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大梦经》
五人不再多言，抓紧最后时间调息，服下丹药，处理妥当身上伤势。
片刻后，互相点头示意，随即化作数道身影，掠入不同方向的灰白雾霭与残垣断壁之中。
赵撼山与陈锋率先动身，两人气息收敛如盘石，一前一后没入东面那片高低错落的废墟阴影中，很快连脚步声都消失了。
林妙真纤指捏诀，周身漾起一层微不可察的紫电涟漪，整个人仿佛化作一道细窄的流光，悄无声息地滑入西方浓雾，身法飘渺如烟。
风月筠则蹲下身，手掌轻按地面，土黄色光华自掌心蔓延至全身，随即她身形竟缓缓沉入地表，如同水滴渗入沙土，向着南边那片规模宏大、殿宇林立的残破建筑群潜行而去。
姜明渊独立原地，目送众人离去，直到他们的气息彻底消失在感知边缘。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周身混沌灵力流转，将状态调整至最佳，随后目光投向北面，那里雾气最为浓郁沉滞，即便以他的目力，也仅能看出数百米，更深处一片朦胧，隐隐传来令人心悸的沉寂与某种古老的低语。
他握了握拳，迈开步伐，身影逐渐被翻滚的灰雾吞没，向着遗迹最深处行去。
独自穿行在死寂的废墟中，姜明渊心神高度集中，同时脑海中不断翻涌着前世《登仙》游戏的记忆。
“云梦古国……在游戏中期才完全解封的顶级秘境之一。”他心中思忖，“眼前这片废墟，恐怕只是古国外围的祭祀区。真正的王宫核心，被上古大能以惊天手段封印，需要等到灵气完全复苏、天地法则进一步松动时才会现世。”
“而蜃龙残魂……便被封印在王宫核心处。”
“不过，按照游戏资料片的设定，在灵气复苏初期，云梦古国部分重要人物的住所会提前显现。其中最为关键的，就是‘大巫祭’的居所。”
姜明渊眼中精光闪烁。
“大巫祭，云梦古国神权代表，地位尊崇，执掌《万道书》中最为神秘的《梦页》，主修功法为《大梦经》。其居所名为‘梦魇宫’，不在王城中心，反而位于古国北境，毗邻那片终年笼罩幻象的‘幻梦泽’深处。”
“《梦页》是《万道书》中记载梦境法则的一页，蕴含‘梦中证道’的玄奥。而《大梦经》残篇，更是直指炼神之道，能让人在梦中修行，淬炼心神。”
“前世，第一个发现‘梦魇宫’并从中得到核心传承的玩家‘枕星客’，凭借《梦页》领悟和《大梦经》残篇，在炼神之道上一日千里，短短三年便凝聚出‘大梦如来相’，心神强度傲视同阶，成为《登仙》中最顶尖的那一小撮人。”
“这一世……”姜明渊嘴角勾起一丝微不可察的弧度，体内混沌灵力运转似乎加快了一丝，“这机缘，合该归我。”
辨明方向，他身形陡然加速，化作一道淡淡的灰影，朝着记忆中大巫祭居所所在的方位疾驰。
越往北，环境越发诡异阴森。脚下的地面逐渐从潮湿的泥沼，变为一种暗紫色的、如同凝固血液般的坚硬土壤，踩上去会发出“咔嚓咔嚓”的细碎裂响，仿佛踩碎了无数脆弱的骨骼。
空气中弥漫的雾气，也渐渐染上了淡淡的粉紫色调，带着一股甜腻到令人作呕的奇异花香，吸入肺中，隐隐有头晕目眩之感。
