州之地面对任何敌手都游刃有余,从未遇到过这样的对手。
那紫电中蕴含的煌煌毁灭真意,仿佛天生就是为了克制他的阴邪影力,连他最得意的影遁之术都在方才一触之下彻底溃散。
姜明渊神色淡漠,眼神平静得如同万载寒潭,没有丝毫波澜。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挣扎的影魔,仿佛在看一只被钉在砧板上的虫子。
刚刚那一记看似轻描淡写的“掌心雷”,不仅重创了影魔的躯体,更是直接轰散了他大半的灵气,将其从近乎虚无的阴影状态硬生生打回实体原形。
这就是《天尊说雷枢霆机玄章》所蕴含的雷霆法则之力,对阴邪影魔的绝对压制。
“雍州督台使,姜明渊。”他平静地报出名号,声音不大,清晰地响彻在影魔耳边。
“现在,告诉我,被你掳走的人,关在何处?包括我的手下张铎!”
“桀桀…督台使?好大的官威!”影魔强忍着全身被雷霆灼烧、撕裂般的剧痛,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怨毒和狡黠,“想要人?做梦!他们已经是‘虚魇’大人苏醒的祭品…大世将开,仪式将成,他们的魂魄精血必将会化作滋养伟大的养分…包括那个叫张铎的,此刻恐怕连渣都不剩了!桀桀桀…”
他发出刺耳的怪笑,试图用言语刺激姜明渊,同时体内残存的邪力疯狂涌动,试图做最后一搏。
枯瘦的双手猛地插入身下的阴影之中,一股浓郁得化不开、带着强烈污秽与空间扭曲感的黑气骤然爆发。
“血影遁!”
刹那间,影魔的身躯如同融化的蜡像般剧烈扭曲变形,竟要再次化入阴影。
与此同时,周围废弃厂房的各个阴暗角落里,无数道模糊扭曲、带着痛苦哀嚎面孔的虚影被强行抽离出来,如同飞蛾扑火般涌向姜明渊,试图阻挡他的视线和感知,为影魔的真身遁逃争取那万分之一秒的机会。
这是影魔压箱底的保命邪术,以消耗这些天所有吞噬的残魂为代价,强行撕裂空间壁垒遁入影界夹缝。
“冥顽不灵。”姜明渊冷哼一声,眼中厉色一闪。
他根本没看那些扑来的怨魂虚影。
这些被影魔强行拘役、早已磨灭灵智、只剩下痛苦与怨毒的残魂,在靠近姜明渊周身三米范围时,便被一层无形而坚韧的护体灵光所阻。
怨魂虚影撞在上面,连涟漪都未能激起多少,便如同暴露在烈日下的薄冰,发出最后一声凄厉却空洞的尖啸,纷纷溃散成缕缕黑烟,随即被空气中残留的微弱雷息彻底净化,再无痕迹。
而对影魔的真身遁逃,姜明渊甚至没有挪动脚步。
他只是心念微动。
嗡!
一尊古朴雄浑、散发着苍茫洪荒气息的巨鼎虚影骤然在他头顶上空浮现,正是丹田气海内温养的神农鼎。
鼎身之上,玄奥的符文次第亮起,溟的光晕如同水波般瞬间扩散开来,笼罩了方圆数十丈的空间。
“镇!”
姜明渊口中吐出一个冰冷的字眼。
轰!
神农鼎虚影微微一震,一股无形的、仿佛源自大地厚德载物的磅礴镇压之力轰然降临。
神农鼎,岂止是炼丹之宝?它乃人道圣器,神农炎帝观天地、尝百草、定人伦、兴农耕的证道帝器,承载着人族薪火相传的文明重量与秩序的威严。
虽历经万古,鼎魂未复全盛,但其位格本质,对付这阴沟里滋生的影魔邪祟,堪称降维打击。
这股镇压之力玄妙无比,直接将影魔周围的空间镇压,如同给这片区域套上了无形的枷锁,强行稳固、锚定了现实与影界之间那脆弱而混乱的夹缝通道。
“不!!!”
影魔凄厉绝望的嚎叫戛然而止。他那即将融入阴影、遁入异空间的扭曲身形,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叹息之墙,被硬生生“挤”了出来,重重地砸落在地面,连周身的黑气都被震散了大半,露出其下干瘪枯槁、布满诡异黑色纹路的真容。
血影遁,被强行打,神农鼎的镇压之力,配合姜明渊对空间波动的敏锐洞察,彻底封死了他最后一条生路。
此刻的影魔,气息委靡到了极点,邪力几乎枯竭,枯槁的身体上布满了被雷霆灼烧的焦痕,还在冒着缕缕青烟。
他瘫在地上,如同一条离水的鱼,只能徒劳地抽搐,那双猩红的眼瞳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绝望和深入骨髓的恐惧。
他引以为傲的隐匿、遁逃之术,在这个可怕的“督台使”面前,竟如同儿戏般被随手破去。
姜明渊一步踏前,身影如同瞬移般出现在影魔身前。
他伸出右手,五指修长有力,皮肤下流淌着暗金色的光泽,精准而冷酷地扼住了影魔枯瘦脆弱的脖颈,如同铁钳般将其从地上提了起来。
“最后一遍,”姜明渊的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深邃的眼眸直视着影魔因窒息和恐惧而凸出的猩红眼球,那瞳孔深处跳跃的细微紫电,直刺对方心神。
“人在哪?若有半字虚言,我便让你在魂飞魄散前,尝尝雷霆炼魂的滋味。相信我,那比被‘虚魇’吞噬,痛苦万倍。”
死亡的冰冷和那紫电中蕴含的、对神魂有着致命威胁的毁灭气息,瞬间击溃了影魔最后的心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