雾气深处，偶尔有扭曲的、半透明的幻影一闪而过，形态难以名状，只留下仿佛虫豸爬行的低语，持续不断地撩拨着心防。
姜明渊谨守灵台，识海深处，过去弥陀法相散发着温润而坚定的清辉佛光，如定海神针，将一切试图侵入的幻惑杂念尽数驱散、净化。
前行约莫十里，前方雾气突然剧烈翻涌。
“吼！”
一声低沉、嘶哑，仿佛从无数噩梦中共同传出的咆哮，猛地从前方浓雾中炸响。雾气向两侧排开，一道庞大的阴影缓缓站立起来。
那是一只形似远古巨蜥、却长着三颗狰狞头颅的怪物。
每一颗头颅都覆盖着厚重如铠甲的暗紫色鳞片，猩红的眼瞳在雾气中亮起六点凶光，粘稠的、带着腐蚀性白烟的涎液从布满利齿的口中不断滴落，将地面灼出一个个小坑。
它身长超过五丈，四肢粗壮如殿柱，长尾末端生着骨刺，随意摆动间便将身旁半截石墙扫得粉碎。其散发出的气息浑厚而混乱，赫然达到了三阶中期，且带着强烈的精神污染波动。
“三首梦魇蜥……”姜明渊目光一凝，身形停住，“果然，越是靠近大巫祭的居所，守卫的怪物也越强，且偏向精神与幻术系。”
这怪物在《登仙》资料片中是梦魇宫外围的标志性守护兽之一，不仅肉体强横、鳞甲坚固，更擅长制造逼真的幻境和发动防不胜防的灵魂冲击。
三首梦魇蜥六只猩红的眼瞳同时锁定姜明渊，中间那颗头颅张开巨口，喷出一道粉紫色的雾气。
这雾气所过之处，空气扭曲，浮现出种种光怪陆离的幻象有金山银海，有美人如玉，有仇敌跪伏……皆是直指人心欲望的幻惑。
“区区外道幻术，也敢在我面前卖弄？”姜明渊冷笑，心神不动如山。识海中过去弥陀法相光芒大盛，眉心一点白毫相骤然亮起，射出一道澄澈纯粹、仿若能照破无明黑暗的凝实佛光，瞬间将粉紫雾气涤荡一空。
左右两颗头颅见状，同时嘶吼，一道喷出炽热的暗紫色火焰，一道射出数十根尖锐的骨刺。
姜明渊身形不动，右手抬起，混沌实丹急速旋转。
“阴阳离合剑诀！”
嗡！
他周身浮现出数百道细若游丝的黑白剑气，每一道都凝练如实质，内蕴阴阳生灭之意。剑气如暴雨般倾泻而出，与暗紫火焰和骨针激烈对撞。
嗤嗤嗤！
火焰被剑气切割、湮灭；骨针被剑气击碎、弹飞。
数百道剑气去势不减，如同拥有灵性般交织成一张大网，将三首梦魇蜥笼罩其中。
“绞！”
姜明渊剑指一引，剑气大网骤然收缩。
噗噗噗！
血肉撕裂声连绵响起。三首梦魇蜥发出凄厉惨嚎，坚韧的鳞甲在阴阳剑气下如同纸糊，瞬间被切割出无数深可见骨的伤口，墨绿色的血液喷涌而出。
它疯狂挣扎，尾巴横扫，将周围残破的建筑抽得粉碎，但剑气大网越收越紧，最终将它死死束缚。
姜明渊眼神一厉，左手握住“斩孽”神剑，混沌法液灌注。
“青羽剑术。”
铮！
青色剑光一闪而逝。
三颗狰狞的头颅同时飞起，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抽搐几下便不再动弹。
姜明渊收剑，上前检查。
这怪物体内果然凝聚了一颗拳头大小、散发着梦幻光泽的“梦魇晶核”，是修炼幻术和炼神之道的珍贵材料。
他将其收起，随即继续前行。
又前行数里，周围的粉紫色雾气开始渐渐变得稀薄，那股甜腻的花香也淡了不少。
前方，雾气深处，隐约有不同于废墟阴影的轮廓显现，地势似乎也在抬升。当最后一片雾气被抛在身后时，眼前景象豁然开朗。
第294章 幻梦
那是一座孤悬于黑色沼泽之上的宫殿。
宫殿通体由一种暗银色的、非金非玉的奇异材质建造，风格古朴诡谲，檐角飞翘如兽爪，墙壁上雕刻着无数扭曲的、仿佛在蠕动的梦境符文。宫殿四周笼罩着一层淡淡的、不断变幻色采的流光，如同一个巨大的肥皂泡，将内外隔绝。
宫殿正门高大而厚重，上方悬挂着一块布满岁月裂痕的匾额，材质似木似石，上书三个笔力苍劲、结构奇古的云梦文字梦魇宫。
“就是这里了。”姜明渊深吸一口气，能感受到宫殿内散发出的、浓郁到极致的梦境法则波动。
他迈步走向宫殿正门。那层流光薄膜并未阻挡，仿佛无形之门，在他靠近时自动分开一道缝隙。
姜明渊没有丝毫犹豫，一步踏入。
嗡！
仿佛穿透了一层冰凉的水幕，紧随而来的并非踏入实地的感觉，而是一种天旋地转的失重感。眼前光影疯狂扭曲、拉长、重组，色彩斑斓的漩涡将他吞没，连五感都在瞬间变得模糊不清。
待那剧烈的晕眩感过去，姜明渊重新稳住心神，发现自己已置身于一座与外界所见截然不同的、宏伟辉煌到极致的宫殿内部。
脚下是光滑如镜、温润无瑕的白玉地面，清晰地倒映着上方那绘满了璀璨星辰与神秘星轨的穹顶壁画，星光仿佛在缓缓流动。
四周十二根需要数人合抱的盘龙金柱撑起天穹，每一条金龙都鳞甲毕现，爪牙锋锐，龙睛处镶嵌着鸽卵大小的宝石，散发出柔和却威严的光芒，将整个大殿映照得金碧辉煌。
大殿尽头，是九层以整块青玉雕琢而成的阶梯，阶上摆放着一张宽大无比、通体由“幻梦神玉”雕成的宝座。神玉内部似有云雾氤氲，霞光流转，美轮美奂。
宝座上空无一人，但大殿之中却回荡着空灵飘渺、直透灵魂的仙乐，似琴非琴，似箫非箫。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沁人心脾、闻之便觉精神一振的奇异芬芳，像是混合了千百种奇花异草的精华。
“幻境……不，是梦境。”姜明渊立刻明悟，“一入梦魇宫，便会被拉入大巫祭编织的‘永恒梦界’之中。唯有勘破梦境，才能得到传承。”
他环顾四周，只见空荡的大殿内，光影摇曳间，渐渐浮现出许多身影有头戴玉冠、身着锦绣华服的王公贵族，正举杯谈笑；有身披轻纱、婀娜曼妙的宫廷舞女，随着乐声翩然起舞；有手持玉笏、神情肃穆的文武百官，似乎在商议国事……
一时间，殿内人影幢幢，觥筹交错，笑语喧哗，俨然一场盛世宫廷夜宴正在上演。
但这些“人”的眼神却空洞无物，笑容弧度精准得如同尺子量出，动作流畅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僵硬感，像是被无形丝线操控的精美木偶，热闹的表象下，是死寂的虚无。
“梦中众生，皆为虚妄。心若不动，风奈何之。”姜明渊心念沉静，识海之中，过去弥陀法相光芒流转，骤然显化。
那尊法相宝相庄严，眉心白毫相迸发出澄澈纯粹、洞彻真妄的温润佛光，如同烈日融雪，照彻自身灵台方寸之地，一切外魔幻惑皆不能侵。
眼前的金殿玉柱、仙乐异香、繁华人影……在这至真至纯的佛光照耀下，如同被投入巨石的平静湖面，开始剧烈地荡漾、扭曲、模糊，绚丽的色彩迅速褪去，如同老旧的墙皮片片剥落。
“破。”
一字轻吐，佛光大盛。
咔嚓！
如同镜面破碎，整个辉煌宫殿瞬间崩解，化作无数光点消散。
姜明渊发现自己站在一座简朴、幽暗的石殿之中。
这是一座风格简朴、甚至可以说有些粗犷幽暗的石殿。面积不大，约莫百丈见方。地面铺着未经仔细打磨的粗糙青石板，缝隙里积着薄薄的灰尘。墙壁上镶嵌着一些散发着柔和冷光的月光石，提供了主要照明。
殿内陈设极其简单：靠墙一张光秃秃的石床，中央一张斑驳的石桌，旁边随意放着几个石凳。
石桌上，静静地摆放着几卷颜色暗沉、边缘磨损的兽皮卷轴，一个巴掌大小、散发着内敛梦幻光泽的暗银色玉册，以及一盏早已熄灭、灯盏中只剩下些许黑色油脂凝结物的青铜油灯。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陈腐的尘土气息，以及一丝极淡却悠长的、属于梦境的余韵，仿佛这里曾有无尽梦境生灭，如今只余空壳。
“这才是梦魇宫，大巫祭修炼静居之地的真实面貌。”姜明渊走向石桌。
他首先伸手拿起那本暗银色的玉册。玉册触手温凉细腻，似玉非玉，似金非金，表面有流光如梦幻泡影般无声滑过。正面以古老笔法镌刻着两个道文梦页。
“《万道书梦页》。”姜明渊心中一喜。
他将心神探入玉册，顿时一股玄妙的幻梦法则涌上心头，似乎要将人带入无尽梦幻世界。
“果然是无上瑰宝。”姜明渊深吸一口气，将《梦页》小心收起。
收敛心绪，他的目光落向石桌上那几卷略显古朴的兽皮卷轴。卷轴不知历经多少岁月，皮质暗沉却柔韧，边缘有着自然的磨损痕迹。他伸手拿起最上方、气息也最为晦涩深沉的一卷，缓缓展开。
开篇，四个以特殊颜料或精神烙印书写、历经岁月仍清晰无比的古老文字跃然眼前大梦经。笔迹苍劲而飘渺，仿佛书写者当时正介于梦境与现实之间。
“《大梦经》残篇……”姜明渊快速浏览。
这残篇记载了《大梦经》前三层心法，核心是“以梦炼神，以神筑梦”。
修炼者可在梦中淬炼心神，凝聚“梦之法相”，并能在梦中修行、参悟、甚至战斗，相当于平白多出数倍时间。
《大梦经》应是云梦古国核心传承之一，手中这份虽是残篇，但已然直指炼神要道。更完整的部分，便藏在那尚未解封的古国核心深处。
“正合我此时突破炼神二阶之用。”姜明渊眼中精光闪烁。
他盘膝坐在石床上，将《大梦经》残篇摊开置于膝前，又取出刚刚得到的“梦魇晶核”置于掌心。
过去弥陀法相于识海端坐，眉心白毫相散发温润清光。
姜明渊按照《大梦经》法门，缓缓运转心神之力。梦魇晶核中精纯的梦境能量被引动，丝丝缕缕融入识海。
渐渐地，他感觉自己的意识开始下沉、飘荡，仿佛坠入一片无边无际的混沌梦境。
梦中，他看到了无数光怪陆离的景象有前世《登仙》中的厮杀战斗，有今生修炼的点点滴滴，有未曾发生的未来片段……这些梦境碎片交织、碰撞、重组。
姜明渊谨守本心，以过去弥陀法相为锚点，在梦境洪流中岿然不动。
“炼神二阶，出窍之境，需凝练心神，打破肉身枷锁，令神魂可离体遨游。”他心中明悟，“而《大梦经》之法，是以梦为舟，以神为舵，于梦境中淬炼神魂，使其愈发凝实、灵动。”